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罪
巧合每次都來的不湊巧。
栾一骞回家的次數少之又少,不是趕上卞洛婉生病,就是大姨媽來搗亂。
說來跟笑話一樣,明明是夫妻,卞洛婉竟記不起和栾一骞同房是何種場景。
栾一骞的睡眠不錯,沾床就睡,往往是卞洛婉剛躺下就發現身邊的栾一骞已經睡着了。她想過這是栾一骞的睡眠習慣,也想過是因為他太累,想着想着就懷疑自己對丈夫的吸引力。
她大着膽子嘗試過一次暗示,紅着臉在栾一骞身側蹭來蹭去,手在他身上拂過,是卞洛婉認為應該會撩人的那般拂。
“別動”栾一骞抓住妻子亂動的手,摟緊她的腰,“睡覺”。
“柳下惠是坐懷不亂,你是睡懷還能不亂,我老公是正人君子中的君子嗎?段位賽高。”
栾一骞聽後樂了,說:“我哪是不亂?是你例假還在,我怎麽亂?快睡。”
卞洛婉鼓起勇氣問出悶了她許久的問題:“我是不是讓你沒興致?”
“亂說”栾一骞把她的手放在一個亞當曾遮住的位置,“感受到了嗎?”
卞洛婉既高興又擔心:“憋壞了怎麽辦?”
“哪能這麽容易壞啊?不用管它,一會兒就下去了。”栾一骞壞心地在老婆耳邊講,“你對我的吸引力大到我難以把持,有你在它就一直是這種狀态,工作的時候又忙又累,煩也有,滿足也有,哪有心思想着這個?”
“要不要我幫你?”
“你這麽純情,要怎麽幫?”栾一骞逗弄她。
“……我說真的……”
“不用,睡着了就好了。我的睡功一級棒。”
卞洛婉只暗示過這一次,失敗後再沒試過第二次。
這回,她沒生病,也沒來月事,他來的恰是時候。只是因為他醉了酒,她藏着不可告人的驚天大秘密,他們夫妻間還是什麽都沒發生。
這一夜,卞洛婉沒怎麽睡,栾一骞醉酒後踢被子,她給他搭了好幾次。迷迷糊糊眯了一會兒,五點起來給栾一骞做早點,五點四十叫他起床,花了二十分鐘才把他從床上拖起來:五分鐘用來叫醒栾一骞,五分鐘面對栾一骞的起床氣,再五分鐘聽栾一骞忏悔,最後五分鐘夫妻兩個說點私房話貧嘴。
看着栾一骞支着帳篷砰砰跳跳去洗漱,卞洛婉心裏有點小得意。
栾一骞走後,還不到卞洛婉上班的時間。
她一個人靠在沙發上,面對已經降臨的冷清和一室空曠,覺得特別委屈,讓人難以忍受。之前沒有這般強烈的感觸。
應該是和栾一骞相處的那幾個小時太溫馨,忍不住回味那份和樂融融毫無芥蒂,越回味卻越是難受。
酸澀直往鼻腔裏沖,卞洛婉趕緊找點事做。
做事已經阻止不了她奔馳追風的思緒。
單位裏的姑娘在談論她們的老公如何時候,她想聊聊栾一骞,她非常熱衷于聊他,一聊到自家老公,即便是說出埋怨的話,她也感覺很好,很幸福,感覺自己在“無恥”地秀恩愛。
她想聊,卻只能一言不發。
單位裏沒人相信她是已經結過婚的人。
起初還有人給她介紹對象,要麽有錢,要麽有貌,要麽有才,後來作罷。大家一致認為她一點兒怪,帶着個小鑽戒,一會兒說老公是做洗車工的,一會兒又說老公是跑業務的,滿嘴跑火車一樣,可誰也沒見過她老公長什麽樣,從來都只見她形單影只。問到她老公的情況時,她還會露出疑惑的表情,笑問我有這麽說過嗎?我完全不記得了。
微惱的同事聳肩攤手,一臉你逗我的氣悶相,再不想跟卞洛婉聊她的婚姻大事。更不願聽卞洛婉胡扯她老公的事兒。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她都沒有老公!
卞洛婉聽過不明就裏的人污蔑诋毀她,說她是狐貍精,第三者。卞洛婉乍一聽到這話挺生氣,怎麽排遣都覺得氣。
人們對狐貍精有個通俗的印象,行為上要麽裝純,要麽放浪,打扮上要麽時尚藝術,要麽夜店妖嬈。她端莊大方,穿衣上通常愛選利落普通的服飾,一向靠氣質來撐場,雖然很想把自己打扮的青春減齡一些,卻總不自覺挑中輕熟知性的裝束。別說八竿子了,就是十六杆子都打不着。她嫁的又不是什麽有錢的中老年人,是比她大兩歲但看臉就比她小好幾歲的栾一骞。說她吃嫩草可以,說她是第三者,她怎麽能咽下這口氣。
後來她設想自己有了娃,那別人豈不是說她是寡婦了?氣着氣着就樂了,一樂也就不再氣。不氣倒是不氣了,又很無奈。
嫁人跟沒嫁人差不多,都是一個人過。
說是差不多,可婚後的一個人貌似更難過。
栾一骞抽空發消息給她,說可以去看電影、做頭發、買買買,晚上在家做做手工啊烘焙哪,他希望她看看肥皂劇,大小事都有他操心着,她只管享受平凡的生活,吃好睡好輕松愉快就好。
卞洛婉理解栾一骞這般說的初衷,陀螺一樣的栾一骞想過段這樣的生活,他認為這是最好的,所以想為她提供這種條件。
他心甘情願自己忙到炸。
但卞洛婉享受不來。
她在學校時是個品學兼優的學生,養成了一些說好不好說壞不壞的習慣,看電影習慣看英劇美劇,因為這樣可以練習英語。即便是看國産劇,她也有她的一些怪癖,片頭片尾要看全,包括鳴謝,喜歡聽感情到位普通話标準的配音,演員演技要好,劇要給她一些向上向善的啓示,不然她會認為是在浪費時間。烘焙一類,她以學會為目的,一旦會了,就不想再做,因為浪費時間金錢精力和物資,不如去店裏買一些劃算。比起你愛我我不愛你她出車禍他得絕症的肥皂劇,她更習慣看紀錄片,不是更願意,是更習慣,因為從中可以學到不少東西……
她不能容忍自己虛度光陰,她必須做一些她認為有意義值得她花時間去做的事。不然她就會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做了苦悶的個體,卻不能在尼采那兒得到片刻的安寧。她的人在飛速衰老,她想要以同樣的速度提升自身內涵,否則,所有的歡聲笑語都會被貼上揮霍的标簽,變得一點趣味也無。
當然,這些只适用于她一個人的時候,與栾一骞一起虛度的光陰就不算虛度光陰。
栾一骞問她,過平凡的日子與輕松的生活不好麽?制定一個又一個目标,把自己弄得這麽緊張,達到目标就高興,達不到就自責。多累。你學這麽多的目的是什麽?這是本末倒置。
卞洛婉試過“放松”,最後因受不了不上進的自己而作罷。她沒法去跟栾一骞去表達:只要這些“放松”是跟他一起的,那些所謂的上進,所謂的夢想都要為他讓路。
婚姻,既要有共同的目标,又要有各自的夢想和私人空間。栾一骞的夢想體現在演藝上,而她卞洛婉的,承載于歷史學上。卞洛婉讀過不少情感類的書籍,她心裏比誰都明白,愛一個人,為他放棄一切,失去自我有多蠢,但她就是想這麽做。
毫無保留。
她習慣了純粹。
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樣子,哪有這麽多得失計較。
她設想過假如有一天被深愛的人抛棄了怎麽辦,她想她可以站起來重新過。即便夢到類似的情況,她痛得不能呼吸。
不就是一輩子嗎?
一輩子放在歷史長河裏微渺到不可見,沙山一粒,滄海一粟,能載進史冊的又有幾個呢?她自知自己做不到,所以願以所有助力栾一骞的巅峰,在栾一骞不在的日子裏,她又假裝努力着,即便她自知做不到。
之所以說假裝,是因為成效微乎其微。
若她在愛情裏失敗了,還可以把眼界拓寬一些,定位更高一些,由小我變成大我,為時代做些事。
她的首選是平凡,是小我,卞洛婉其實是極度小女人的,願放棄一切夢想,換取和栾一骞做幸福小兩口的機會。
正是因為這樣,獨生女的她才會狠心離開寵愛她的父母,跨城跨省,住到栾一骞生長的城市。
他們對夢想及工作的選擇決定了生活狀态。注定兩地分居,颠沛流離。
她一個人的時候,他也是一個人。栾一骞比她更忙,壓力更大,面對的誘惑更多,她為此難過,他應該更不好過。
她從沒在栾一骞面前表現出來過這委屈。
她不能耽誤栾一骞的前程,給他額外的家庭壓力。
他們之間的矛盾,從來與金錢無關,退一步說,要是特別缺錢,那這矛盾就不再是主要矛盾,就得退而為次。
私心真可怕,人心真貪。錢和時間都想要,有幾個能兩全?
她不想也不該委屈。
道理是這般,卞洛婉都懂,她就是覺得孤獨、寂寞、冷。
這種感覺在栾一骞剛離去的時段裏尤為明顯。
每次卞洛婉都需要一段恢複期,但這次的情緒來得異樣兇猛。
這時候,趙嵘的電話打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