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2章 062

金克斯已經很久沒有近身肉搏過了, 恩裏克元帥在她小時候就跟她說過,真正有頭腦的軍人,是要實現戰鬥的高效化,于是她在進入軍部大學之前就苦學槍械, 最喜歡的武器就是扛在肩膀上的火箭筒,距離遠, 威力大。

“貼身肉搏太過耗損體力, 與效果遠不成正比, 如非必要還是不要使用為好。”

金克斯将眼前那個揮舞着兩條觸手虛影的家夥撕成了兩半, 溫熱的鮮血濺了她滿身, 她晃了晃腦袋,養父恩裏克那句話又從她的記憶中冒了出來,她只有半秒鐘的迷茫,便又将這條她奉行了整段軍旅生涯的準則抛到了另一邊。

比起節省體力, 實現戰鬥的高效化,此時她更貪戀那些家夥的血液被釋放出來時那種溫暖而又熟悉的感覺,比她偶爾夢見的臉孔模糊的母親形象更加真實。

“金克斯,別人都有媽媽,你會不會羨慕別人?”

小時候, 一些平時閑得慌的軍部大佬見她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就總是想逗逗她,別人逗孩子,是想方設法逗孩子笑,而這些人逗金克斯, 是想逗她哭。

畢竟對大人來說,将金克斯逗哭,比逗得她笑要有成就感得多。

可惜那時候金克斯并不會因為自己沒有媽媽而覺得沮喪難過,她早早定下了目标,那就是成為像養父一樣優秀的軍人,在實現這個夢想的路上,有沒有媽媽,并不是那麽重要。所以她并不會羨慕別人,也不會被逗哭,讓那些軍部大佬們失望而歸。

偶然一兩次在夢中當了一個平常的有媽媽的人,再醒來後發現自己還是沒有媽媽,她也并不會覺得太難過。

大概是因為僅存的記憶中只有自己,于是便覺得自己天生就是個沒有媽媽的人。

可是,在霍根的牆上看見那個金發女人的照片時,那個在她夢中出現統共不超過五次的母親,終于清晰了起來。

她也是有媽媽的,她本來也是可以在媽媽的呵護下長大,跟那些同學們一樣。

而她沒有媽媽,則是因為這些叫嚣着沖向她的人,他們從她媽媽身上剝下了基因囚禁在自己身體中,用她媽媽的血液,長出了不該屬于他們的殘缺的觸手。

她睜着一雙通紅的眼睛,冷着臉,像是之前無數次在戰場上那樣滿含殺意,她将撕裂的軀體随意抛至身後,踏着通道內飛散四濺的血流,追向那群且戰且退的九頭蛇超級特工。

此時此刻,九頭蛇紐約基地的警報聲響徹這個初秋的晴朗之夜,探照燈不斷的晃動帶了些驚惶不安的意味,空氣中彌漫着似有似無的血腥氣。

在地面上巡邏的九頭蛇超級特工們聽見警報聲,紛紛持槍警戒起來,他們聚成陣型,紛紛沖向地下實驗室的入口處,然而只是靠近入口,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領頭的人意識到不對,立即開啓虹膜掃描解鎖,然而門剛打開,他還沒有看見門後的景象,一雙手已經從門口伸了出來,幹脆利落地擰斷了他的脖子。

剩下的人只看見他們的領頭人脖子斷裂處像噴泉一般噴出了鮮血,然後軟軟倒地,而随着他的倒下,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出現在了門口,她的衣服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臉上也布滿了血污,她手中還拎着被她擰下來的投訴,身後揮舞着八條張牙舞爪的觸手虛影,而在她腳下,則是七八具堆疊在一起的殘缺的屍體,那些斷手朝着門的方向,似乎在死前還想着打開這扇門,離開這個封閉着的,像地獄一樣的地方。

這些跟随霍根.哈裏斯來到紐約基地的九頭蛇超級特工大多都參與過當年的海德拉計劃,對于觸手虛影的意義再了解不過,他們在看見那個女人的八條觸手時都震驚地睜大了雙眼,有幾個人還在喃喃說道:“難道這就是完美承載了海德拉基因的人?”

“不……”另一個人說,“我能感覺到我體內的海德拉基因的躁動,這個人,不是人,她……”

下一刻,那個女人丢掉了手中的頭顱,沖向了将她包圍的九頭蛇特工們。

“……她就是海德拉!”

金克斯在人群之中穿梭,用雙手将那些在她眼前晃動的劣質觸手撕裂,一聲聲的慘叫在她耳邊響起,一股又一股的血液噴濺在她身上,她睜着眼睛,盯着那些從她眼前經過的臉孔,都是陌生而猙獰的,沒有一張屬于霍根.哈裏斯。

“霍根呢。”她用浸滿了血污的手抓住一個九頭蛇特工的衣領,将對方整個提了起來,冷聲問道,“霍根.哈裏斯呢?”

“離、離開了……”那個人雙腳拼命掙紮着,他看着下方這個女人身後的八條觸手,聲音有些顫抖,“哈裏斯先生……去停機坪了……”

金克斯眯了眯眼睛,她沒有在這個人身上感覺到母親的基因,便松開了手,任這個人狠狠摔在地上,然後踩上他的胸口,朝着停機坪的方向飛奔而去。

那個人被她一踩幾乎斷氣,在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之後,他艱難地爬了起來,環顧四周。

他正站在一片殘肢斷臂之間,濃烈的血腥氣使得身經百戰的他胃部一陣翻湧,幾乎嘔吐出來。

“這就是……真正的海德拉?”

而此時此刻,霍根.哈裏斯正顫抖着手打開了停機坪上那架直升機的機艙門,他忙不疊地爬上了機艙,坐在了駕駛座上深吸了幾口氣,然後捂住了胸口上的傷。

他雖然知道藍環章魚人強大,但卻不知道竟然強大到這種地步,仔細想來,除了當年薇拉逃走後他匆匆趕來只看見一地的屍體外,他竟沒有一次真正直面過藍環章魚人的殺戮場面。

薇拉在他眼前永遠都是一個天真而快樂的小姑娘。

他将頭靠在椅背上,晃了晃腦袋,将那些被他歸結到不必存在的軟弱這一群體的思緒丢棄,睜開了眼,熟練地發動了直升機。

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裏。

當年他能控制住薇拉,是因為薇拉對他是全心全意的信任,讓他有機可乘。但金克斯并不同,金克斯想殺他,就憑他體內已經有所弱化的藍環章魚人基因,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直升機的螺旋槳開始轉動起來,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對着視野逐漸擡高,他也漸漸放下心來,只要此時能安然離開這裏,總會有機會再控制住金克斯。

人類無法百分之百承載藍環章魚人的基因,他體內的基因已經随着時間流逝逐漸弱化,再過幾年,會徹底消失,而他也将變回一個連動一動都困難的耄耋老翁,他一手培養起來的海德拉計劃超級特工,也将化為虛無。

金克斯的出現,讓身處絕境的他又看見了希望。

比起清洗世界的野望,一個女兒,并不算什麽。

盡管這是他和薇拉唯一的孩子。

然而,正在上升的機身忽然猛地一陣晃動,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死死地扯住了,他緊緊皺着眉,坐直了身軀,他看向視野前方,夜裏照明有限,只有一站不斷晃動着的高射燈。

燈光在他眼前一晃,在這瞬間,他看見了一條巨大的觸手高高揚起,然後朝他眼前揮來。

“砰”的一聲,駕駛座前的窗玻璃偏偏碎裂,碎片四處飛濺,在他身上化出大小不一的傷口,而這時,直升機也被那不知名的力量生生地拽了下來,重重地摔落在地。霍根承受了極大的沖擊力,在之前金克斯的襲擊中已經斷裂的肋骨直直紮進了肺部,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被塌陷的直升機頂棚和駕駛座椅困在了中間,只能在有限的視野裏,看着那雙沾滿了血和碎肉的靴子慢慢走向他。

那雙靴子在他跟前停住,然後一只手撐住直升機頂棚,然後徒手将頂棚生生撕裂開來。

探照燈的強光正好晃在了他的眼前,他反射性地閉了閉眼,等再睜開的時候,就看見渾身浴血,用一雙野獸一般通紅的眼睛居高臨下看着他的金克斯。

霍根在那一刻忽然就想起了,當年他找到薇拉時,薇拉就是這麽看着他的。

那個總是對着他笑得雙眼彎彎的外星女孩,就用那雙紅得仿佛滴出血的眼睛看着他,他顫抖着手,去碰她的肩膀,本以為會被她毫不留情地打開,然而卻沒有任何阻攔地,觸碰到她冰涼而僵硬的肌膚。

薇拉早就死了。

仿佛知道最終會被他找到,所以提前準備好了這個眼神。

他與薇拉相識在冰天雪地的疊日涅夫角,金發碧眼的外星女孩并不畏懼寒冷,她可以赤着腳在冰面上跳舞,在看見裹着棉襖凍得打哆嗦時,會在他目瞪口呆之下脫下所有衣服,光溜溜地跳到海裏去,然後将一條一條魚抛到他腳邊。

那些魚在冰面上跳躍掙紮着,而薇拉就泡在海水裏,雙手疊放在冰面,撐着她尖尖的下巴,那時她的眼睛裏閃着光,像是等待着誇獎的小孩子。

“我猜你不會問我會不會後悔。”霍根虛弱地笑了笑,他艱難地擡頭,看着金克斯那雙通紅的眼睛,他張開,空氣竄入了他的氣管,使得他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出了紅色的血沫,“我已經失去了回答的資格。”

“我不會後悔的,薇拉,因為這個世界肮髒的欲望,我沒有童年,失去了家人,像我這樣的人還有很多,清洗這個世界是我的願望,它支撐我活了七八十年,想要放棄,就像是将熱血從骨架上分離。”他有些虛弱地說,“但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在疊日涅夫角的時間,能再長一些……再長一些……”

回應他的,是兩只手臂被生生擰斷的劇痛,然而他已經無法因為疼痛而發出慘叫了,他只是蒼白着臉,咬着牙,任冷汗從額角冒出。

他睜眼,看向金克斯,金克斯的身影已經變得有些模糊,幾乎與那個被他強行忘記十多年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金克斯……”他氣若游絲地說,“你的母親,在那個實驗室裏,你……去找她吧。”

下一刻,那只手從他血肉模糊的胸膛一穿而過。

據說,人死前會見到想見的那個人,他睜大了眼睛,想看清楚那個金發女孩,然而直到失去意識,她都沒有出現。

金克斯又踏着滿地的血污回到了地下實驗室,她還沒有徹底清醒過來,只是順着那股讓她覺得溫暖的感覺走,知道她走到了囚禁着邁克爾的培養皿前。

她擡頭,透過透明的玻璃後邁克爾蒼白而毫無血色的臉,慢慢地伸手,放在了玻璃上,留下了一串血印。

她捏緊了拳頭,正要将這個容器砸毀,将裏面那個無恥地偷竊了母親基因的人撕成碎片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

“金克斯。”

她的動作猛地停住。

她睜大了眼睛,瞳孔的血紅色慢慢褪去。

“金克斯,是我。”

那個聲音非常溫柔,像是夏日淺海的海水,帶着熨帖肌膚的溫度。

她張了張嘴,眼眶中瞬間湧出了一道溫熱的液體,劃過她沾滿血污的臉頰,從她的下巴上滴落:“查爾斯?”

西切斯特,澤維爾學校,主腦室。

查爾斯睜着眼睛,眼淚不受控制地從他的眼眶中滑出,描着他因為疲憊而有些憔悴的臉,他開口,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是我,我的小姑娘。”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