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十一月二十三日,黃道吉日,宜嫁娶。
頭天晚上,秦春嬌躺在床上,怎樣也睡不着。
躺了半個時辰,她索性起來,走到窗子邊,推窗望去。
才開了窗子,一陣冷風吹了進來,令她打了寒噤,但夜裏的清冷,卻讓燥亂的心平靜了下來。
夜空晴朗,幹淨的如一塊黑色的絨布,稀稀落落的點着幾顆星子,月光冷冷的灑了一地。
明天就要成親了,她就要作為新娘子嫁給易峋了。兩個人在一起已經有大半年的功夫了,這也是一早就說好的事情,但她心裏還是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兒。
這一路走來,最初的被迫分別,以為這輩子都再也不能見到他,到被他買去,再到複了良籍,能堂堂正正的作他的新娘子,個中滋味兒,真是五味雜陳。
不知道峋哥,睡了沒有呢。如果沒有睡,他又在做什麽呢?
他還真的如父親所說,送了十二擡聘禮過來,一如世間下聘的禮節,禮單長的讓她瞠目。
其實就兩個人的所處來說,還用的着什麽聘禮麽?
但她的峋哥,還是把這些都做齊全了。
她心裏甜滋滋的,一想到再過三個時辰,她就要成為峋哥的新娘時,臉頰便如發燒一般的滾燙起來。
“峋哥哥,明天我就要嫁給你了……”
夜風之中,微微傳來低低的少女嘆息聲。
翌日,天色還未大亮,陳府之中已然忙碌起來。
秦春嬌坐在自己的屋中,對着鏡臺,梳妝打扮。
新娘出嫁當日,得有一個全福人來給梳頭。
陳家請來的人,就是那位給陳長青做過媒人的叔奶奶王氏。
王氏一輩子夫婦和睦,子孫滿堂,又是個慈善之人,當然是個全福人。
她拿着一柄桃木梳子,眉花眼笑的替秦春嬌梳理着滿頭流雲一般的青絲,嘴裏念叨着:“這桃木梳子啊,給新娘子梳頭,能驅災辟邪。一梳,舉案齊眉;二梳,子孫滿堂……”
秦春嬌看着秋水一般的鏡面裏,一張如花人面,眉梢眼角盡是羞澀的喜意,鵝蛋一樣白膩的肌膚上,帶着兩抹紅暈,嬌豔不可方物。
香脂勻臉,胭脂染頰,櫻唇上略點了些桃色的口脂。長發被高高盤起,戴上了金累絲牡丹華勝。小巧的耳垂上墜着一對金鑲玉墜子,天鵝一般優美的脖頸上,挂着一副赤金八寶璎珞。
不知這幅樣子,峋哥可喜歡麽?
劉氏從門外進來,她今日也是一副喜慶的穿戴。
秦春嬌擡頭,輕輕叫了一聲:“娘。”
劉氏瞧着女兒,穿着一襲華貴的嫁衣坐在梳妝臺前,不由鼻子一酸,眼圈竟然泛起了紅。
她抹了一下眼睛,大喜的日子呢。
劉氏笑着開口,話音竟帶上了一絲哽咽:“娘真沒想到,還有這一日,能看着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嫁出去。”
秦春嬌也在笑,她也沒有想到。
上天待她們母女,總算是不薄的。
迎親隊伍到了陳府門前,易峋騎着一匹高頭大馬,也是一身簇新精致的吉服。前呼後擁,從者如雲,派頭雖不及陳長青到鄉下迎親那日,但也算風光至極了。
街巷中住着的人家,大約都聽說了這件親事,曉得這位指揮使大人新娶了個夫人,帶來一個女兒。之前衆人只聽聞這小姐竟要嫁到鄉下去,都搖頭嘆息,說不是親生的,果然不放在心上。
但今日見了夫家迎親的熱鬧場面,不覺各自咬指,議論紛紛。
有人也斷續說出,之前這戶人家來下聘時送來的聘禮如何豐厚。雖是鄉下人家,但家境富裕闊綽,遠高過城裏那些寒門薄宦了。
這位小姐,分明是嫁到好人家去了。瞧這排場,顯然夫家極其看重。
新郎要進女家的大門,自然有一番折騰。
等把新郎官折騰夠了,這禮節方才完畢。
易峋進了陳府大門,看着眼前的宅邸,心中雖有幾分怪異,但還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春嬌,他的新娘子,就在這宅子裏等着他。
過了今日,她就徹底是他的了。
陳長青父子兩個,一個是他岳父,一個是他的大舅哥,作為疼愛新娘的娘家人,當然有一番啰嗦。
陳德修今日,則是秦春嬌的送嫁人,陪她到下河村去。
少頃,吉時已到。
家丁進來報說,新郎已準備動身了。
秦春嬌聽着窗外那震天的吹打喜樂,一整顆心也砰砰作響,羞澀、期待、興奮、不舍,攪在一起,竟讓她有些暈眩起來。
好在,一旁的喜娘是老練的,将喜帕蓋在了她的頭上,扶着新娘子出了門。
一路走到大門上,秦春嬌依着禮節,一一向父親母親拜別,就如世間所有的新娘一般。
劉氏看着眼前盈盈拜倒的女兒,忽然熱淚盈眶,實在壓抑不住的嗚咽起來。
陳長青陪在她身旁,莞爾一笑,輕輕拍撫着妻子的背脊。
易峋在旁靜觀,在瞧見那頂着喜帕,被人攙扶着緩緩走來的窈窕身影時,他的眼眸便猛地一陣緊縮,滿身血液都湧了上來,只想将那女子搶過來,橫抱在馬上,就此絕塵而去。
自己這是怎麽了,跟個愣頭青一樣的毛躁起來了。她是他的新娘,又不會插翅飛了。
易峋暗自嘲諷着自己,千般都等了,難道還差這一下麽?
好容易,一切結束,新娘被送上了轎子。
迎親隊伍,吹打着,一路向下河村行去。
秦春嬌坐在轎子裏,轎子颠簸着,讓她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定起來。
蒙着喜帕,目不能視,她的心既期待着又有些迷蒙不安。
她是去嫁給她的峋哥啊,又有什麽好擔心的?
但即便這麽想着,這惶惑不安的心,卻安定不下來。大概,世間的新娘都是如此吧。
不安裏,她忽然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昨天晚上臨睡前,母親忽然拿了一本圖冊來給她看,還一一講給她聽。
這是女兒出閣前,家中的女性長輩必然要給上的一課。
劉氏雖然覺得,這兩個孩子怕是什麽都懂了,但依然還是給她講了。
秦春嬌心裏都明白,然而看着冊子上栩栩如生的男女摟抱在一起的姿态,還是羞赧不堪。
今天夜裏,她和易峋就要做那冊子上的事了。
這念頭才冒出來,她的臉就燙了起來,本就波蕩不定的心,更加迷亂了。
迎親隊伍,趕在黃昏之前到了下河村易家。
一對新人進了易家正堂,行過拜堂禮,新娘子便先送入了洞房。
新郎,當然還要在外頭招待賓客。
易家的家長今日迎娶新婦,喜事當然是風光大辦的,流水席一開就是六十桌,院子裏擺不下,便放到了外頭。無論是不是下河村的人,都可以來捧場吃酒。
掌廚的班子,是從京城德勝樓裏請來的,手藝也很是了得。
易家食肆的老客,老早就聽說了這件喜事,今日當然都來捧場了。
易峋的那些買油的客戶,下河村的人,還有左近村落的人,都趕了過來。六十多桌,甚而還坐不下。一些人便捧了碗,盛了堆尖兒高的雞鴨魚肉,蹲在地下大嚼。
鞭炮的□□氣味兒,還在空氣裏彌漫不散。破碎的紙屑漬在地下,孩童在人群和桌面之間,鑽來鑽去,追逐打鬧。
杯來盞去,笑鬧震天。
再沒人說秦春嬌是個被買來的奴婢了,人提起來,都說是京城裏指揮使大人家的小姐。
易家的老大,娶了京城裏官宦人家的小姐,多麽威風神氣!
這一場熱鬧和風光,讓下河村的人念叨了許久。直到很多年之後,下河村都沒有誰家再辦過一場像這樣的喜事。
秦春嬌在新房裏,新郎不來,她什麽也不能坐,只能老實坐在床畔等着。
喜娘端了一碗蓋了荷包蛋的雞丁鹵子手擀面給她,她一整天也沒吃什麽東西,這會兒當真餓了,就把一碗面吃了個幹淨。
董香兒和黃玉竹進來看她,董香兒是嫁過人的婦人,是個過來人,就沒有那麽多顧忌,便開起了她的玩笑,說道:“妹子,你這嬌弱身子,怕是經不起峋子折騰。不成,你就使勁兒求他,不然明兒小心下不來床。”
秦春嬌又羞又臊,斥道:“三姐,你拿我開心!”
黃玉竹倒是瞪大了眼睛,問道:“三姐姐,為什麽春嬌姐不求着峋大哥,明兒就要下不來床?”
董香兒眨了眨眼睛,嘻嘻一笑:“這個呀,等趕明兒你嫁了人,就全曉得了。”
黃玉竹這才曉得不是什麽正經話,啐了一口,紅着臉不吭聲了。
幸而有她們插科打诨,秦春嬌的心才沒那麽慌亂了。
外頭杯來盞去,說笑聲不絕傳入房中,只是不斷的催化着她的緊張情緒。
一顆心,繃得緊緊的。
嘴上罵着董香兒,她心裏其實也在琢磨,難道待會兒真的要求他麽?
求他,就管用嗎?
夜色漸晚,易峋将一院子的客人丢給了易嶟和大舅哥陳德修去招呼,他自己向着新房走去。
眼見他來,董香兒黃玉竹和喜娘都躲了出去。
而下河村,是沒人敢鬧他的洞房的。
屋裏只剩下他們兩個,靜悄悄的。
易峋關上了門,一步步走了過來,在床三步遠處停了下來,靜靜的看着床畔坐着的女人。
新房,是他的卧房,為着今日布置了一番,高臺上點着一對龍鳳花燭。
燭火搖晃,将新娘子的纖細身影在地下拽的長長的。
新娘就坐在那裏,一襲大紅綢緞夾襖,緊緊包裹着那曼妙玲珑的身軀,渾圓高挺的胸脯,往下卻是猛地一收,勒出細窄的腰肢,下面是一副大紅色繡了纏蔓牡丹花紋的裙子,裙擺蓋住了鞋面。她并膝而坐,顯得乖巧溫順。
從今日起,她就是他的了。
她是他的妻,他的女人,跟他同床共枕,給他生兒育女,一生一世都和他在一起。
極度的興奮和喜悅,充斥着易峋的心。一想到眼前這個女人,從此就歸屬于自己,他就血脈偾張,亢奮不已。
從今夜開始,他就真的能對她為所欲為了。
秦春嬌頂着喜帕,看着那雙靴子停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就是不肯過來。
他在等什麽,捉弄自己麽?
她緊張,焦慮,惶惑,又帶着興奮和喜悅,諸多情緒凝結在一起,令她不知所措。
身旁忽然陷了下去,易峋竟然在她身側坐了。
“春嬌……”
沙啞的嗓音,在她耳旁輕輕呢喃着,滿含着壓抑的**。
“你是我的了。”
粗糙的手掌,竟然順着襖子的下擺探了進去,撫摩着滑膩如脂的肌膚,描摹着腰肢的曲線,甚而得寸進尺的一路上去。
秦春嬌呼吸急促起來,易峋弄得她麻癢難耐,她想擺脫他,但頭上的喜帕是一定要等新郎揭掉的,不然會帶來不吉利。
為了不讓帕子掉下去,她只能不動,聽憑易峋的擺布。
易峋将她摟進了懷中,隔着喜帕去啄吻她的唇,順而吻咬着她細麗的脖頸,雙手也繼續攫取着自己想要的。
秦春嬌不安的扭動着身子,目不能視之下,身體的感覺變得分外敏感,她不明白易峋為什麽不揭掉蓋頭。
靈光一閃,她忽然想到,易峋是故意在捉弄她。
之前,她挑逗了他多少回,他也曾放過狠話,要她等着,早晚跟她算總賬。
今天夜裏,想必就是他要算賬了。
她輕輕啜泣起來,哝哝抱怨着:“峋哥哥,我難受,你不要這樣……”
易峋卻在她耳邊低低說道:“乖,你要聽丈夫的話。”
直到她全身酥軟,癱在了床上時,易峋才将她的蓋頭揭掉。
底下,露出一張含嗔含怨的小臉,兩頰暈紅,雙眸如水。她頭上的華勝已經跌落在枕畔,青絲亂挽,身上的大紅衣裳也已淩亂,妩媚撩人,勾人魂魄。
秦春嬌輕輕嗔道:“峋哥哥,你欺負我。才成親你就欺負我,那往後你肯定變本加厲的欺負我了。”
易峋撫摩着她的面頰,将她的衣衫一件件的剝了下去,他說道:“對,春嬌,我就是愛欺負你。你這輩子,只能給我欺負。”
秦春嬌聽着,滿臉紅暈更甚,卻沒有動彈,任憑易峋解開她的衣衫。
她像砧板上的魚肉,被男人主宰着身體。又像海浪裏的小船,被潮水一時抛起來,一時扔下去。
她痛過,很痛,從來不知道這件事起初竟然會這麽痛。
然而易峋粗啞的聲音告訴她,這是她男人給她的疼,全世界只有他才能讓她這樣疼。
兩個人緊緊交疊着,就像那冊子裏的男女一樣,仿佛靈魂也合二為一。
易峋汗濕的胸膛緊貼着她的,抱緊了她,不住的呼喊着她的名字。
身體被他占據着,連意識也逐漸模糊起來,恍惚中耳畔似乎有風的聲音。
她是他的了。
他也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