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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86.

那祭司走到祭案之後,在兩旁大紅燭的燭光下,緩緩跪在案前,把手中祭文展開,朗聲誦讀起來。

這些祭文楚沉天覺得最是無趣,他左看右看,卻見沈雲等人面色莊重,垂手而立,只好自己也安靜站在人群中,望着那祭案上切成蓮花狀的瓜果發呆。

這祭文篇幅頗長,楚沉天終于等到他最後一句“……伏惟尚飨……!”,他方才松了口氣。再擡頭卻見這主祭已經轉身下了臺子,高臺上的燈火燭火被兵士一按,全都滅了。

下面百姓個個舉目眺望,不知接下來又有何玄機,忽然間只聽一陣鼓點伴着悠揚琴聲,回蕩在臺下帳中,眼前一閃,這臺上又明晃晃亮了起來。大家定睛看去,這次卻不是點的燈火,而像是一張巨大的薄錦,紮在個圓形的架子上,數十盞燈亮在這薄錦後面,這一下,正如同漆黑的夜空裏升起一輪亮瑩瑩圓月來。

真正的月亮挂在當空,卻被這一輪高臺之月照的沒了光亮。

衆人還沒看個真切,忽然間那月亮上出現個影子,是個身材修長的少女,亭亭玉立,站在當中。

她動也不動,那身姿卻十分引人注目,一段樂聲後,只見她衣袖一抖,仿佛林中急奔的小鹿,當空躍了起來。這次,臺下都摒息凝氣,目不轉睛。這少女雖然看不清容貌,但只看她側臉輪廓,再看她纖腰盈盈一握,已令無數人心神蕩漾,只盼這少女從那“月亮”後轉出來,能得一窺她真容。

沈雲一行就在高臺之下,只聽楚沉天和阿月同時道:“這人……怎麽看着眼熟?”

沈雲也有同感,且她在京中多少也出入些家裏堂外席宴,見慣江南歌舞,這女子的舞姿暢快奔放,她每一式并不似特別設計,卻是渾然天成,就如她這時在臺上長袖舒卷翻騰,應接不暇,卻又忽然收袖回頭一望,叫人心潮湧動——沈雲越看,越覺得此人并不來自京城。

此時臺下衆人一片寂靜,原來是這少女飛轉着,終于從那錦布後現出身來,方才只能見着她身影,這時一看,她下半張臉用薄紗遮了,只露着柳眉杏目,微微上挑,目光流轉,明豔動人。舉手投足間讓這滿臺燈花淡然無色,滿街喧鬧黯然無聲。

臺下四人皆是一愣。尤其是江若朝,他人雖清正自守,卻也是有些才華,頗愛這文雅風流,詩樂歌舞,在關外幾日他沒敢正眼瞧過這姜族公主一次,剛才觀舞時心裏滿是贊嘆,不想這少女露出臉來,卻是戈雅。

其餘三人對戈雅的用意十分清楚,明裏(楚沉天)暗裏(沈雲和阿月)往江若朝處看去,令他極不自在,正轉身想走,忽然聽見後面有人呼喊一聲:“莫不是月神下凡了麽?!”

老百姓最怕,卻又最愛這鬼神之說,戈雅如此脫俗氣質,本就和那月光紙上的月神像有八成相似,再加之這明月當空,氣氛正濃,一時間竟有數位百姓舉手拜了起來。

這一下人潮更往臺前湧去,江若朝想離開,也無法脫身。這出聲的人其實就是禮坦(公主的托兒),他和勒仁一人護着公主,一人留意着江若朝動向,為二人能在這一曲舞畢之後尋機相遇。

就連沈雲也經不住嘆道:“上天造物,何其不公?竟使這樣容貌舞姿,集于一人之身。靜時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動時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我等在她面前真是凡夫俗子,無可容身了。”

她本是說的自己,忽然想起身旁還有英兒阿月,正想再補上兩句,可轉頭見,她二人正在認真觀舞,似乎并未聽見,自己便也繼續欣賞起來。

這一曲似已到了尾聲,鼓點漸慢,樂聲也舒緩了下來。戈雅漸漸收了步子,朝後面退去。她退了幾步,又一轉身,捧出整整一疊月光紙,往臺下撒去。

臺下衆人皆伸手去撿這“仙女”所賜的月光紙,沈雲擡頭,見戈雅不走那搭好的臺階,而是擡腳一旋,整個人飄飄從空中往那帳子上落去,落下後便閃身不見了蹤影。

英兒奇道:“這女子是誰?小姐,你們好像都認識她?”

阿月在旁邊道:“不止是認識,英兒,只怕一會兒,我們就又要見到她了。”

楚沉天也早就看出這公主心屬何處,看着江若朝皺眉回頭就走,便一把将他拉住,道:“啊呀,江大夫,你可別走,那個,仙女啊,你走了,她遷怒了我們,那怎麽辦?”

江若朝怕的就是戈雅一會兒過來尋他,忙把自己的衣袖從楚沉天手裏往外拽,一邊拽一邊道:“楚賢弟,你莫要說笑,你快放手。”

兩人正在拉扯,果然見一人做平常男子裝扮,确有些身形削瘦,前面一男一女,正撥開人群,往他們這邊來了。

這時候,臺上兵士又喊道:“稍後城內有戲耍班子舞龍,城外護城河旁放蓮燈,宵禁已解,各位鄉親今日好好賞月歡慶吧!”

一聽這話,衆人喧鬧沸騰着,往各處散去,楚沉天一聽城外放蓮燈了,便松了江若朝的袖子,對沈雲道:“雲兒,真有放蓮燈的嗎?”

這一聲“雲兒”被阿月聽見了,她不滿的瞪着楚沉天,楚沉天卻對她得意的晃晃腦袋。

沈行問沈雲道:“小姐,要去城外麽?”

沈雲點點頭:“自然要去。”

沈行一聽,擋在幾人身前,引他們往那城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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