第84章 排骨面
衛若愉“啊”一聲, 還沒哭出來,杜三鈕把食盒遞過來,“你又不吃, 逗他幹麽啊。”
“誰說我不吃。”早飯吃得好又飽的衛若懷不喜歡吃零食, 可他看不慣堂弟那護食德行,便故意講:“若愉,分我一半, 以後準你來我家蹭飯。”
衛若愉呵呵道:“我倒是想, 可你當家麽?”沖他背後挑挑眉。衛若懷噎住,他的确不當媳婦兒的家,吞口口水,轉身道:“三鈕, 回頭到京城叫錢娘子一家跟你住,有什麽事盡管吩咐他們。想出去逛逛叫錢娘子陪你,或者叫錢明去找我, 千萬別一個人出去。”
“對對對。”衛若愉一聽這話, 顧不得吃蛋糕, “三鈕姐,我跟你講啊,京城不長眼和眼長在頭頂上的人可多了。大哥忙著複習功課沒時間, 我有啊, 随叫随到。”
“滾蛋!”衛若懷朝他腦門上一巴掌,“吃你的蛋糕去。”
杜三鈕好笑:“別擔心,我哪兒也不去。”京城而已, 她前世又不是沒去過。
衛老年齡大了,他們初八早上出發,三月初一才進城。饒是杜三鈕骨子裏住個成年人靈魂,聽到車外人聲鼎沸,忍不住掀開一角朝外瞅。
機靈的衛若愉給她介紹:“皇宮坐北朝南,文武百官和六部衙門在皇宮邊上,西北是天牢,西南是軍營,百姓和店鋪在皇宮東面和南邊。三鈕姐,大哥買的宅子在東南,出門就能買到東西,可方便了。”
“費心了。”杜三鈕心中一動,這個布局可是和她前世那個紫禁城不一樣,但京城又屬于古幽州,杜三鈕可以确定兩者是同一個地方,便問:“京城是我朝第一位皇帝建的嗎?”
“是呀。太/祖是這裏的人,當初在幽州稱王時他的府邸就在皇宮那邊。”衛若懷說:“以前聽祖父說太/祖建城時特意找懂風水的人看過,說此地風水極好。如果站在很高的地方俯瞰,京城四四方方就像個田字。”
“那京城的街道是直南直北直東直西啦?”杜三鈕若有所思道。
衛若懷點點頭,“對。不像廣靈縣,站在東邊看不到西面。”他初到江南,好幾次差點被那完完全全的道路弄暈的找不到回去的路。
杜三鈕心想:這位怕是懶省事,不但就地建城還直接仿古長安城,倒是會給自個找理由。發現馬車慢下來:“快到了吧?”
“到了。”衛若懷掀開車簾,随即從馬車上跳下來。
快到京城時衛若懷派個護院先行一步,過來通知看房子的人。他扶著衛老進門,就有一對四十多歲的男女迎上來:“衛大人,衛少爺,房間已打掃好,是先在這兒歇歇還是先吃點東西?奴婢去買。”面上很是恭敬,兩雙眼睛卻忍不住來回掃視,傳說中的衛少夫人哪兒呢?哪兒呢?
杜三鈕在門口,告訴錢娘子等人車上的東西該怎麽歸置。左右鄰居聽到聲音紛紛走出家門,一見杜三鈕的容顏下意識向前走兩步,試圖八卦一番。可是對上那搬東西往裏去的護院們,毫不猶豫的選擇偷偷打量。
下人把所有東西搬進去,杜三鈕跟著轉身,駐足打量她的人們一哄而散,奔走相告,這裏來個極漂亮的姑娘,快來圍觀啊。
杜三鈕進去就被兩人圍住,名面上向她見禮,眼睛卻恨不得黏在她身上。衛若懷不滿的輕咳一聲:“這段時間多虧了你們,回去記得告訴王爺和王妃,我改天去給他們請安。”話音落下,鄧乙從懷裏掏出兩個荷包遞給二人。
兩人一瞧衛家大少這過河拆橋,開門送客的架勢,偷偷撇撇嘴,回到王府就向王妃告狀,“衛少爺真真太小氣了,奴婢多看一眼衛少夫人他都不樂意。”
王妃搖頭失笑:“你也是眼皮子淺的,經常随我進宮,什麽樣的美人沒見過。”
“衛家少夫人那樣的。”婆子伺候王妃十多年,她男人又是王府裏的小管事,這次被派去幫衛若懷看守房子,足矣證明主子多麽看重娘家侄子,說起衛若懷的事也少了一份謹慎多了一分随意,“主子可不知道,奴婢乍一看到衛少夫人,差點晃瞎眼,根本不敢相信她出身鄉野。
“先不說規矩如何,單單那張臉能把宮裏一半貴人比下去。還有她通身的氣派,雖比不上京城貴女,但足夠打私下裏議論衛少爺腦袋不正常,好好的京城貴女不要,偏偏喜歡上鄉野丫頭的人的臉。”
“哦…”王妃了解自家人,她那侄子眼光極高,王妃心中已有杜三鈕不同常人的準備,可身邊見過世面的奴才也這樣說:“叫若懷帶她過來我見見。”
婆子撇撇嘴:“奴婢多瞧一眼他都不高興,不太可能把人帶出來讓大家夥兒圍觀。”
“那小子……難怪嫂子說起他的事就頭疼。你來的時候他是不是還沒回去?”王妃問。
婆子答:“可不是麽,還叫錢娘子去買些菜,估計打算在那邊吃飯。對了,奴婢差點忘記講,一說吃什麽,二少爺就急吼吼點菜,無論他說什麽大少夫人都笑著應允,看起來像是個好相處的。”
“那若懷怎麽說?”王妃笑問。
婆子未語先笑:“您真該挑個時間去看看,大少爺臉色發黑,奴婢覺得若不是老太爺在旁邊,他能逮著二少爺揍一頓。”
“父親身體如何?氣色如何?”王妃忙問。
婆子道:“不知是不是老奴看錯了,老太爺比之前胖了些。白頭發好像多了,但紅光滿面。從進門一直到奴婢回來,老太爺都禽著淡笑。”
“這就好。”王妃真怕失去相儒以沫的妻子又被回鄉的父親承受不住。想了想,“哪天杜三鈕去府上,你告訴我一聲,我過去見見父親。”
與此同時,衛老也在問:“打算哪天去府上?三鈕。”
“祖父,三鈕姐剛到,你也容她喘口氣。”衛若愉皺眉說:“大伯、伯娘又不會跑,著什麽急麽。”
衛老嗤笑:“你伯娘也不是毒蛇猛獸,有我在還怕他們欺負你三鈕姐不成?就算我老了不頂用,你大哥同意嗎?”說著睨了衛若懷一眼。
杜發財和丁春花相視一眼,本來有些擔心衛夫人拿出婆婆款給三鈕個下馬威,一見爺孫三人刀刀起來,便起身道:“我們去歇歇,飯好了喊一聲。”
“爹,娘,你們去吧。”杜三鈕哪知道他們擔憂了一路,“祖父,您呢?”
兩進院子,下人住廂房,正房有六間,怕杜家的親戚随杜三鈕一起來京城,親自過來看房的王妃又特意命下人修葺兩間廂房,以防到時候卧房不夠用。
哪知衛老在杜家村威望太高,有他跟著,杜三鈕的伯父堂哥們一點也擔心自家姑娘會委屈,在衛老詢問他們要不要一起上京城時,杜大伯只問一句,“若懷和三鈕以後回來,還在不在這邊辦喜宴?”
衛老點頭:“必須的。”
有他這話,杜三鈕的舅舅們也沒意見,由于日子沒定,他們倒是沒提前給三鈕添箱。而三鈕這裏剩這麽多房間,甭說衛家爺孫,衛炳文他們過來也足夠住的。所以衛老也沒強撐著,拄著拐杖回房睡覺去了。
衛炳文這位二品大員一聽老父親來了,扔下公務就往家跑,進門碰到弟弟衛炳武,哥倆頭對著頭,扶著膝蓋大喘粗氣。随後整整跑亂的衣服,假裝淡定的直奔衛老的院落。
“父親不在。”坐在廊檐下指點衛若兮看賬目的大夫人拔高聲音。衛二夫人接道:“不用問了,在三鈕那兒,吃過晚飯再回來。”
“若懷和若愉也在?”衛炳文滿眼複雜,“等等,杜家人住哪兒,驿站?”
說起這個大夫人就一肚子氣,“你問我我問誰!”
“這…你知道就知道,不知就不知,他回來不回家你盡管去罵他,沖我發什麽火。”衛炳文無語。
二夫人搖了搖頭,“大哥有所不知。剛才鄧家的小子過來傳話,我們這才知道若懷早在東邊買處宅子,還是托王妃買的,杜家人就住在那兒。”
“好小子!”衛炳武佩服,“不愧是我大侄子,想得比你們還周全。”越過父母找上王妃,即便哥嫂不高興也不敢說半點不是。
“相公,別添火了。”二夫人不贊同道:“我和嫂子剛才正商量著今天去不去杜家。去吧,這又是下午,哪有人下午登門拜訪的。若是不去,父親還在那邊。”
“不去。”衛炳文道:“他不是能耐麽,有種把杜三鈕藏一輩子。”
“大哥,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二夫人可算明白衛若懷的偶爾不著調随誰,“杜家雖說是平頭老百姓,一旦兩個孩子成親,無論外人怎麽看,他們都是我們家的親戚。”
大夫人想了想:“若兮,去看若恒回來了沒。”
“母親喊我做什麽?”衛若恒剛剛放學,聽說一向不到天黑不回家的父親和叔父在母親院裏,衣服沒換就過來了。
大夫人說:“你哥來了。”
“大哥?”衛若恒瞪大眼,“在哪兒呢?”說著話就準備去衛若懷的院子。
衛若懷去杜家村時他才一歲,因衛若恒年齡小,後來又得上學,和衛若懷獨處的時間并不多。每次衛若懷回來,家裏的夥食總會翻一番,別提小小的衛若恒多惦記兄長。後來衛若懷連中兩元,衛若恒沒少在同窗好友面前顯擺。哥倆關系見得多麽親近,架不住衛若恒崇拜他。
大夫人一看他興奮的樣子,頓時有種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的感覺。然而杜家到了,他們這邊沒法裝不知:“你和若忱一起去見見你們嫂子,告訴你嫂子的爹娘,你父親還沒回來,我正在忙著收拾房間,過兩天請他們來家住,哪有住在外面的道理。”
衛若恒也是個機靈鬼,見父親臉色不愉,偷偷撇撇嘴:“母親放心,交給我們吧。”
兩位少年帶著小厮到點心店買兩大包東西,又買些肉和菜,直到把大夫人給的銀錢用完才掉頭去杜家。
自打和衛若懷定親,三鈕到衛家就很少親自動手做飯。不是她裝腔作勢,而是每當她切菜,錢娘子就會說:“少夫人,您怎麽能做這個。”等等之類的話,杜三鈕當時就想,我之前也沒少幹。
後來見衛家的下人皆一副“你的身份不同以往”的神情,也樂得清閑。繼而導致衛若愉一聽說杜三鈕下廚,高興的飛起。點一堆菜不說,末了不忘告訴她早上想吃什麽。
杜三鈕好氣又好笑:“你今兒不回家?”
“回家和我明天吃什麽不沖突。”衛若愉說,“不來這邊吃也行,叫錢娘子和我一起回去。”
錢娘子道:“那可不成。老奴走了誰給少夫人做飯。總不能叫親家夫人燒火,少夫人做飯?要讓外人知道,我們家的臉往哪兒擱啊,二少爺。”
衛若愉沖三鈕挑眉,“聽見了沒,三鈕姐,明天別忘記做我的飯。”
杜三鈕懶得搭理他,回來當天不回家,在家睡一夜又跑來?她可不想沒進門就惹人讨厭:“做些抹茶蛋糕留你帶回去。沒有你哥的份,明天早上不準過來?”
衛若愉想了想,“行吧。”轉身沖衛若懷扮個鬼臉,衛若懷四下裏一看,見祖父和他丈人丈母娘都還沒起來,揪著他的衣服就把人往後院帶。
“少夫人…”錢明不安道。
杜三鈕穿上圍裙,“若懷有分寸。不會把他揍趴下。”難得逮到機會,也不會輕饒他。
衛若恒和堂哥衛若忱到時,見大哥神清氣爽,二哥若愉不住地揉屁股,小哥倆相視一眼,情況不對啊。
“你們怎麽來了?”衛若懷放下茶杯。
衛若恒打個激靈,三下五除二把父母賣得幹幹淨淨,不忘奉上禮物。衛若懷十分滿意,微微颔首:“以後再過來就別買點心了,外面賣的不如你嫂子做的好吃。”
“大嫂呢?”衛若忱的性格像早年的衛若懷,話不多,但他真老實,而不是像衛若懷那般腹中黑,從進屋就說這麽一句。
衛若愉瞅一眼堂哥,衛若懷也看他一眼,衛若愉立刻知道他什麽意思,“嫂子在廚房裏,走,帶你見見什麽叫貌如天仙。”
“衛若愉!”陰森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衛若愉心中一突,“開玩笑,開玩笑,大哥,三鈕姐快做好飯了,你去喊祖父他們起來醒醒困。”
杜三鈕之前問過衛老晚上吃什麽,衛老說不想吃油膩的,她爹娘說不想吃清淡的,叫她看著做些湯。杜三鈕結合自個的喜好,教錢娘子的兒媳婦做抹茶蛋糕時,吩咐錢娘子和面做面條。
這次面條和以往不一樣,不是把面擀成皮切面,而是把面團搓成一個個長條,用擀面杖壓扁擀成片,末了用擀面杖在中間壓一道印,蓋上紗布饧著。
饧面的工夫,杜三鈕叫錢娘子把綽水的排骨和泡開的木耳、黃花菜、大蝦以及調料一塊清炒,然後倒入涼水炖。待水沸騰,扯著面片兩頭,慢慢把面片扯成細長,然後從之前壓的印記出掰開丢到鍋裏。
錢娘子和她兒媳婦看一遍就過去幫忙,因動作不熟練導致面條有長有短有薄有厚,兩人頓時滿臉羞愧。杜三鈕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熟練就好。再說了,自家吃,沒那麽講究。”
衛若愉沖倆弟弟挑眉,無聲地說:“聽見沒,嫂子不但人好心也美。”
作者有話要說: 餓了,去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