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誰是忠臣
南麗王招呼耿相上前,壓低聲音道:“去宮外傳令,開城門,讓監守的士兵立刻進宮,還有,調遣陸元勳回京,邊蒙放在昭陵的軍隊應該不是主力。”
耿相沉默片刻,點頭:“微臣遵旨,但……微臣無權調兵……”
“朕的兵符給你,我南麗的存亡,就在你的身上了,”他握了握對方的手,寄予衆望,“快走。”
耿相跪下鄭重叩首,眼眶微紅的離去。
走至殿門,握緊手中的兵符,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表情,站在末尾的雲桃汐逮個正着。
他原本也是感動的一列,料想耿相舍小家顧大家,帶着敬佩的眼神目送他離開。
但是在瞥到這個表情的時候,忽的心下一沉。
前幾日,好像有人特意提醒過她,眼睛看見的不一定是真的。
當時她不以為意,如今想起來,印象中慕可無說話從來不會是沒用的。
這種想法越甚,越覺的耿相的笑容意味深長。
“相爺請等一下,”在對方一只腳跨出殿門的時候,她伸手阻攔。
在場衆人皆是震驚,生死攸關的節骨眼,素衾王搞什麽啊?
南麗王緊咬着牙齒:“輕絕,相爺年齡大了,讓他走吧。”
“不行,”雲桃汐鼓起勇氣,側身出列:“相爺手握兵符,父皇就不怕他此去調兵遣将,臨戈倒向嗎?”
“素衾王,你……”耿相始料未及,擡手顫抖的指着她:“你怎麽能血口噴人呢,老臣忠心可鑒日月。”
“既然是忠心,那你別走啊。”
“這……”耿相擡頭向南麗王求助,能不能管管你這個兒子。
皇上自然要管,這個老七,着實太不懂事了些。
他朝向雲桃汐,厲聲呵斥,前所未有的威嚴。
雲桃汐吓了幾跳,擡眼望了望他身邊的夏侯拓,腦海中沒來由的想起一個人的身影,不知道哪裏來了勇氣,愣是不肯收手。
“耿相不能出去,”她再一次堅定的道。
“他不出去,我們所有人都在這裏等死嗎?”
“他若是出去了,沒準我們死的更快。”
“你……”皇上大怒,看了看她身邊的慕寒月,當即下令:“寒月,把她拉住。”
一直是處于失神狀态的慕寒月連忙上前,輕輕拉住雲桃汐的胳膊:“你今天是怎麽了,不要惹事啊。”
“我沒有惹事,這個耿相一定有陰謀的……”
她話未說完,被慕寒月捂住了嘴,向後拉。
雲桃汐偏偏抵死不從,一只手拉住耿相的衣服,不讓他前行。
“不要鬧了,七弟,”慕寒月加大力度,他越是用力,雲桃汐攥着耿相的衣服的手就越緊。
然後,一個用力,耿相外衣被扯破。
“堂堂大殿,成何體統,”耿相的臉已經氣紅,拉了拉外衣,望向地面的時候,陡然鎮住。
一枚白色玉章,正落在雲桃汐的腳尖,是在剛才拉扯衣服的時候,自他身上掉下來的。
他連忙俯身去撿,不想有人先他一步,撿到手裏。
擡眼,素衾王正在端詳着手中玉章,見他想搶,立刻閃過,“相爺如此重視這個東西,想必是寶貝了。”
這玉章雕刻精致,章底是一些符號。
是個寶貝不錯,但……這是什麽意思呢?
如果沒有特別的意思,那麽她方才的一鬧,便更加顯的無理了。
“這是蒙語,”慕寒月道。
像是抓到了救星,“寫的是什麽?”
“這個麽……我也才開學習蒙語,還不知道……”
這不等于沒說嗎?
“王爺看完了,可以還給微臣了嗎?”
認不出,也沒辦法,雲桃汐唉聲嘆氣,正準備将東西遞上,忽聽不怒自威的聲音響起:“拿給朕看看,朕識得蒙語。”
幾人皆是一驚,雲桃汐驚過之後,又一喜,三步并作兩步的上前去。
南麗王接過玉章,翻看了一下,表情大變,憤而起身:“耿相,你還不知罪。”
“皇上何出此言啊?”耿相惶恐下跪。
“哼,這玉章上寫了一個令字,分明是邊蒙軍隊的調遣令牌,朕原本以為你忠心護主,不想你早就和邊蒙勾結了。”
南麗王這一番話出口,在場之人目瞪口呆,剛剛還要為國捐軀的忠臣,須臾的功夫,就變成了叛國賊嗎?
幾十雙眼睛紛紛盯着耿相,要看他作何解釋。
但見那耿相慢慢起身,帶着嘲諷的笑意,“既然被發現了,我也無話可說,但又能把我怎麽樣呢?”
他自大殿環顧了一周,目光最後落到雲桃汐的身上:“一直以為素衾王是個草包,沒想到還有如此洞察之力,要不是你,這會我已經出城,帶着城外的禁衛軍把皇城踏碎了。”
“哼,老天不讓你得逞,今天你斷然出不了這大殿,”雲桃汐惡狠狠的道。
“是嗎?”耿相攤開雙手,“大殿外可都是邊蒙的人,誰說我出不去,”他說着,走到吉勒爾身邊,“何況,我也可以不出去,城外的兵眼下進不進來都沒關系,就靠這些人,已經能把他拿下了。”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擡手指着龍椅上的人。
“為了這一天,我可是等了很久了,原本以為與陸元勳聯姻,可以借用他麾下兵力,就不用讓邊蒙出兵了,可惜……偏偏半路殺出個六皇子。”
“你想的太簡單了,就算是陸将軍與你聯姻,也未必會與你同流合污,”雲桃汐開口,她曾經在将軍府呆過數日,對于陸元勳的剛正不阿還是看在眼裏。
“呵,誰不知道陸将軍愛女如命,有他的女兒在,還愁他不聽話嗎,不過聯姻失敗,此事也不用多提。”
耿相說着,冷笑一聲:“是以我只得改變計劃,先利用邊蒙軍隊攻擊昭陵,支走陸元勳麾下兵力,再用吉勒爾帶來的人馬駐紮城外,引走皇城的兵,要不然,怎麽會輕易的就攻了皇城,哈哈……”
“對了,”笑了兩聲,他又望向南麗王:“皇帝陛下,你猜的沒錯,昭陵現在的确沒有主力了,在陸元勳趕到之前,就已經調走了,那裏只是牽住陸元勳的一個幌子,不過麽……”
“不過什麽?”
“不過你猜錯了一點,城外的也不是主力,他們甚至好些都是從民間征過來湊數的,殿外這些才是,而且是經過特別訓練的軍隊,區區皇宮裏這些禁衛軍,根本不可能是對手,皇帝,勝負已分,不要抵抗了,束手就擒吧。”
南麗王深吸一口氣,他此話不假,現在殿外禁衛兵被轄制,上朝之臣大多為文官,就算是殊死一戰,頂多可以保命,而南麗國就亡了。
是以,眼下硬碰硬不是好事。
“你們這樣做,到底有什麽目的,想要什麽說來聽聽。”
“占地為主,自立為王。”
“就算你們得逞,南麗百姓也不會信服。”
“這個以後再說,百姓還不好解決嗎,”說到這裏,耿相突然惱怒:“本想以二殿下的名號出兵名正言順,事情成了,二殿下可就是天下之主了,可惜殿下是個死腦筋。”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慕寒月:“殿下現在可後悔當日拒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