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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糟糕,衣服被沖走了

慕可無見她點頭,脫了外衣,走到水邊,在水中給她搭上,然後向她伸出手。

雲桃汐一愣,沒反應過來。

“走啊。”

“啊?”

“快起來……”

“我……”

“就你那身體,跟個男的沒有兩樣,讓我多看我都不想看,快起來……”

“你……”要是在以往,她只會一個巴掌拍上去,但是此刻,這句話竟讓她莫名的感動。

伸出手,任他将自己拉起來,裹緊了外衣,又見慕可無蹲了下來,“上來。”

“這是……”

“我背你啊,剛才你不是答應了嗎?”

“哦,”原來他剛才說的是這一句話,只是……她雖然披了一件外衣,內裏卻什麽都沒有啊,他背着她,後背觸及的……

“你往日裏不是很彪悍的嗎,怎麽現在這麽扭捏了?”雨越下越大,一把紙傘已經是遮擋不住,慕可無唯恐她生了病,心中着急萬分。

“我……誰扭捏了,”雲桃汐一皺眉,伏了上去。

對方抓住她的胳膊,緩緩起身,嘴角微微一笑,還是激将法管用。

腳步加快,走在荒無人煙的路上,後背的溫暖與堅實,讓雲桃汐覺得心安。

“喂。”

“幹嘛?”

“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啊?”雲桃汐慢慢開口。

對方腳下一滑,險些摔倒:“什……什麽反應?”

說話間,面紅耳赤,這個女人怎麽知道他沒反應,難道有反應還要告訴她?

“我是說……你剛剛知道我是女人,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你不驚訝,不懷疑嗎?”

“哦,原來你說這個反應啊……”

“當然了,不然是什麽?”

“沒……沒什麽,”慕可無的面色赧了赧,“你是女人就是女人呗,有什麽關系呢?”

“當朝七皇子是女人,沒有關系嗎?”

“只要你不聲張,有什麽關系。”

“這……說的好像也是,”雲桃汐點點頭:“不過,已經有一些人知道我的身份的,陸将軍知道,二皇子知道,雲杏遙估摸着也知道。”

“哦,是嗎?”慕可無明知故問,只怕還漏掉了一個人吧,梁妃也知道,而且她能以假亂真,全都是梁妃下的棋局。

“對啊,現在你也知道了,我擔心以後知道的人會越來越多,紙早晚是包不住火的,哎……”雲桃汐伏在他的背後,輕聲的嘆着氣,這個問題,就算不想面對,也早晚是要被公之于衆的。

慕可無沒有回話,他也不知道怎麽辦,依照南麗王的性格,除了死路一條,別無他法。

不是早就做好了她會死的準備嗎,現在又傷感個哪門子呢,等到他這個正主歸位,哪裏還有她的活路。

那麽……如果永遠不歸位呢?

想到這裏,慕可無驚了一驚,在民間流浪多年,不就為了等這一天嗎,怎麽能因一念之差,浪費了自己的畢生。

背上的人似乎是睡着了,不再說話,雙臂垂落在他的肩上,乖巧的不得了。

她本是纖瘦,然而此刻的慕可無,卻覺得異常沉重,沉重的讓他不知道該如何走下去。

終于回到了營帳,将她放在床上的時候,慕可無才驚覺,她竟是昏過去了。

觸手可及,是滾燙的額頭,方才在外面,許是心不在焉,亦或是雨水沖刷了熱量,他居然沒有感覺的到。

用幹淨的棉布幫她将身上的水擦拭掉,所到之處,每一寸一覽無遺,慕可無咬緊牙關,總算明白了她為什麽非要在身邊安排一個若漓的苦心了,這沒有一個女人,還真是不方便照顧啊。

念了許多遍靜心的詩句,終于領悟到一點佛家的境界,也算是心情不再燥熱,擦拭完畢,輕輕為她蓋上被子,又取了絲帕,沾了涼水,放在她的額頭。

窗外雨聲嘩嘩,營帳內一燈通明,安靜祥和,像是兩個世界。

慕可無就守在她的床邊,一夜裏給她換了幾次絲帕,到天快亮的時候,感到她的燒退去了,方才安心,守着床邊緩緩閉上眼。

這一覺雲桃汐睡的特別安穩,被中暖洋洋的,柔軟的棉被貼着身體,完全沒有束縛。

睜開眼睛的時候,便看見身邊守護的人,微閉着眼睛,眉頭輕蹙,她微微擡手,想要撫上那眉頭,手剛擡起來,停在半空中,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但是仍舊是想不明白,這個人,為何總是帶着愁緒,像她這樣身份岌岌可危,又是衆矢之的,一個不小心就人頭落地的人,還不是過一天算一天嗎?

這個時候她哪裏知道,等待死亡其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眼睜睜看着自己在意的人早晚要去赴死。

“什麽時候醒的?”睡着的人突然睜開眼睛,言笑晏晏的看着她。

雲桃汐一驚,将臉往被窩裏縮了縮:“剛剛。”

這麽一縮,她才留意到,被窩裏的自己,什麽都沒穿。

瞬間臉紅,将被子裹的緊緊:“我怎麽沒穿衣服?”

“難道你要我給我穿?”

“那……”看都看全了,穿個衣服有什麽關系?

“哎,我又欠了你一個人情,”雲桃汐轉移了話題。

“你我之間,談什麽相欠呢?”對方一笑:“早就生死相依了。”

“生死……相依?”雲桃汐怔住,這話,算是什麽意思?

她怔怔的望着慕可無,這個人,一直在自己身邊,無數次的救她于危難之中,總在最關鍵的時候為他挺身而出。

有不少次,她以為這個人是喜歡自己的,但每當她這樣認為的時候,對方又将她的希望打消掉。

來來回回,周而複始。

就在她終于下定決心遠離不讓自己再徘徊在這個來回之中的時候,這個人,居然說:“生死相依。”

“慕可無……你這句話,算什麽意思?”這一次,她終于鼓起勇氣,直接問出口。

殷切的等着他的回答,要麽在一起,要麽,就讓她永遠死心。

對方的笑容收回,躲過她的眼神,自床邊站起來。

這個動作,于雲桃汐而言,答案已經明了。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眼角一滴淚劃過。

有一雙手,輕輕抹去那滴淚,她驚愕的睜開眼,剛好看見慕可無俯身過來的臉龐。

“你……”她的心思又開始動搖。

“趁現在還能笑,就不要哭,未來的時間還長,也許就越來越難笑的出來了。”

她擡手推開對方,明明是想哭的時候,你卻叫人家笑。

“不出意外的話,這幾天北岳應該會來的,如果楚南浔親自挂帥,只怕你也要上陣,所以……還是好好休息,多保存一點體力吧,”慕可無輕輕一笑,便要轉身離去。

這個時候,談什麽軍事?

而且,她明明剛睡醒,還叫她休息?

一股悲切自雲桃汐心中湧起,她只覺得,現在讓慕可無出去,這一夜隐隐生出的情愫就白費了。

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對方沒有留意,正巧腳下踩到被單,于是……

措手不及,面向着她,栽倒在床上。

兩雙眼睛瞪的老大,彼此的呼吸沉寂又清晰。

心跳加快之餘,雲桃汐腦子冒出一個想法,以前看電影的時候,男女一起摔倒,一定會親到一起的。

眼下,似乎不是那麽回事啊。

當然,要不是慕可無反應及時,在兩張臉要貼在一起的時候用手擋在了其間,其實還是可以親到的。

在這世界裏,親了,是不是要負責的?

所以,要不要霸王硬上弓,把他的手掰開?

雲桃汐的這個念頭在腦海裏轉好幾圈,就在要下定決定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身上的這個人,明明已經有了要負責的人了啊。

一瞬間,所有的想法都幻滅,怎麽一直都忘記了,這個人,不是自己的。

她唯有放棄了,要不然,還能怎麽樣?

盯着對方的眼神,苦澀的笑了笑:“你可以起來了嗎?”

慕可無顯然因為這句話怔了一下,好半天,才緩緩的挪開手,支撐在床沿上。

兩個人的臉,再沒有屏障。

然而雲桃汐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器宇軒昂,機會近在眼前,她卻已經沒有勇氣去把握。

慕可無這個動作,停留了頃刻,似乎在等待什麽。

然後,看到雲桃汐慢慢的,将眼神轉移到了別處。

他眼裏的光,陡然泯滅。

輕輕起身:“你再休息一下吧,我要出去了。”

“好,”不冷不熱的回應。

慕可無略微點頭,掀開營帳的門簾,想了一下,又轉回頭:“将衣服穿好了再睡。”

“好,”依舊是不冷不熱。

對方走出,望着對方的背影,上次他留書出走,她還未覺得與他再無關聯,而這一次,她恍惚覺得,是徹底失去他了。

心中莫名的有些後悔,真是該死,既然喜歡,又何必在意他與別人怎樣?

但是即便是自己不在意,他的心裏究竟想些什麽,又何從知曉呢?

問題是,真的能不在意嗎?

雲桃汐思索了一番,最終搖搖頭。

此刻,賬外的慕可無,繞着營帳轉了好幾圈,好幾次,都要折回頭去。

每一次都在掀開門簾的前一刻,停了下來。

最終,所有的徘徊與猶豫不決,都化作了輕聲一嘆。

遠遠見到了陸将軍,他自嘲的浮起笑意:“大計未成,如何能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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