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063
查爾斯等一行人乘坐直升機來到位于紐約遠郊的九頭蛇基地時, 已經是淩晨六點多了。
查爾斯因為前一天注射了抑制劑且長途奔波,在取下主腦頭盔的時候,臉色已經很差了。美國隊長史蒂夫.羅傑斯本來是建議他留在澤維爾學校的,但是他堅持要一同前往九頭蛇基地。
他一進機艙就昏睡了過去, 等他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晨光已經穿透了天邊的薄雲, 将他們這架直升機籠罩其中, 他因為這毫無遮掩的光眯了眯眼睛, 等适應了之後, 便看見不遠處隐于山林裏的九頭蛇基地, 屋頂的高射燈依然在不斷搖晃着,只是它的強光已經被日光融化,不具深夜時分的震懾力,倒像是一個歪頭晃腦表演獨角戲的小醜。
史蒂夫就坐在他的前方, 皺眉望着越來越近的九頭蛇基地,沉聲道:“沒想到九頭蛇居然會在紐約遠郊建立起了基地。”
阿什麗嘆了口氣:“我也沒有想到,霍根居然是九頭蛇的創始人……”
“……而且居然是金克斯的父親。”安東尼補充道。
查爾斯則是垂着眼,望着下方翠綠的山林,以及直升機投下的影子, 啞着嗓子說:“誰也沒有想到。”
就像他沒想到, 他年輕時候在沃斯卡洛斯遇見的那條歡快地唱着歌的海怪,本可以降生于她的母星,那片一望無際的海洋中,最後卻因為人類的欺騙和野心而誕生。
而這一切, 他通過主腦,了解得清清楚楚。
他在金克斯的腦中看見她那雙總是拿着筆做習題的手撕開了九頭蛇特工的胸膛,也在她平靜淡然的表面下,感受到了她撕心裂肺的痛楚。這時的金克斯,不是無所不能的藍環章魚人,而是躲在礁石下哭的小章魚。
他用手揉了揉額角,又将頭發往後拂去,看向窗戶,他可以通過玻璃的反光,看見自己此時此刻的模樣,頭發淩亂,眼神疲憊,下巴上還冒出了胡茬,看上去憔悴而又狼狽,瑞雯和亨利都建議他留在澤維爾學校,但他知道,他得馬上見到金克斯。
這時,一瓶水從他身旁遞了過來,他轉頭看去,看見了面無表情的埃裏克。
“喝點水吧。”埃裏克說,他扭過頭,看向了前方,說,“我上次看見你這個樣子,還是你用抑制劑企圖做個健全人的時候吧,沒有理想,沒有未來,茍延殘喘。”
查爾斯接過他遞來的水瓶,沉默了一會兒,說:“跟那時候不同,我現在有理想,也有未來。”
“我以為你會因此而憎恨那些人類。”埃裏克揚了揚嘴角,露出一個假笑,“畢竟你這麽喜歡那個外星球少女。”
查爾斯笑了笑:“你懂我的,埃裏克。”
“就算你喜歡的人被人類欺騙利用,你也不會憤怒嗎?”埃裏克說。
“我憤怒。”查爾斯擰開了水瓶,仰頭,喝了幾口水,水流沖開了他因為幹渴而幾乎要被割裂的嗓子,他呼出一口氣,“我很憤怒,埃裏克。當年因為我的過錯,她後來的十幾年都不能正常思考,在她恢複之後,我引導她去了解這個世界,去重新認識她想要學會的東西,教她學會……愛,我想讓她過得快活,餘生只有快樂,永遠觸及不到人類的黑暗面。”
“可是,我在她心裏感受到了痛苦。”他聲音壓得很低,“埃裏克,她哭了,她在學會笑的這一天,學會了哭,這不是我想看見的。”
這一天,他重新為自己注射了抑制劑,走到了金克斯的面前,說“我想要見到你”,金克斯對着他揚了揚嘴角,又低下了頭,仿佛是害羞一般。
初秋的陽光還有些熾熱,浸在他胸口上時又有些滾燙,他想輕輕擁住她,跟她說一些事,說他失去雙腿時的絕望,在理想和現實之間的搖擺,在坐回輪椅上時,他告訴自己,以後會更好的。
現在,他就迎來了這個“更好的以後”。
這種感覺是他從沒有奢想過的,他成為了一個群體的依靠,就無法再做一個人的依靠,這麽多年,他也是這麽告誡着自己的。
可當愛情降臨時,就算他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X教授,依然無法抵擋。
他白天坐在窗前看着貓逗她,夜裏看着那扇晃着風鈴的窗,也不是沒有想過跟她談談,拉開距離,可當面對他的眼睛時,他卻又說不出口。
那雙眼睛太過純粹,讓他一下子忘記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考量。
他想說,你是我的珍寶,我會讓你永遠快樂得就像當年那條哼着歌兒的小海怪。
可是在同一天,他那個剛剛學會笑的小姑娘,學會了哭。
清早時分的陽光灑滿了這片隐于山林之中的九頭蛇基地,停機坪上還有那架直升機扭曲的殘骸,史蒂夫在殘骸縫隙中找到了霍根已經面目全非的屍體;建築門口是堆砌在一切的殘肢,滿地的血液已經凝固,發出刺鼻的腥味,而通道內更是如同地獄一般,血漸滿了牆壁,屍體斷肢七零八落地散了滿地,像是惡魔席卷過一般。
查爾斯順着這些血跡,一直來到了實驗室門口。
此時實驗室內的冷氣已經基本散盡,他可以清楚地看見裏面的陳設布置,屋內最裏面盛放着四個培養皿,金克斯就靠着最左邊的培養皿席地而坐,她的身上沾滿了血污,像是一個從血池子裏走出來的怪物一般,此時她微微偏着頭,閉着眼睛,像是已經睡着了。
因為實驗室已經停止冰凍,被困在裏面的四個年輕變種人已經醒轉過來,正在不斷地敲打着培養皿的玻璃,而最左邊的培養皿裏困着的正是邁克爾,他腹部被一條鐵條固定住,無法彎腰,只能用腳提着着金克斯耳邊的玻璃,急切地喊着她的名字,然而金克斯就像是昏過去了一般,沒有一點反應。
查爾斯和其他人的出現,使得四個年輕人看見了希望的曙光,他們激動地揮起了手,旺達在看見皮特羅的那一刻眼淚立馬從眼眶中湧了出來,她正要跑上前去解救自己的哥哥,又突然想到了什麽,退回了原位,掏出了手機,對準了培養皿中的幾個人:“來,笑一笑。”
培養皿四人組:“……”
“等一下。”查爾斯突然說了一句。
培養皿四人組熱淚盈眶:“果然是教授好!”
查爾斯:“鏡頭擡高一點,不要把金克斯拍進去了。”
培養皿四人組:“…………”
在旺達拍完照後,其他人立即上前去解救被困在培養皿中的四個年輕人,而查爾斯卻是控制着輪椅,靠近了正在沉睡的金克斯。
阿什麗和安東尼抱緊了邁克爾,皮特羅在抱了抱旺達之後看見了站在門框處的埃裏克,沒有家人前來的科特和薩倫相視一眼,然後奔向了亨利和瑞雯。
查爾斯摸了摸金克斯因為沾染了血污而結在一起的頭發。
他看見了金克斯此時的夢。
那是一片廣袤的海洋,沒有游輪,也沒有潛艇,是屬于海洋生物的樂園。
年幼的金克斯從海底跳了出來,像是一條躍身擊浪的海豚一般,她咧開嘴咯咯地笑着,然後又往下掉,掉進一個金發女人的懷裏。
“媽媽!”她摟住了金發女人的脖子。
那個女人動作輕柔地撫摸着她的頭發,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輕的吻。
實驗室中的金克斯緩緩睜開眼,看見了查爾斯布滿了胡茬的下巴,她的額頭還殘留着那個吻的觸感,而趁她睡覺偷吻她的大壞蛋已經低下了頭,用那雙跟夢中的海一般藍的眼睛看着她。
“我聽你的話,乖乖等你來。”金克斯說。
“嗯。”查爾斯笑了笑。
金克斯睜大着眼睛看着查爾斯,在看見查爾斯微微有些發紅的眼眶時皺了皺眉:“你哭過?”
她捏了捏拳頭,如果讓她知道誰弄哭了查爾斯,那麽她一定不會輕易饒了那個家夥的。
她正這麽想着,一雙略有些粗糙的手已經輕輕覆在了她的拳頭上,溫柔地分開了她握得緊緊的拳頭,然後手指從她的指縫間穿過,将她的十指牢牢地扣住。
“因為我的小姑娘哭了。”查爾斯說,“以後金克斯每哭一次,我就跟着哭一次。”
金克斯睜大了眼睛。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她臉上的淚痕輕輕拭去,在碰到金克斯的臉頰時,他的手卻被金克斯忽然擡起的手握住,像是他牽着金克斯的手一般,金克斯将自己的手指穿進他的指縫,然後扣住了他的手背。
他還沒有回過神來,而金克斯已經微微往前探過身子,在他額頭上印下了一個幹燥的吻。
他猛地愣住。
而金克斯卻并沒有停下來,她的唇輕輕觸碰着他的額頭,然後向下,在眉頭和鼻尖蜻蜓點水一般地一吻,然後降落至他的唇。
他睜大了眼睛看見金克斯,瞳孔藍得像是晴空之下的加勒比海。
金克斯眨了眨眼睛:“電視劇上面說,接吻都是要閉着眼睛的。”
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然後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睜開眼眼睛,一把将金克斯拉進了懷裏,然後側頭往旁邊看去。
剛才還在深情相擁着的人們都一臉冷漠地望着他。
被他摁在懷中的金克斯則是一臉疑惑地看了看那些人,又擡頭看了看查爾斯,然後仰頭,在他布滿了胡茬的下巴上偷了一個吻。
“帶我和媽媽回家,查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