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雖說是一早就講好的事情,但事到眼前,易峋與秦春嬌卻依舊不舍。
秦春嬌這兩月間,将鋪子裏的事情就交托給了董家幫忙照看。
如今老董家一家三口人都在鋪子裏當差,一月下來能從鋪子裏賺不少錢。董香兒和董栓柱姐弟兩個不消說,那是死心塌地跟着秦春嬌的。董大成兩口子從中嘗到了甜頭,也把鋪子視作一棵搖錢樹,盡心盡力的為鋪子做事。
将鋪子托付他們,是再放心不過的。
雖說易家兄弟倆還在,但他們要忙着油坊的事情,又要忙着籌備婚事,實在顧不上。
秦春嬌把做豆腐的手藝,盡數教了董香兒和黃玉竹。不過倆月的功夫,董香兒盡力學了,做的倒是差強人意。黃玉竹的悟性卻是極好,雖說倆月功夫學不到十成十,卻也做的神似了,不是吃主兒,還真分辨不出來。
鋪子裏白日就交由董家照看,黃玉竹幫襯着,商定好了每兩日跟易峋交一次賬,也就能應付的過去了。
交代好了鋪子裏的事,秦春嬌也就沒有什麽放心不下的事情了。去京裏自己父母家住,也不需要額外帶什麽,只将自己近來穿的衣裳收拾了個小包裹就罷了。
這日一早,劉氏便乘了馬車,自京裏過來接秦春嬌。
她如今已經是堂堂指揮使夫人了,回村時乘着一輛寬闊考究的馬車,還有四個侍從、兩個仆婦跟車。
近來,從城裏到下河村找易家談生意的貴人不少,村人大多有些看木了,但聽聞是劉氏回來,還是忍不住連聲贊嘆,麻雀變鳳凰,今非昔比。
劉氏回到易家,在院門前下車。
侍從想要喊人開門,被她制止。她上前,揚聲道:“峋子,春嬌,娘回來了!”
這話音才落,秦春嬌就從屋裏跑了出來,一臉歡快的前來開門,挽着劉氏的胳膊,親親熱熱的進了正堂。
易峋也在堂上,看着劉氏和秦春嬌說說笑笑的進來,心中雖有幾分郁悶,但臉上還是微微一笑。
他看着劉氏,見她一身穿戴不俗,臉上喜氣洋洋,再也沒了往日那暗淡神傷的樣子。看來,她在陳長青那兒過得不錯,陳長青也是真心實意的愛着她。
雖說岳父女婿相互不對付,但易峋心底裏倒也承認,陳長青是一條靠得住的漢子。
這般想着,他莞爾道:“娘回來了?”
劉氏笑着答應了一聲,說道:“是啊,這不來接春嬌。”說着,又問他們東西收拾好了沒。
秦春嬌沒有多少東西,就一個包袱,裝着幾件近來穿的衣裳。
劉氏在堂上吃了一盞茶,說了幾句話,就要帶着秦春嬌動身離開。
臨到走的時候,秦春嬌跟易峋倒難分難舍起來,遲遲不肯上馬車。
秦春嬌不是離不開男人的女人,但打從回到下河村,兩個人幾乎就沒有分開過,天天膩在一起。這猛地要分開近一個月的功夫,心中這酸澀滋味兒,還真有些不好受。
易峋的孝期,十一月十五就完結了,兩個人的婚期定在了月底二十三日。
這天是黃道吉日,宜嫁娶。
稻子已經收過了,地裏的作物陸續收獲着,油坊也每日都有人送貨上門。
待兩人成親之後,就要進臘月了。秦春嬌在年前進門,正好一起過年。
這是易峋,向陳長青和劉氏的說辭,但實際上是他等不及了。
看着眼前低頭無言的嬌小女子,易峋心中也滿是不舍。漢子的心腸,在自己心愛女人面前,也軟了下來。
他摸了摸她的頭,低聲說道:“你乖,聽話先跟娘進京去。等下月底,咱們的好日子,我一定風風光光的上門迎娶你。”
秦春嬌伸手,如春蔥一般的手指在他腰帶上拉了一下,哝哝應了一聲。
她當然,是聽易峋話的。
縱然不舍,秦春嬌還是跟着母親上了馬車。
劉氏吩咐上路,車夫便長喝了一聲,馬車輪子便滾動起來,向前行去。
秦春嬌自車窗向外望去,只見那男人和小院都遠遠落在了身後,逐漸變小遠去,車輪在黃土路上一轉,便入了官道,連村中的一切都看不見了。
那雞鳴犬吠,連着袅袅炊煙,都成了身後的物事,并與自己逐漸遠去。
秦春嬌心中漫起了絲絲的悵然,和說不出來的落寞,從她被易峋接回村中,盡管出了許多鬧心的事情,但她依然愛着這樣的生活。
踏實滿足,并且還有她愛着的男人。
馬車載着劉氏母女兩個從下河村裏出去,有人瞧見,便議論道:“瞧見了沒,這娘嫁了大官當了夫人,女兒也就成千金小姐了,如今把女兒也接進城裏去了。春嬌姑娘當了官家小姐,還肯嫁給鄉下人?峋子啊,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有知道內情的,便反駁道:“你知道個啥呀,少在這裏造謠放屁。這是人家陳大人和陳夫人把女兒接進城裏去住着,好等他們成親的時候,峋子有地方迎親。那是春嬌姑娘正頭的娘家,她不在娘家待着,該在哪兒待着?”
現如今的下河村,差不離但凡上心讨生活的,都是跟着易家,和易家一條心。也只有些又窮又懶的混子、二流子,眼紅看不過,自己又不肯下力的,才四處亂嚼舌頭根子。然而這等小人,實在太少,在村裏成不了氣候。被人亂罵了一頓,也就散了。
車子出了下河村,再也瞧不見村子時,秦春嬌這才坐了下來。
劉氏看出了她的心事,摸着女兒柔軟的小手,微笑說道:“也就是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就這麽舍不得呀?”
秦春嬌悶悶的應了一聲,挨着她娘坐了下來,将頭倚靠在了母親的肩膀上。
不同于上一次出村進京,那時候是滿心的迷茫和對于未知的恐懼,眼下雖然滿心的不舍,卻并不孤獨,甚至還有一絲的期待。她可以和爹娘一起,住上一個月了。
劉氏微笑着,點頭說道:“你先進京,跟爹娘住一個月,下個月就嫁回來了。橫豎等你真的嫁過來,就再也不能和娘常住啦。”說到最後,她聲音竟而帶了一絲哽咽。
既喜悅,又不舍。
馬車走的飛快,進了京,忽而的功夫就到了陳府門前。
母女兩個下車,自角門進去了。
陳家的宅邸,一樣的寬廣深邃,雖不及相府那般裝潢華麗,卻清靜深幽。一路過去,庭院之中少花樹,而多松柏之屬,頗為幽靜。
秦春嬌跟着劉氏,穿堂過院,進了一所寬敞院落。
院子正前方是一處堂房,階下栽着一溜牡丹花,不是花開的時候,只有些将落不落的葉子。
劉氏拉着秦春嬌進了屋子,屋中迎上來四個侍女,都是一樣的穿戴,齊聲問候夫人回來了,又稱秦春嬌為姑娘。
秦春嬌心中倒有些別扭,在相府時這樣的場景也常見,只不過是她管別人叫姑娘,而如今她自己也成了姑娘主子。
劉氏叫這些丫頭各幹各的去,把女兒的行囊交給她們收拾,便拉着她在窗臺下的炕上坐了,說起了閑話。
秦春嬌曉得這裏便是母親和父親的日常居所,看這房屋寬敞潔淨,家具考究,侍從恭敬,便知道她母親在這裏一定過得極好,真正的放下心來了。
雖然明知道陳長青不會苛待母親,但她心裏還是有些擔心,母親這輩子被男人折磨的夠了,不能再給第二個男人折騰。
劉氏從炕幾上的果盤裏拿了一枚朱紅色的橘子,剝了皮遞給秦春嬌,笑着說道:“這是南邊過來的橘子,甜的很,你嘗嘗。”
秦春嬌吃了幾瓣,果然很甜,不由也是一笑:“娘在這兒,看來過得很好。”
劉氏垂首微笑,點了點頭嘆息道:“娘這輩子,知足了。”
夫妻之樂,她是跟了陳長青才真正領會。這段日子,如蜜裏調油一般的香甜。
劉氏又說道:“等晚上你爹從官邸回來,咱們一起吃頓團圓飯。巧了,你爹和你都愛吃老鴨筍子湯,一早讓廚房炖下了,到了晚上火候正合适。”
正說着話,外頭人報道:“太太,少爺來了。”
話音才落,就見一俊朗青年自外頭進來。
這青年生的眉目端正,面容清秀,舉止灑脫,向着劉氏略躬身拱手,道了一聲:“母親。”
眼目下垂,并沒有直視這母女二人。
劉氏應了一聲,向秦春嬌說道:“這是你哥哥。”
秦春嬌知道,這青年是她繼父的養子,名叫陳德修,大她一歲。陳德修的父母早亡,他生父是陳長青的過命兄弟。陳德修成了孤兒之後,陳長青便将他抱來,當做親生兒子一般教養長大。
心裏想着,她起身也回禮道:“大哥好。”
陳德修看她舉止得當,頗有閨秀風範,心中也啧啧稱奇。之前他父親娶了一個鄉下寡婦,還帶了個便宜女兒,他嘴上雖不能說什麽,心裏卻很有些不滿。
只當父親是色迷心竅,落了這婦人的圈套。這母女倆,怕是看中了他父親的地位權勢,竭力攀附。
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卻發覺劉氏是個溫柔敦厚的善良婦人,持家治內井井有條,對他這個繼子,也如母親一般的體貼愛護。
他是個從小沒有過母親呵護的人,雖然年紀已大,這卻不得不說是一個遺憾。
回門那日,他也跟着去了,但和秦春嬌只見了幾面,并沒什麽特別之處。
現下,她站在了眼前,除了姿色動人外,周身上下無一絲一毫的市儈俗氣。他是聽父親講過,這姑娘在鄉下的作為,起初還不信,但見了她本人後,他卻不知怎的,就信了。
能有一個這樣的妹妹,也是不錯。
想着,陳德修報之一笑,道了一聲:“妹妹好。”
這母子三個,就在屋中說話。
傍晚時候,陳長青回府,一家四口人,熱鬧的吃了頓團圓飯。
秦春嬌和劉氏搶着給這父兄兩個盛飯端湯,說笑不絕。
陳家的兩個光棍,都是一輩子沒有女人照料過的。這過于幽靜的府邸裏,有了女人的溫柔,也就有了溫暖和生機。
夜間,秦春嬌就睡在她父母隔壁的耳房裏,還有兩個丫頭服侍。
府中不是沒有空餘的屋子,但劉氏不肯叫女兒離開她。
她躺在柔軟的床鋪之中,看着頭頂繡着花的帳幔,并不怎麽想睡。
身上的綢緞被子是新的,棉花厚實軟和,但不知為何她還是覺得有些冷。
只是十月的天氣,竟然就這樣冷了。
秦春嬌想着,側轉了身子。
模糊中,有些怪異的聲響透過牆壁傳了過來。
女人壓抑的呻吟聲、喘息聲,似痛苦又似快活,其中還夾着男人的低吼聲,但又仿佛顧忌着什麽,總是悶悶的。
她愣了一下,忽然就明白過來那是什麽動,臉頓時燒的通紅,拉過被子,蓋住了自己的頭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