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60.
沈雲也大驚失色,只見楚沉天已換上一身幹淨衣服,站在那裏,臉色有些蒼白虛弱,卻看起來并無大礙。
可江若朝卻馬上就從屋裏追了出來,在這和楚沉天半月有餘的相處中,他終于第一次失了風度,怒道:“楚沉天,你怎不顧及自身性命?!”
楚沉天并不理他,慢慢走到院門口,對目瞪口呆的朝魯和牧達說道:“回去告訴你們那大首領,大祭司,他們養的惡狗咬傷了我,和沈尚書家的小姐,現在想’請’我們去做客?!”
那叫牧達連聲道:“大首領不知此事,我馬上回去禀報他。”
說罷,便指揮着兵士要走。
楚沉天卻道:“慢着!你這麽告訴他,要有點謝罪認錯的意思,就叫他那大祭司親自來,還有的商量。”
牧達猶豫道:“祭司平日裏連帳子都少出的……”,卻見楚沉天把眼一瞪,他只好連聲稱是,退着走了,只聽楚沉天鼻子裏“哼”了幾聲,又轉身往自己屋裏走去。
他經過沈雲時,沈雲忍不住開口道:“楚……楚沉天,方才多謝相救!”
楚沉天也不答話,亦不曾停步。見江若朝仍幾分氣惱,注視着他,不耐煩道:“我沒事!別總盯着我看!”
江若朝道:“不論如何,你這幾日行動飲食都要聽我安排。”
楚沉天勉強“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江若朝方才對沈雲道:“你傷勢不重,卻傷處頗多,這幾日也需多多注意。”
又對阿月說:“莫忘記按時為你家小姐換藥敷藥。”
楚沉天腳步微頓,回頭朝沈雲看去。沈雲本來正看着楚沉天的方向,見他走的雖慢,卻還算穩當,心中稍許舒緩了些。冷不防他回頭看來,與自己目光相遇,兩人都有些意外,沈雲便向別處看去。楚沉天也慌忙忙轉過頭,幾步走回了自己屋裏,往床上重重一躺,又有些牽動了傷口,再想起江若朝說沈雲多處受傷,更是憤然。他氣呼呼一捶床板,心裏道:“格和、石澗,這筆帳就算在你倆頭上!”
誰想下午時分,幾人用過午膳,江若朝正在查看楚沉天傷口,屋外又傳來嘈雜聲音。沈雲苦笑道:“這一日真是忙得很……”
阿月到了門前一看,一頂寬大的軟轎停在院裏,朝魯和一家人都跪在兩邊。阿月匆忙回到屋裏對沈雲道:“小姐,來了頂轎子,不是那什麽祭司當真來了吧?”
沈雲一愣,她只當楚沉天是出一口氣,卻沒想到這祭司果真來了。她疑惑中帶上阿月,到房門前一看,只見一名兵将在那轎前喝道:“行禮後就退下吧,祭司乃天神使者,不許你等凡人窺視!”
又問:“塞北來的客人,今日受了重傷的,在哪裏休息?”
朝魯忙向楚沉天的房門一指,道:“就在那間。”
說罷,忙領着衆人,向屋內裏退去。待到院裏空無一人了,那轎子方才落了地,裏面走出一個人來。
此時已是初夏時分,塞北關外雖晝夜涼爽,白日裏卻已有些炎熱。此人竟裹着白色裘皮,一副畏寒模樣。所有兵士皆趴跪在地,只有剛才那将領站立着,拱手道:“祭司,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邊。”
祭司道:“扶我過去罷。”
那将領忙上前,讓祭司靠在身上,扶着他向楚沉天的屋子走去。
經過沈雲的院子時,那祭司擡起眼來,看了站在門前的沈雲和阿月一眼,又露出了那意味不明的微笑,道:“原來是沈尚書家的千金小姐,朝中驸馬和武林盟主的妹妹,昨日多有得罪了。”
沈雲不想理他,漠然點點頭,仍站在門口,看他往楚沉天屋裏去了,把那将領留在門外把守。
阿月緊張的問道:“這就是……祭司?他看上去……不像武功很高的樣子……”
沈雲道:“他練得不是一般功夫——阿月,索隐僻之道,習怪誕之法,榮盛一日不過,君子弗為。唯有正道直行,方能長久。”
阿月忙點頭道:“阿月記下了!”便随在沈雲身後,轉身回了屋裏。
楚沉天遇見這祭司之時,只聽羅苡将他喚作石澗,卻不知這也并非他的本名。他出身于江南一家富庶大戶。祖上世代在朝中為官,後來辭官還鄉,到他父親這一輩,做起生意來,更加興盛,方圓百十裏無人不知。
他是家中幼子,自小相貌清秀可愛,天資聰穎,父母老來得子,對他十分寵溺,他上面有幾個兄弟姐妹,也都是習文練武,各有神通。誰知如此,他卻被嬌慣有些脾氣,不把他哥哥姐姐放在眼裏。他父母眼看這孩子有些難以管教,便也把他送上了歸霞山,指望那裏規矩嚴厲,能收斂他的傲氣,于是他便早沈雲幾年,拜了羅迦長老為師。
此人雖在家中恃寵而驕,在外面卻很會察言觀色,初始時因他剛來年紀尚小,羅迦長老吩咐另一名長老在山後叫他些基本禮儀章法,待滿一月再于其他弟子一起修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