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想象自己處在一片海洋中,或者任何一個能讓你感到舒适的地方,你躺在其中,溫熱的氣流從你的之間滑過,撫慰着你的面龐。
“你感到很舒适,很放松,你可以不用想任何事情,就任自己漂浮着,放松……徹底的放松……
“現在,你的面前出現了個箱子。”
祝曜淵躺在診療的長椅上,醫生的話剛落他的指尖就不自覺繃緊了些,醫生眼尖看到,咳嗽兩聲,道:“祝先生,睜開眼睛吧,又失敗了。”
初夏的日光灑在他的臉上,他睜開眼睛,臉上沒什麽表情,語調沒有起伏道:“抱歉,我還是投入不進去。”
“沒關系,能接到這樣具有挑戰性的工作是我的榮幸呢。”醫生用歡快的腔調眨眼道,這是他慣用的調整氣氛與病人心情的技巧,若是此時鐘文冉在這,估計一眼就能認出他來——這人正是他的心理醫生,單聞盛。
單聞盛所在的醫院是所私人醫院,這醫院名氣很大,經常有絡繹不絕的病人來看診,但其中最出名的,是他的心理診所。
國內的頂尖的心理醫生有不少,而這單聞盛就能從中排上號,加上他的編制不在國家內,是張聰目前能聯系到的最好的醫生。
但就是這最好的醫生,對于祝曜淵的記憶也有些許的無能為力。
祝曜淵從椅子上起來,系好治療前解到一邊的領帶,看起來倒是沒多少失望,看向醫生,道:“既然如此,我明天再來吧。”
單聞盛坐回他的椅子上,拿着記錄冊後仰,安慰道:“你的神經實在太緊繃了,像是對我有防備,可是祝先生,其實我對你真的産生不了什麽威脅,或許你可以試着信任我。”
祝曜淵确實防着他,被他戳破後也無心解釋,只點頭:“我盡量。”
“不止是要‘盡量’啊,”單聞盛無奈的說,“已經好幾天了,我卻連你的病因都找不出來,如果你再繼續這樣,只能另請高明了。”
單聞盛對他講話很随意,其中有部分原因來自他曾在外留學時和張聰是同學,當然這也是他能這麽快騰出時間來給祝曜淵治療的原因。
祝曜淵才來找他時,胡子拉碴、面容憔悴,仔細聞身上還有不明顯的酒味。他早就對祝曜淵這個年輕有為的alpha所有耳聞,診所裏好多護士小姐都是他的粉絲呢,因此不免對他不修邊幅的形象大吃一驚。
幾天的相處下來,他們兩人漸漸熟悉了,單聞盛卻一天比一天頭疼——他當心理醫生這麽多年,最怕遇見的就是他這種表面上配合,實際上心裏防備比誰都重的病人。
可他除了讓祝曜淵放松也別無他法,反正他也不着急,照他看來,他是醫生,祝曜淵則是病人,繼續拖延下去,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祝曜淵可就不一定了。
祝曜淵告別了醫生,開車往公司走。
他毫無征兆扔下公司半個月之久,若不是公司裏有他的心腹坐鎮,怕是早就亂成了一鍋粥,他心中清楚,現在所有人都在指責他不負責任。
他沒有狡辯,而是天天泡在公司裏,先通宵把堆積成山的工作做完了,一改先前踩點走的狀态,又開始了沒日沒夜的加班。
老板不下班,身為下屬也都不敢随意走,程滢這幾天叫苦不疊,尤其是她接到另一個一看就能讓祝曜淵火冒三丈的通知時,簡直想把消息藏起來,當做無事發生。
然而當祝曜淵出現在公司裏時,她還是跟了上去,有些躊躇的說;“祝總,鐘博士的項目已經完成了……”
果然,祝曜淵立馬停住了,神色竟然帶了點茫然:“不是實踐部分還沒完成嗎?”
“實踐部分需要我們自己來,這個階段倒是很少有專家留下,鐘博士也選擇了離開。”
鐘文冉收拾東西的時候,聽見有人敲門,他讓人進來,發現是陳秋離。
這個beta曾在酒桌上幫他解過圍,他一直記得他,但正式工作後,因為負責的東西不一樣,兩人很少能碰面,他過來找鐘文冉,鐘文冉還有些意外。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問:“什麽事?”
陳秋離見識過他工作時冷冰冰的模樣,因此最初的陌生褪去,他和下邊一起工作的同事一樣,對鐘文冉有點畏懼。
可人都要走了,他便大着膽子,道:“鐘博士,同事們想給您辦個歡送會,您今天晚上賞個臉來吧?”
要是之前,鐘文冉不懂得拒絕也就答應了,但現在他清楚地知道喝酒多壞事,是絕不想再沾一滴酒的。
他搖搖頭:“心意領了,不過今晚有事,抱歉。”
陳秋離又想故技重施,撒嬌是世界通用的令牌,盡管鐘文冉是個omega,應該也不太能抵抗這種膩歪的對話方式,上次就明顯奏效了。
但這次他沒能如願,鐘文冉的态度堅決,甚至在他說話的空隙收拾好了所有東西,他東西不多,就一個箱子的文件。
“真的很抱歉,”鐘文冉抱着箱子從辦公桌裏面出來,站在他旁邊,陳秋離這才發現他居然比自己一個beta都高,“不過你們想玩就出去吧,賬單發給我報銷就好。”
人都這麽說了,陳秋離當然不能做那麽沒品的事情,他悻悻然作罷,剛要走,迎頭撞上了鐘文冉的助理。
鐘文冉的助理走過去接過鐘文冉手中的箱子,兩人一前一後從他的身邊走了過去,鐘文冉還與他點頭示意。
等這個獨立的辦公司空蕩了下來,陳秋離轉身要走,還好心把辦公室門帶上了,就是這一剎那,他們的主任不知道哪竄了出來,四十歲的中年人喘得都快背過氣去,“你等……等等,鐘博士呢?”
陳秋離一怔:“剛剛走了啊。”
這主任一聽捂着胸口扶住牆,是真的要背氣了:“上邊剛下來指令,讓想辦法留住鐘博士,你說你就這麽讓他走了!”
被上司逮住撒氣的事情陳秋離也不是沒經歷過,早練就了左耳進右耳出的本領了,因此并不放在心上,等主任氣沖沖地走了,他便聳聳肩,一笑置之。
卻說鐘文冉回了研究所,看到了個意想不到的人——楊嘉。
彼時助理正幫他端來了杯咖啡,楊嘉也同時拿着杯咖啡進來,鐘文冉回頭一看,見是他,整個人都懵了下。
楊嘉對他笑得腼腆,把咖啡放在他的桌子上,:“之前聽幾個老師講您今天能回來,我特意去給您泡了咖啡,沒想到已經有人代勞了。”
從前他在時,都是他幫鐘文冉跑腿買咖啡,每次都以“順路”的理由,助理樂得有人搶他活幹,一來二去這咖啡的活就落在他身上了。
但那時鐘文冉不知道他對自己的心思,現在知道了,難免不自在,他沒動咖啡,看着楊嘉問:“你怎麽在這裏?”
“哦,老師還不知道呢,”楊嘉語氣輕松,“我通過今年的招聘進來了,現在是馬老師的助理。”
以他的學歷,想要擠進研究所和鐘文冉共事确實不太可能,但他居然自降身價來當個不吃香的小助理,原因一目了然。
鐘文冉沒想到剛走了個祝曜淵又來個楊嘉,這兩人跟商量好了時間不讓他清淨似的,他覺得無奈,又無計可施,只能沉默。
誰都不會聽他勸,誰都不拿他的拒絕當回事,說話也就沒意義了。
鐘文冉拿過助理給他的咖啡,沖楊嘉冷淡的颔首:“行,我知道了,你忙你的。”
助理幫他擺好桌子,楊嘉神色一暗,連忙低頭和助理一起收拾桌子,助理這次卻不敢順水推舟了,他看鐘文冉神色不對,生怕丢飯碗,暗暗與楊嘉較勁。
一個桌子收拾了十幾分鐘,鐘文冉靠在窗邊,慢條斯理地喝咖啡,等他們收拾完,淡淡的打發兩人走。
這時,他萬年沒什麽動靜的手機突然響了,鐘文冉低頭把它從口袋裏拿出來,發現是之前基地裏的負責人,因為預防意外,他把所有同事的號碼都存了。
他接通道:“張主任啊,什麽事?”
主任的聲音不見一點焦急,反而和他寒暄了兩句,都是場面話,鐘文冉察覺到他的讨好,皺眉道:“有事直說就好。”
主任大致說了說他的意思,又是歡送宴的事情,鐘文冉這次不勝其煩,按捺住了才沒讓聲音透出不耐煩來。
但他終究不敵張主任的社交本事,張主任好說歹說,最後還是把鐘文冉說得松了口,答應了過去露個面。
等一通電話下來,助理和楊嘉都不見了,鐘文冉摸着微涼的咖啡,嘆了口氣。
他下午和同事交接了工作,補回來落下的實驗項目,找回來點以前工作的手感,便踩着點匆匆下了班。
天邊還沒黑透,入了夏後晝長夜短,他經常能在回家前目睹晚霞。不過對于聚會來說,有日光的時候還是太早了,傍晚是個尴尬的時間段。
鐘文冉從路邊打了輛車,率先到達了張主任所說的地方。
這時當然不會有人來,他只是怕被灌酒,提前在旁邊某個餐館吃了點東西墊墊,他在餐館裏靜靜地坐着等待,瞧着時間差不多,才走出去。
他找的餐館位置比較偏僻,斜對着張主任找的酒店,正對着他來時的方向。
他出來時,看見了酒店門口倚車抽煙的人,那個高挑的背影并不陌生,甚至是很熟悉,背對着他,看着他本應該過來的方向。
鐘文冉沒想好要不要上前去。
可祝曜淵在這時把煙掐滅,想要鑽進車裏,便與他正面對上了。
一瞬間——祝曜淵的煙掉了,鐘文冉往前走了半步,緊接着連忙定住,與他直勾勾地對視。
他張開幹澀的嘴,竟然有些恍惚:“不是說……不再打擾我了嗎。”
說出這句話時,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虐不了幾章的,大家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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