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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蘇梅詞卻不為所動,依舊握着她的手腕不放。

若是旁的已婚婦人,她這般作為确實不妥,但芸香曾是他家的婢女,在蘇梅詞的心裏,她永遠都是相府的婢女,永遠都是他的那個芸香。

他看着秦春嬌,說道:“芸香,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接回來的,不再讓你受苦的。”

秦春嬌幾乎氣的發笑,這蘇梅詞憑什麽認為,自己回到下河村是在吃苦?

說的好像,她在相府裏的那幾年,是在享福似的。

她冷聲說道:“少爺,我過什麽樣的日子,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橫豎,我已經不再是相府的人了。少爺還是把手放開,讓我相公瞧見了,他脾氣不大好,怕要生出事端來。”

她這話是告誡蘇梅詞,但聽在蘇梅詞耳朵裏,卻成了她畏懼那男人。

他說道:“你放心,他不敢放肆。”

正在僵持之際,卻聽一聲怒喝:“你是什麽人?!放開我娘子!”

這話音低沉冰冷,又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有餘一見來人,不由打了個激靈,趁着無人察覺,悄悄隐在了假山後面。

蘇梅詞這大少爺不知,他可清楚,易峋的脾氣和性子,若是發作起來,可是連天王老子的面子都不會給。

但如此也好,不論易峋和蘇梅詞起了什麽紛争,他們這仇都必定結下了。

最好,易峋能将這相府大少痛打一頓。蘇梅詞這樣皮嬌肉嫩的大少爺,哪裏禁得住易峋的拳頭?

這大少爺受傷,易峋也免不了要吃官司,兩敗俱傷,才最痛快。

蘇梅詞并沒有放手,無知無覺,看着一身材高大的男人,滿臉陰沉的大步走來,他竟将秦春嬌的手握的更緊了。

這個男人,想必就是芸香那個所謂的丈夫了吧?

蘇梅詞微微有些吃驚,他倒是沒有料到,這男人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粗醜不堪,反而俊逸脫俗。

但,那又怎樣?

他才不信,芸香會喜歡上這樣一個鄉下武夫。

易峋和程管家在偏廳上談妥了事宜,卻見秦春嬌遲遲不來。那領她去東淨的丫鬟,早已不知去了哪裏,後宅人多,也不及去問。程管家便領了他出來,一路找來。

然而,因秦春嬌迷路,兩廂裏倒走岔了。

還是那程管家想起來,若是秦春嬌走錯了路,就可能繞到這園子裏,方才領着易峋找來。

易峋一進園子,就見秦春嬌被一青年男子攔着,甚而那人還捏着她手腕不放。他只當那人是個輕薄狂徒,光天化日竟敢調戲他妻子,頓時火冒三丈起來。

秦春嬌一見他來,便竭力掙紮起來,蘇梅詞分了神,就被她掙脫了去。

易峋走上前來,伸手将秦春嬌拉到了自己身後,一雙眸子狠厲的盯在蘇梅詞的臉上,淡淡問道:“閣下何人?為何戲辱我妻子?”

程管家也跟了來,慌慌張張說道:“易公子啊,這位是相府的大少爺。今兒,他來府上跟老爺請教些學問。想必,這想必都是誤會。”

他擦了一把額上的冷汗,當真沒想到竟然會出這樣的事情。這兩邊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若是鬧大了不能收場,老爺必定會重罰他。

這好端端的,蘇大少爺怎麽會去調戲人家妻子呢?

易峋并沒有見過蘇梅詞,雖然屢次聽到他的名字,但這還是頭一次見他。

就是這個男人,始終惦記着春嬌,甚而連她離開了相府,甚而到如今她已經嫁給了自己,他還不死心!

如果不是他當初一心想要春嬌做妾,才害的春嬌幾乎身敗名裂,還以那麽不名譽的方式被攆了出來。

真的這麽愛她,為什麽不娶她?!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庇護不了,不是沒用的廢物麽?

易峋盯着蘇梅詞的臉,鋒利的眼眸裏盡是寒霜,半晌他才淡淡開口:“原來是相府的少爺,堂堂相府公子,光天化日調戲良家婦人,是何道理?這,就是你相府的門風麽?”

蘇梅詞那張清秀的臉頓時漲了個通紅,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鄉下武夫質問品行。

他張口駁斥道:“你是什麽身份,憑什麽來問我?!芸香、芸香她是……她是我的人,怎麽能說調戲呢?!”

秦春嬌羞怒起來,這蘇梅詞不知發了哪門子昏,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她什麽時候成了他的人?

這話讓易峋聽見,還不知他會怎麽想。

她看了易峋一眼,見他神色如常,只是眼眸裏的冷意更甚了幾分。

峋哥不會信的,她心中一定,斥責道:“大少爺,您說的這是什麽話?!我早已不是相府裏的人了,如今更嫁了人,怎麽能說是你的人呢?!你這樣毀我的聲譽,到底想做什麽?!”

蘇梅詞看着她站在那男人身後,兩手挽着男人的臂膀,不由妒火中燒,竟而不管不顧的說道:“老太太答應了把你給我的,你當然就是我的人。我不管你是不是離了相府,也不在乎你嫁了人,我會把你要回來的。”

其實,蘇梅詞并不知道她出嫁的前後因果,家中母親對他管束極其嚴苛,幾乎是軟禁了數月,外頭的消息一概不知,尤其是秦春嬌的事情,更是分毫不聞。

他不知道秦春嬌的身份已經平複,更不知道她還有了個當指揮使的父親,只當那男人買了她去,就把她當了老婆。她說已經嫁人,也不過就是這麽回事。

既然只是買賣,那他當然還可以把她買回來。只要權錢在手,他不信還争不過這個鄉下漢子。

這話,卻實在刺痛了秦春嬌。

不管她是否已經離開了相府,也不管她是不是已經嫁人,在他們這些人眼裏,她永遠都是個下人,是個物件兒。

蘇梅詞當初想納她為妾,也根本沒有問過她的意願,只是徑直問了老夫人,就想把她讨要過去,就如同讨要老太太房裏的一只貓一樣。

而如今,竟然還當着她丈夫的面,公然的宣稱她是他的人,全沒有在乎過她的感受和顏面。

她只覺得胸口悶痛,不知不覺紅了眼圈,哽咽說道:“大少爺,其實你從來就沒有把我當人看過。”撂下這句話,她竟然扭身走了開去。

蘇梅詞沒料到秦春嬌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木在了當場。

易峋沒有去追秦春嬌,他看着蘇梅詞,目光森冷,淡淡說道:“如此,你滿意了?不在乎她的感受,盡情的傷害她,就是你的喜歡?你的喜歡,就只值一個妾的身份而已?是個男人,就該好生的照顧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她在相府裏受人欺辱,甚而被賣出來的時候,你難道在睡夢裏?”

蘇梅詞惱羞成怒,急赤白臉道:“你這個鄉下莽漢,懂些什麽!我的婚事,哪裏由的着我自己做主?!那得是老太太、老爺太太點頭,才成的。你當是你們鄉下人娶妻,随便哪個莊戶人家的女兒都可以的?!”

易峋劍眉微挑,颔首道:“然而你是相府的長子長孫,你若堅持,他們為着疼惜起見,說不準也會讓步。至少,你能留住她。”說到此處,他忽然冷笑了一下,一字一句道:“說到底,你心裏其實還是覺得,為了一個丫鬟,不值得如此。你不敢,也不想為了她,和自己的家族長輩抗衡。如今她嫁給了我,你覺得一個鄉下男人,比家中的那些長輩更好對付,所以你才又站了出來,擺出一副癡情種子的樣子,想從我這兒把她奪走。”

蘇梅詞瞠目結舌,張着嘴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易峋的嘴角輕輕揚起,露出了一抹嘲諷至極的笑意,他說道:“蘇梅詞,你不過是個卑劣又怯懦的廢物而已。”

這一句話,讓蘇梅詞勃然大怒起來。

但還沒輪到他發作,易峋已先一步步的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了蘇梅詞的衣領,将他拽到了面前。

蘇梅詞看着那雙如刀一般鋒利的眸子,一下下的刮着自己的臉,只覺得背脊陣陣的發涼,一股從未有過的懼意從心底裏鑽了出來。

分明只是個鄉下莽夫,但這男人帶來的壓迫感,是他這近二十年來從未感受過的。

在易峋的手裏,他甚而連反抗的勇氣都消失殆盡。

只聽易峋又淡淡說道:“你怎麽辱罵我,那都沒有關系。但你欺淩我的娘子,那我不能饒了你。”

一旁的程管家早已看傻了眼,直到此刻才回過神來。

這一個是指揮使家的姑爺,一個是相府的少爺,兩個人如果真的在這裏起了什麽紛争,誰受了傷,他這個小小的管家,是真的擔待不起。雖然這眼下看來,吃虧的人必定是蘇梅詞。

他慌忙上前,勸說道:“易公子,有話好說。二位都是有身份的人,何必動手呢?蘇公子是相府的少爺,若是在我們主人府上出了什麽事,主人沒法和相府交代,小的也要挨板子。求易公子看在我們家主人的面子上,放手罷。”

聽了這一番話,易峋不為所動,蘇梅詞卻醒悟過來了。

他竭力掙紮起來,嘴裏嚷叫道:“你快放開我,我是相府的少爺,不是你這樣的人能碰的!你若敢動我一下,我們老爺太太必定不會與你善罷甘休!”

易峋冷眼看着他,這文弱的少爺在他手裏,如同一只小雞崽子一般的弱小,他的掙紮也十分無力。

那程管家慌了神,跪在地下咚咚磕頭,求他放手。

易峋眼眸微微眯起,他向前走了兩步,将手中的力道微微放松了些。

蘇梅詞不知機關,只覺得領口的鉗制猛然一松,他連忙後退了幾步,卻又因适才掙紮過猛,步子踉跄不穩,絆在了一塊石頭上,直直向後倒去。

湊巧,他身後是一小口池子。

那池子連着假山,沒有多大面積,只為了造景,夏日裏種些荷花。此刻十冬臘月,天寒地凍,池子上結了一層薄冰。

但聽得撲通一聲,薄冰被砸了個碎裂,一條人影投進了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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