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槍炮玫瑰(1)
繁靡奢華的燈光閃爍着璀璨的芒打在舞廳的每一個角落, 優美的舞曲彌漫着甜蜜的聖誕氣息。
然而利益與欲望的濃郁芳香彌漫在每一寸罪惡的空氣中,那是血腥時代聚會揮之不去的烙印。
衣香鬓影,闌珊燈火。
Merry Christmas的問候聲音, 如同最重的諷刺。
點綴着寶石的羽毛扇子遮住面龐的咯咯笑着的女人,戴着白色手套高舉紅酒杯的男人,觥籌交錯, 光影斑駁,颔首和吻手禮帶着裝腔作勢的優雅。
“希維爾女士總是這麽的守時。”
“聽說了麽?鷹派最近将Mar Sara那邊收歸所有了。”
“費德提克那個老不死的,這麽多年了, 還掌握這麽多權利幹什麽……”
“大概是在為那位鋪路吧。”
“那位。……哼。”
不屑意味的冷哼掩入了塗滿了化妝bai粉的臉龐,那位女士的表情裏包含着忌憚和厭惡。
“叫我看,加裏奧少爺也太過倒黴了些, 居然因為家族緣故要和那個瘋女人聯姻。”
“怎麽會是瘋女人呢?”對方臉上同樣是半真半假的笑意,她帶着一種誇張而嘲諷的語氣說道,“布魯赫的大小姐可是帝國鷹派裏唯一的女leader呢。”
“啊, 那麽就是瘋子們的首領?”那位女人意會, 露出了了然的笑。
黑色的水晶燈投下的碎光璀璨了整個大廳,高腳杯的流光沉澱着紅酒醇美的色澤,華貴的紅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足音,舒緩的鋼琴曲靜靜流瀉在宴會中, 俊美的男男女女低聲交談, 以最優雅的姿态,以最黑暗的話語。
這裏是人類聯邦,早在幾十年前人類就擊敗了所有種族, 包括昔日屠殺人類的蟲族,高高在上的神族,神秘的機械組等等,這些統統成為人類的手下敗将,人類又奴役蟲族,進而成為了宇宙主宰。
近些年來,呼籲種族平等的人士也越來越多。
少數負隅頑抗的蟲族和簽訂了不平等條約的機械族等引起了人類的同情,于是聯邦這邊在權衡利弊之下,逐漸給其他種族讓出一些生存空間。
在這樣的背景下,主戰的鷹派和主和的鴿派應運而生。
上流社會的大部分女人當然是站在鴿派這一邊的,她們抹着眼淚講述着其他種族的悲慘遭遇。這倒不是說那些可憐兮兮的小蟲子喚起了她們的母性本能,她們對人類小孩都沒那種母性,更何況是對蟲子了。她們那樣做只是想告訴別人自己是一個善良的女人,善良溫柔同情異類啥的。
當然,有少數女性是站在鷹派這邊的。
比如——
大門粗暴撞開的聲音讓樂隊的音樂聲戛然而止,撲面而來的冷風夾雜着雪花灌入大廳中,銀藍色的窗紗因此被吹起,點綴用的蠟燭也開始影影綽綽。
宴會已經開始,所有的賓客都已到齊,現在會來的人不是不請自來,就是遲到了的。
這兩種人向來是不受歡迎的。
但幾乎所有人将目光投向大門後,卻都噤了聲。
當然是金發藍眸的美麗女子,黑色綢緞的禮服上有一朵美麗的飾品薔薇花親吻着她的肩膀,本是很得體的打扮,但是她身上卻有着大片血的痕跡,她的臉上,她的衣服上,還有她白色的手套上。
她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能看到未關上大門外的冷月和凍雲,她身後的夜色似侵襲了整個世界一般,大廳裏的光明徒勞無功的掙紮抵禦着那冰冷的黑暗,但随着她走進來,仿佛整個大廳都沉寂下來。
音樂不再繼續,交談不再繼續,高腳杯裏的酒液仿佛也凝固了一般。
她身後跟着一個金發男子,男子的目光一直黏膩在她身上,始終不曾離開。那是一種帶着病态的眼神,夾雜了崇拜,惶恐,甚至有着愛欲,大概任何一個女人被這樣注視了都會有着本能的抗拒。但是那女子卻恍然未聞。
“這是……”
“布魯赫的大小姐,鷹派唯一的女領導者……”
“伊莎貝拉·布魯赫和她的走狗布蘭登·韋德。”
随着衆人的低語,伊莎貝拉擡起頭來,對着他們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很抱歉,因為一些事耽誤了,所以我來晚了。”她一邊說着一邊把白色蕾絲手套,或者現在應該叫紅色手套脫下來遞給旁邊的金發男子,然後順手接過侍者托盤上的酒杯,繼續說道,“不過我想,你們大概不會介意這件事,對嗎?”
“——無禮之輩。”有人在一片安靜中低語道。
她恍然未聞,用手端着高腳杯走到人群裏,所到之處人們紛紛讓開,所以她很順利地就來到了她的未婚夫加裏奧面前。
“親愛的。”她臉上帶着甜甜的笑若說道,“你是不是很意外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你怎麽還活着……”名叫加裏奧的少年此刻臉色慘白,任憑誰都能看出其中有什麽貓膩。
有人皺起了眉,有人擔心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但是沒有人出來反抗。
他們竊竊私語,私底下交換着暧昧不清的言語,但把它們放在臺面上的,沒有一個。
“那麽我現在以聯邦少将的身份宣布,逮捕加裏奧,以危害聯邦官員的罪名。”她輕抿了一口紅酒,淡淡說道。
“是,小姐。”她身後的金發男子立刻行了一禮,走上前來。
“不,你不能這樣——”加裏奧白色的臉蛋子立刻湧上一抹嫣紅,他憤怒地吼道,“你這個瘋女人,你——”
她依舊似乎恍然未聞的模樣,她轉過身向另一邊走去,只留給加裏奧一個後背,但她淡漠的沒有絲毫起伏的聲音已經響徹了大廳:
“抗拒被捕者,按照聯邦法律,殺。”
她的副官,那個被稱為“伊莎貝拉走狗“的布蘭登聽後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随着嘭”的槍響,男人們倒吸冷氣,女人們放聲尖叫。
大廳陷入一種短暫的混亂中。
“小姐。”布蘭登叫住了她。
“怎麽?”她停下了腳步。
“您臉上的血跡還沒有擦幹淨。”布蘭登走到她面前,拿出一塊手帕,“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的騎士。”她說道。
布蘭登幫她擦臉上血跡的動作很溫柔,而且似乎溫柔過頭了,他的手因激動而顫抖着,他的臉上也多了點病态的紅暈,這樣當衆和她擺出這樣親密的姿勢,這個認知讓他興奮不已。
将沾了她血的絲綢手帕小心翼翼的收藏好,布蘭登重新回到她身後,像開始一樣沉默寡言起來。
若不是剛才沒有絲毫猶豫的殺人舉動,很多人都單純的以為他就是個普通的副官而已。
她手裏還執着那個高腳杯,向樓上走去,高跟鞋踩在柔軟的紅色地毯上的感覺并不是很舒服。走到樓梯交口的時候她像是想起什麽似得停了下來,大家的呼吸微微顫抖了下,然後她露出個微笑,那笑容好像是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破黑暗的帷幔一般耀眼,光榮,神聖。——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怎樣的貨色。
然後她高舉起高腳杯說,“聯邦萬歲。”
“聯邦萬歲。”所有人只好同她一起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一飲而盡。
在走進樓上房間之前,她對着樓下的人勾唇說道,“別總繃着一張臉嘛,開心點。聖誕快樂。”
衆人勉強的笑了笑,語氣蒼白的回應,“聖誕快樂。”
這個聖誕一點都不快樂。
因為眼前這個女人。
二樓的房間裏坐着的正是布魯赫的現任家主費德提克。
從血緣上來說,費德提克是她的爺爺,她這個身體的父母早在早些年和蟲族的戰争中去世了。費德提克原是中立派官員,自從深愛的兒子兒媳死去後,他就毅然決然地投到鷹派中,現在已然是鷹派最具名望的元老。
而她則是聯邦最年輕的少将之一,也是鷹派鴿派交鋒的前沿。臭名昭著的她是武鬥派裏唯一的女領導者,她的副官布蘭登因此被稱為“伊莎貝拉的走狗”。
“布魯赫元帥。”她對着費德提克行了聯邦下級官員對上級官員使用的禮節。
“布魯赫少将。”費德提克點頭回應,已經七十多歲的他看起來身體狀況大不如以前,但是精神面貌還是挺不錯的。
“加裏奧身後的家族勢力已經摸清了,因為對方過于愚蠢的行動所以讓我找到了機會,現在拔除了加裏奧這個點,相比中立派那邊應該會有所表态。但鴿派那裏……”
“鴿派那裏的壓力由我來頂着,你最近多留意萊爾那邊。”
兩人的對話似乎沒有一點親情元素,完完全全就是下級官員和上級官員彙報工作時的模樣。
她又說了一些最近的狀況,直到她看到費德提克沉思的面龐。
“元帥?”她遲疑地發問。
“叫我爺爺吧。”費德提克說道。
“好的,爺爺。”她沒有猶豫便改了口,“您是有什麽顧忌嗎?”、
“我在想你的結婚對象,”費德提克也沒有隐瞞,直接了當地說道,“平心而論,加裏奧其實是不錯的對象,你要不要試着……”
“我殺了他,”她說道,“就在剛剛。”
“既然這樣的話那便也行。”剛剛聽到的騷亂就是因為這個嗎?費德提克點了點頭,倒也沒多少意外,“如果你有其他喜歡的或者是看着不錯的話,婚姻這邊也是可以的。”
“不需要。”她說道,“我沒有想要結婚的對象,以後也不可能有,所以如果是為了家族的話,嫁給誰都可以的。”
“既然你有這個覺悟那就再好不過了。”費德提克點了點頭,“你對林頓·萊爾怎麽看?”
“萊爾上将嗎?”她說道,“聯邦上将,軍方中立派重要領導人,若是同這樣的人結婚應該可以給我們這邊帶來很大的利益才對。不過對方會同意嗎?”
費德提克笑了。
他對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然後他摸着她的臉,說道,“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拒絕你這樣的女孩做妻子的。美麗,強大,性感,富有政治手腕。”
她看着費德提克渾濁的瞳仁,然後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來,“爺爺,我長得是不是越來越像年輕時候的奶奶了?”
費德提克的手像觸了電似的顫抖了一下,然後他放開了她,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我會盡早和萊爾那邊溝通的,訂婚宴會在盡快,希望你可以在此之前準備好,布魯赫少将。”
“是,布魯赫元帥。”她再次行了一禮,然後說,“那麽,我就先告退了。”
“嗯。”
她走之前又看了一眼費德提克,他端端正正坐在房間正中央,燈光照在他的身上,這個年過古稀的老頭依舊是聯邦最高的掌權者之一。
然後她想起那些人私底下議論他的話——“那個老不死的。”
在出了房間後,一直沉默不言的布蘭登終于開口了。
“小姐。”
“說。”
“你确定要和林頓·萊爾結婚嗎?”布蘭登問道。
“怎麽了?”
“他,可是比您大将近二十歲的。”
“那又如何?”她淡淡地說道,“合格的手下是不應該有這麽多話的,還是說——”她轉過身來,眉目流轉着嫣然的光,紅唇微勾是魅惑衆生的笑。她緩緩走到他面前,伸手拽住他的領子,呵氣如蘭,“你有了什麽不該有的想法?嗯?”
在她如此誘惑的目光下,布蘭登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原本寫的這章有很猥瑣的情節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