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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劉氏微微一怔,忙問道:“怎麽,你爹和德修說什麽了?峋子……責怪你了?”

秦春嬌搖了搖頭,說道:“峋哥沒說什麽,但我知道,他心裏一定不高興。再說了,我也不是什麽大小姐,沒那麽嬌貴。這若是沒有繼父,他爹娘還在,嫌棄我給人當過丫頭,我心裏一定很難受。這将心比心,我也不願意峋哥受這種氣。”

劉氏愣了一下,又問道:“你爹和德修說什麽了?”

秦春嬌抿了抿唇,說道:“爹之前給娘的聘禮,雖然重了些,但因為是給娘的,所以也沒什麽。但娘出嫁的時候,卻沒帶過去,峋哥那時候就有點不大高興了。等我出嫁,爹不僅給我陪了這麽多嫁妝,還把峋哥送去的聘禮也送了回來。到了今兒早上,哥哥竟然還跟峋哥說起,房屋淺窄,往後人口多了住着不便。爹和哥哥是為我好,可在峋哥看來,就像故意壓他一樣。”

劉氏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一時說不出話來。

秦春嬌握住了她的手,靠在母親身上,輕輕說道:“娘,峋哥待我很好,家裏有幾十畝的地,鋪子和油坊的生意也好。等過了年,我和峋哥還打算在京裏買一間鋪子,只要我們好好幹,往後一定越過越好,爹娘就不用為我操那麽多心了。”

劉氏出了會兒神,半晌才輕輕嘆息了一聲,淺笑着說道:“你爹說了,你們進京開鋪子需要很多銀子。若是直接給,你們必定是不要的,所以就放在你的嫁妝裏了,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塊。”

說着,她略停了停,方才繼續說道:“你說得對,晚上我跟你爹說說,叫他們往後少管你們的事兒。”

秦春嬌甜甜一笑,軟聲說道:“謝謝娘體諒。”

劉氏輕輕撫摸着女兒柔嫩的臉頰,微笑着說道:“娘就你這麽一個女兒,當然希望你能過好日子。你過的舒心,娘比什麽都高興。”

秦春嬌将頭歪在母親的肩膀上,輕輕喊着娘。

劉氏笑了:“都是給人當媳婦的人了,還跟娘撒嬌呢。”說着,她想起來一件事,問道:“你們說要進京開鋪子,可選好地方了?”

秦春嬌搖頭:“還沒有,峋哥說過了等下午,在京裏先四處看看,再回去。”

劉氏便說道:“從府裏出去,隔着一條街的西柳子胡同裏,倒是聽說有一間宅子正要賣。我聽你爹說起過,那宅子的主人原是一位翰林,要告老還鄉的,所以要賣。那宅子據說修成也沒幾年,還新的很。你們要不要去看看?”說着,她笑了笑,又說道:“也不是要管着你們,只是想着如果你能離爹娘近些就好。”

秦春嬌心裏一軟,點頭道:“好,等下午,我就跟峋哥說。”

易峋和陳長青坐在大堂上,兩個大男人都是不善言辭之人,婢女茶已添了兩泡,話卻沒說上幾句。

堂上,沉默的很。

陳長青問了兩句閑話,便說道:“這眼見就是過年,過完年,朝廷的武舉就在眼前,你預備的怎麽樣了?”

易峋答道:“岳父送去的幾本書,都看了。往年在家時,父親也曾教我讀過,所以不算難事。”

陳長青點了點頭,見總無話說,便問道:“倒是從沒有問過,你父親的名諱?哪裏人士?”

易峋答道:“家父單名一個琮字,河陽縣人。”

陳長青聽着,又問道:“河陽縣離此間也有數百裏路,你們一家子又是怎麽遷徙到此處的?”

這件事,卻是連易峋自己也不曉得。

他答道:“我也不知,只是從記事起,我們一家子人就在下河村了。父母在世時,只偶然提起過老家,但也從未講過怎麽搬來此處的。”

陳長青卻有些奇怪,聽劉氏日常說起,易家從來殷實,易峋的父母又是知書識字之人,談吐舉止不俗,口音也是字正腔圓的官話。這樣一對夫婦,看來出身不俗,但不因不由的遷到一處村落裏裏定居,似乎也無親戚往來,實在有些奇怪。

他又問了一些事情,看易峋也答不上來,便就作罷了。

好在,這尴尬時候不長,又過了兩盞茶功夫,劉氏和秦春嬌便從屋裏出來了。

又說了幾句話,便到了午飯時候。

這回門宴,就擺在陳府的花廳裏。

因為是家中小宴,沒有請外人,就連秦春嬌的那個叔奶奶,也回鄉下老家了。

一家子五口人圍坐了一桌。

花廳垂着棉門簾子,燒着兩盆銀炭,地下還埋着地龍,廳上擺着幾盆水仙和臘梅,香暖襲人。

陳府自養着廚子,飯菜很是豐盛,還開了兩瓶上好的金華酒。

那三個男人雖然不喜言談,秦春嬌和劉氏母女二人卻不住的布菜說笑,一頓飯吃的倒也熱鬧歡快。

吃過了午飯,易峋和秦春嬌就要動身了。

劉氏雖然不舍,但也曉得他們還有事要辦,而且還得趕着回去,便也沒有留他們。

本朝有新房一月不空房的習俗,不然就是不吉利。

聽了女兒的話,陳長青這一次将回門禮全收了,倒也沒再硬塞什麽。

易峋和秦春嬌從陳府告辭出來,便登車而去。

陳長青和劉氏一直送到大門上,劉氏望着那車轉了彎看不見了,還依依不舍的不肯回去。

陳長青捏了捏她的手,低聲說道:“外頭冷,回去吧。過年時候,初二女兒回娘家,就又能瞧見了。到了那時候,咱們留他們住幾天。”

劉氏應了一聲,這才跟丈夫進門去。

馬車駛離陳府,秦春嬌坐在車中,向外說道:“峋哥,隔着一條街有個西柳子胡同,你知道麽?”

易峋應了一聲,問道:“怎麽了?”

秦春嬌便說道:“娘說,那街上有一間宅子正出售。原是個翰林的住所,他告老還鄉,一家子遷走。娘知道咱們正在物色店鋪,叫咱們去瞧瞧。”

這一聲落下,外頭久久沒聽見回音。

正當秦春嬌心中七上八下時,就聽外頭易峋呼喝了一聲,馬頭一掉轉了方向。

對于京城,易峋倒比秦春嬌更熟悉。別瞧秦春嬌在京城待了三年,但那三年都是被圈在相府裏,哪裏也沒去過。易峋常來京城辦事,道路早已谙熟于心。

片刻功夫,便到了劉氏說的那宅子跟前。

兩人下了車,見果然是一所寬大宅院,臺階高高,大門半掩。

門前兩溜條凳,坐着下人,圍攏在一處烤火。

易峋扶着秦春嬌上了臺階,說明了來意。

這些下人都是些勢利眼,見這對男女自己前來,竟連一個侍從都沒有,又是從鄉村來的,便有幾分不信他們能買宅子。

其中一個乜斜着眼睛,說道:“你們當這是什麽地方?這兒可是翰林宋老爺的宅子,可不是你們鄉下人的磚瓦房,幾十兩銀子就能買下來。去去去,大冷天兒的,別拿着我們做耍,一趟趟的白跑腿,還得挨老爺的訓斥。”

易峋面色微凜,這等勢力小人,他見得多了,但碰上了也還是會不愉快。

他開口,沉沉說道:“盡管進去報信,只怕我們出得起價錢,卻還看不上這房子。”

那人不信,嘲諷道:“這大白天的,你說夢話呢?你可曉得,我們老爺是什麽人?當初蓋這宅子,花了多少銀子?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土財主,也跑城裏充起場面來了。”

吵嚷着,這夥人裏有個年長的,性子穩重些。他見這對男女穿戴不俗,雖是行徑怪異了些,但想着只怕真有些來歷,便說道:“也不是我們為難你,你們連個名帖都沒有,叫我們怎麽往裏報?總不成随便什麽人來了,我們都去通報,那我們老爺一日只剩下見客了。”

這次,倒是秦春嬌先開了口。

她笑盈盈的自掏袖裏取了一封名帖出來,遞了過去,說道:“這是我們的名帖,你拿進去吧。”

那人将信将疑,将名帖接了過去,展開一讀,頓時變了臉色。

他慌忙起來,滿臉堆笑,點頭哈腰道:“原來是指揮使陳大人的千金和姑爺,小的有眼無珠,不識貴人,二位勿怪。二位且略等等,我這就進去給二位通報。”說着,拔腿就往門裏跑去,嘴裏卻還嘀咕着:“這對兒倒是古怪,出門連個人也不帶。滿京城,哪家小姐是自己上來叫門的。”

餘下那些人,頓時也慌了手腳,變了嘴臉。

陳長青新娶寡婦,認了個女兒,近來出嫁的故事,他們也都聽說過,但沒想到站在眼前的這兩位就是。

一個個慌的像咬了尾巴的老鼠,各個跳起來,谄媚賠禮起來。

這等樣子,秦春嬌在相府裏是見多了,她壓根沒放眼裏。

她不理會這些人,轉頭替易峋理着被風吹亂了的衣襟,柔聲說道:“從來閻王好過,小鬼難當。峋哥,別放心上。”

易峋哪裏會将這些勢利小人放在眼中,他笑了笑,看着妻子微紅的小臉,說道:“外頭冷,你先回車上等。”

秦春嬌搖了搖頭,挽了他的胳臂,偎依着他沒有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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