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暖鍋子
衛若懷道:“當然是你名下。”話音落下, 看到杜三鈕很是意外的樣子, 正想問怎麽了?話到嘴邊意識到她什麽意思,好氣又好笑,“又瞎想什麽呢。”
“沒有啊。”杜三鈕有些心虛, 但是她才不會承認又拿前世的眼光看待現在的男人, “我以為你會把那些鋪子放在兒子名下。”
“兒子?”衛若懷一愣, 撲赤笑道:“你想的也忒遠了點,影還沒呢。”頓了頓,“既然娘子這麽著急, 那為夫再努力努力。”眼底精光一閃, 作勢要抱起她。
杜三鈕反射性躲開,“不行,不行,我今天好累啊。”
“那就明天。”今天兩人早早起來,他來縣衙,杜三鈕去買菜, 接著就和丫鬟婆子在廚房裏試菜。期間衛若懷進去過兩次, 每次都見杜三鈕拿著筆記調料,忙得顧不上同他說句話,頓時心疼又感動。聽她這麽說,衛若懷也不忍心再鬧她。
翌日早上,杜三鈕還在懶床,衛若懷給京城去一封信,請他父親找幾個會建碼頭的匠人。信發出去, 衛若懷和林瀚去相對貧窮的村落找修碼頭的雜工,順便在那邊買石頭和木材。
衛家人口簡單,衛若懷出去,府裏便只剩杜三鈕一個主子。杜三鈕的女紅不行,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廚藝,然而今天中午衛若懷不回來,她一個人不過是一碗飯,根本做不著。于是,吩咐錢明套車送她去杜家村,路過打鐵鋪子,叫鐵匠給她做個銅鍋子。
錢明勾頭瞅瞅杜三鈕遞給鐵匠的圖紙:“鍋中間有個東西擋著,這種鍋能做多點飯啊?少夫人。”還有一句沒說,銅制的,老貴了。
杜三鈕可不知錢明正一個勁的替她心疼錢,到了杜家村直接拐去娘家。
有個縣令女婿,杜發財終于不再出去幫別人建房子,閑得渾身難受,也只是編些籮筐托天天去縣裏的四喜幫他拿去賣。
四喜起初以為杜發財手頭緊,暗暗埋怨衛若懷不盡心,老丈人家裏揭不開鍋都不知道。豈料這個想法剛在腦袋裏過一遍,就見杜發財遞給他一串銅板,“下午回來的時候順便幫我稱兩斤排骨。”
“……好。”四喜控制又控制,伸手接錢的時候手才沒抖的像篩子。
杜三鈕進屋看到她娘納鞋底,他爹編籃子,牆邊籃子筐子已堆成小山,不禁扶額,“你們就不能歇兩天?編這麽多賣給誰。”
“賣不出去就送人。”杜發財撩起眼皮看她一下,“你姐夫早幾天還說店裏裝碟子的筐子壞了,你走的時候給他帶幾個。”
“叫他自個買去。出門就有賣的,非得要你編的,毛病。”杜三鈕脫下白色織錦緞面鬥篷遞給身後的小丫鬟,哈了一口氣,到丁春花身邊,看清她手中的東西,眼前一黑,“這又是誰的鞋?”
“我大外孫的。”
杜三鈕立刻就道是她二姐家的小子,“他們家開布店的,繡娘養了好幾個,哪用得著你做。”
“我樂意。”丁春花咬斷線,擡頭瞥她一眼,見閨女滿臉的不快,涼涼道:“你若是能生個孩子,我和你爹去幫你帶孩子,想做這些也沒時間。”
“我去隔壁看看祖父。”杜三鈕轉身就走,“晌午去那邊吃飯。”
“等一下,我還沒說完呢。”丁春花見她要跑,起身抓她。
杜三鈕身體一轉,繞過身後的丫鬟。小丫鬟春燕擋住丁春花,“老夫人,您別追了,大人和夫人說過孩子的事,明年這個時候你們二老準能抱上大孫子。”
“當真?”杜發財扔下籃子。
小丫鬟下意識回頭找主子,哪還有杜三鈕的影子,“是呀,是呀。昨天大人擱府裏宴客,錢嬸子問夫人喝不喝黃酒暖暖身子,夫人說不能喝,搞不好孩子已經在肚子裏了。”
“這就好,這就好。”丁春花長籲一口氣,“去告訴三鈕,我和她爹待會兒過去。”
小丫鬟俯了俯身,抱著鬥篷到隔壁卻沒見到她主子,一問門房,才知道她主子出了杜家往東去了。
東面和杜家交好的人,除了村長便是四喜兄弟幾個。小丫鬟春燕初到杜三鈕身邊,鄧婆子就把杜家的情況跟她說一遍。
雖說被杜三鈕買回來許久,但春燕并沒有來過幾次杜家村,便向路人打聽杜四喜家怎麽走。
村民一看她懷裏的東西,了然:“我帶你去吧。三鈕的丫鬟吧?以前沒見過你,新來的?”
“是的。”春燕家裏有五個女孩兒,她是老四,她娘想再拼一胎生個兒子,便把九歲的春燕托給人牙子。她爹不知聽誰說簽死契給的錢多,便簽了死契。春燕被杜三鈕挑回衛府,聽和她一起的女孩兒說起,才知道她爹娘這麽狠心。
從此以後沒了家,春燕難過的低聲抽噎,同屋的兩個女孩兒安慰許久,直到小姑娘實在太困才停止哭泣。
昨天晚上幾個小丫鬟上菜的時候聽客人們說,縣裏名聲赫赫的迎賓酒肆的飯菜不如衛府,再想想她們如今跟著錢明家的學做飯,将來無論嫁到哪兒,憑那手廚藝在婆家都不會被看低。直到這時候,三個丫頭才意識到她們遇到個厚道主子。
春燕打心眼裏感激女主人,昨晚睡前還暗暗發誓一定照顧好主子。看見四喜的家,對帶她來的村民說聲謝謝就往裏跑。見杜三鈕站在院子裏,踮起腳要給她披上。
杜三鈕哭笑不得,“我自己來。四喜,那事就這麽說了,回頭你去縣裏找若懷。”
“我知道了,三姑奶奶。”說著話,四喜送杜三鈕出去。
春燕來衛家時日不多,規矩學的差不多,但性子還沒沉下來。瞅瞅她主人,看看身後越來越遠的杜四喜,欲言又止。
杜三鈕餘光瞟到,心下好笑,“想說什麽?”
“少夫人找他做什麽?”春燕好奇,“說不定奴婢也能做。”
杜三鈕拍拍小丫頭的腦袋:“你會做鹵肉?”
春燕一噎,擡頭看到杜三鈕眼裏的笑意,小臉一紅,“奴婢,奴婢會學。”
“嗯,那你可得好好學。”杜三鈕沒在意。因錢娘子早上先她一步回來,便說:“現在去幫錢娘子燒火。”
“是!”春燕下意識轉身,走兩步,突然腳步一頓,“夫人,您,您不要敷衍奴婢。”
杜三鈕張了張嘴,正想問我敷衍你什麽?小丫鬟跑的飛快,仿佛後面有人追她。頓時樂不可支。
“嫂子笑什麽呢?”衛若愉遠遠看到她扶著腰,“有了?”
“有,有什麽?”順著他的視線,頓時滿頭黑線,“不認真看書,每天瞎琢磨什麽呢。祖父在哪兒,我找他有點事。”
衛若愉頓時好失望,“在書房裏。你找祖父什麽事?”
“天大的好事。”杜三鈕并不想瞞衛若愉,同他一起見到衛老便說:“祖父,我想買塊地蓋幾間房,冬天和春天請人做酸筍、腌辣白菜、鹹菜和酸菜,夏天和秋天釀果酒,做些方便吃的面食,由誰出面,在哪裏買地建房比較好?”
“等等,等等。”她一進來說這麽多,衛老沒反應過來,“沒錢用了?”不該啊。他給若懷的那筆錢,小夫妻倆別瞎禍禍,夠他們用半輩子的。
“不是啊。”杜三鈕說著,突然想到衛若懷打算建碼頭的事,老人家還不知道。忙把這事告訴他,包括已籌集到建碼頭的善款。
不單單衛老,這下連衛若愉也驚到了,“什麽時候的事?我們怎麽不知道?!”連聲質問。
“早兩天。”杜三鈕話音落下,兩人瞪大眼,衛老不敢置信道:“他怎麽想一出是一出?你怎麽也不攔著點。”衛老說著,披著黑色大氅往外走,邊走邊喊,“錢明,錢明,快去備車,我去縣裏。”
“祖父,若懷和林縣丞一起給貧困戶送過冬的物資去了,這會兒指不定在哪犄角旭旯裏。”杜三鈕忙攔住他,說衛若懷想什麽是什麽,您老不也一樣,也不看看自個多大年齡了。
衛老腳步一頓,“不是說過幾天再去,怎麽這麽突然?三鈕,你可得跟我說實話,否則這個年你倆就在縣裏過。”
“祖父——”
衛老一瞪眼,“若愉你閉嘴!三鈕,說!”
杜三鈕不得已,和盤托出,見老人臉上怒氣稍緩,暗暗松一口氣:“離碼頭建成還得些日子,我再琢磨些吃食,不怕沒有客上門。祖父……”
衛老深深看她一眼,坐回椅子上,仰天長嘆,“你們大了,我是管不了了。以後啊,再想做什麽事就去做,別來問我。”
“祖父。”衛若愉拽著他的衣袖,“無論嫂子在哪兒建房子收竹筍做酸筍,屆時村裏人都會可勁的砍筍換錢。不消半個月,山上的筍一定會被砍絕。你老就是不關心大哥和嫂子,也得替山上的竹子考慮考慮啊。”
衛老哼笑一聲,“若愉啊若愉,虧你五歲就跟在她身邊。你嫂子敢說出這種話,那絕對有了萬全之策。向我請教,說得好聽。不過是看我年齡大,家裏建房沒有越過長輩的道理。”
杜三鈕尴尬地笑了笑,“真沒有。”
“我不是第一天認識你。”衛老心想,我第一天認識你就知道你什麽德行,還想在我面前裝,“還不老實交代?!”
衛若愉看了看祖父,又看了看他三鈕姐,“真的?”
“……我想請祖父出面,山上的東西由村裏統一管理,每次砍多少竹筍也由村民共同決定,賣給我換來多少錢,全村按戶平均分。”
衛老挑了挑眉,“若愉,聽到了沒?”不等二孫子開口,“還有呢?”
“暫時還沒想到。畢竟碼頭一時半會兒建不好,今年冬天和明年春天是趕不上了,最早也得明年冬天。但是,房子一定要蓋,不然果酒沒地方放。”
“行了,這事你不用管,交給若愉。”衛老大手一揮,杜三鈕心髒一縮,“若愉明年得參加童試。”
“若愉,耽誤你考試嗎?”衛老問。
“沒事的。”衛若愉連連搖頭,“我看過歷年來的試題,童試對我來說沒什麽難度。”
杜三鈕聽他這麽說還是不太放心,晚上見著衛若懷便把他身邊的鄧乙要過來幫衛若愉跑腿。
在衛若愉上午看書,下午到處找地方的時候,衛若懷和杜三鈕的年禮送到京城,衛老也收到兩個兒子和兒媳婦送來的年禮。
臘月二十四,南方小年這一天,忙碌半個月衛若懷可算抽出時間陪杜三鈕回到村裏。
衛老一見大半個月不露頭的長孫,不期然又想到他背著自己幹的好事,頓時怒上心頭,“還知道回來!?”
“我和三鈕給你定做的銅鍋子好了。”衛若懷答非所問,“春燕,去問問錢娘子廚房裏有沒有骨頭湯?”
“有的,有的。”衛若懷如今不再只是衛家少爺,而是一方父母官,他回來,家裏一衆奴仆都不約而同地出來迎接他。錢娘子的腿腳不如小年輕利索,等她趕到,前面早沒了空位。
錢娘子從人縫裏擠出來,接過銅鍋子就聽到,“用開水燙幾遍,然後把少夫人先前吩咐你準備的肉片、魚、蓮藕、山藥、生菜等物端客廳裏去。”
“還沒下鍋做呢。”錢娘子忙提醒。
杜三鈕擡擡手,三個半大小子鑽出來,“錢嬸子,夫人都告訴我們了,我們知道該怎麽做,咱們去廚房。”
衛若懷接道:“祖父,三鈕又研究出的新吃法,您不想嘗嘗?”
“不想!”衛老瞪他一眼,背著手轉身就走。杜發財和丁春花指著兩人,看你們幹的好事!忙跟上去勸老人家,別跟不懂事的小輩一般見識。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晚上更新,白天更隔壁的《外長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