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黃玉竹與易嶟在成婚之前已是情投意合,這過門之後,更是如膠似漆起來,小日子過得恩愛甜蜜。
易家老兩口過世的早,沒有公婆。作為大伯的易峋白日裏通常不在家,大嫂秦春嬌性子和善好相處,也是之前就交好的,如今兩個人成了妯娌,更為要好起來。
秦春嬌懷了身孕,凡事不能操勞,需得靜養。黃玉竹便自告奮勇,主動挑起了經營鋪子的擔子。她聰明機靈,主意多且正,讀書識字,寫算皆精,又能說會道,以往就在易家食肆裏幫過忙,如今再做起來,也是得心應手。
炮制頭油和面膏,是她的拿手活。每天鋪子開張,有客人時,她便在前頭招攬客人。生意清淡時,就在後面的工坊裏做東西。
有了她的幫襯,秦春嬌可謂是省了許多心力。
鋪子裏的營生,有黃玉竹帶着宋青兩口子招呼,已不用秦春嬌時時在跟前盯着了。
秦春嬌每日除了吃吃睡睡,就是和母親劉氏一起說閑話,或做些孩子的衣裳預備着将來用。
她不是個能享清閑的人,這猛地無事可做,竟而能閑的心裏發慌。
易峋每日裏白天到宮裏當差,晚上回來看着自己小媳婦那一副無聊恹恹的樣子,便将宮裏的見聞揀了些有趣的講給她聽,哄她開心。
秦春嬌閑着無事,便托趙三旺來京的時候,帶了幾株葡萄秧子過來。吩咐老胡在天井卷棚下頭,搭了個葡萄架子,将那幾株葡萄秧子栽了下去,想着到了夏天便是一架綠蔭的好景。而秋天葡萄結果時,她便能偎依着易峋,在架子下頭閑坐,看着夕陽在豐碩飽滿的果實上抹上一層淡淡的金粉。那個時候,她的肚子也該起來了,行動不會很方便,但易峋一定會替她将葡萄摘下來,剝皮喂給她吃。
那樣的景象,想想心裏就像蜜一樣的甜着。
清閑安逸的日子,總是易過。
這眨眼間,就是六月了。
天氣一日熱過了一日,秦春嬌已懷了将近四個月的身孕,逐漸開始顯懷。但她已換上了輕薄的夏季衣衫,薄羅輕紗的襦裙衫子本就寬松,倒還不用改動尺寸。
董香兒聽趙三旺說她懷了身孕,心裏也高興的很,一直想來看她。但鄉下活計忙碌,她和趙三旺兩人,一人照看着鋪子,一人打理油坊,都走不開身。易峋和秦春嬌既然将他們當個人托付,他們也就十二分的賣力,不敢有絲毫的馬虎。
後來,好容易得了些空閑,偏巧她也懷上了,趙三旺頭一次當爹,緊張到了極處,根本不答應她四處亂跑,只好在鄉下待着養胎。
到了六月,宋大寶的果園裏,果然下了二百斤的梅子,二百多斤的杏子。宋大寶将果子裝了一車,送到了城中。
秦春嬌和黃玉竹看了貨,見果子品相極好,色澤鮮亮,飽滿圓大,少有疤痕,略嘗了兩個,梅子酸的人直皺眉,杏子倒是甘甜可口。
秦春嬌便做主将這些果子都收了下來,本要按着市價收購。但宋大寶看他們店鋪生意興旺,秦春嬌的繼父本就是朝廷大官,如今易峋又做了皇帝身邊的侍衛,為圖長久結交和長久往來,主動把價低了幾分。
秦春嬌原本不願占這個便宜,然而宋大寶卻說什麽都不肯,說了一大筐的好話,甚而還蓄意裝作惱了,若秦春嬌不肯,他就把果子再拉回去。
秦春嬌看他這般執意,心裏雖然明白他的意圖,還是笑笑收了下來。橫豎,易家油坊還得托着人家去山裏收茶油果,這果子的品相也确實好,若是這門生意好做,長久合作下去也無不可。
收下了這幾大簍子鮮果,劉氏卻先犯了愁,她說道:“春嬌,這果子是生鮮,不比其他。天兒又熱,每日都得爛掉許多。你一口氣收了這麽多,怕是賣不掉啊。”
秦春嬌抿嘴一笑,說道:“娘,你放心,我也不打算賣新鮮果子。”
這話才出口,黃玉竹便搶先說道:“我曉得了,嫂子是打算做些蜜餞果子露之類的來賣吧?這些青梅真好,正是泡青梅酒的好料。梅子酒,大夥都愛喝呢,一定賣的好。”
秦春嬌淺淺一笑,颔首道:“你也真聰明,一下就猜着了。”
黃玉竹咯咯一笑,說道:“嫂子一向最有主意,哪裏會做直腦子買賣呢?”
劉氏看着這對妯娌,好的跟姐妹也似,不由也是笑。女兒能跟弟妹相處融洽,家裏也才能和睦,她看着心裏很是高興。
這世上,多少手足兄弟,只因着自己婆娘不和,分家翻臉,斷絕往來的。
一家子,總是合則興旺,分則敗落。
當下,黃玉竹替秦春嬌打下手,再添上老胡兩口子、宋青兩口子還有那個光棍漢周成,将這些果子洗幹淨晾曬了,逐漸炮制起來。
制作蜜餞,無非是糖煮糖漬,再晾曬成型,坊間所售,大致如此。只是許多鋪子,收的果子不好,為了遮掩味道,便使了大量的糖和別的腌料,故而尋常蜜餞不是過甜,便是有股子怪味。
秦春嬌打算做這路買賣,當然不可能和他們一樣。在這一塊上,她是個心氣兒高的人,既要做就要做得好。
她和黃玉竹兩個,來回嘗試了許多配比,終于做出了幾樣自己滿意的蜜餞來。
秦春嬌讓家人把蜜餞裝了幾罐子,給鄰裏街坊當回禮,順道問問他們覺得口味怎樣。
街坊們嘗了,都贊好吃。秦春嬌卻還不放心,讓青鸾日日拿着個托盤,在鋪子門口給過往的客人品嘗。
這青鸾,是胡娘子的外甥女。
秦春嬌懷了孕,易峋又每日到宮裏去當差,便總想找個年輕丫鬟來陪她。但秦春嬌不喜買人,胡娘子便薦了自己的外甥女過來。
青鸾生着一張圓圓的蘋果臉,愛說愛笑,性子活潑,很投秦春嬌的緣。秦春嬌便答應了,一個月二兩銀子雇着她。這姑娘吃住都在易家,每月工錢不少,主家又和善,這差事做的也是開心,便十分的勤快,叫幹什麽就幹什麽。
青鸾在街邊給人嘗了幾日,吃過的人都說好吃,甚而還有人讨了些回家去給老婆孩子吃。
這貨還沒上,便有許多客人登門問蜜餞的事了。一聽竟然還沒開賣,便都失望非常。生意沒開始做,已經訂出去了不少。
秦春嬌見了這等情形,才放心大量的做了,用陶瓷罐子一一裝好,上了貨架開賣。
這些罐子,也是她讓窯廠專門給燒的。上面除了印着四時一品、易家食肆的文字标記,還依着內裏蜜餞的種類,繪着金黃的杏子,綠油油的梅子。
畫這些畫兒的,還是之前那個為她畫頭油瓶子仕女圖的不第秀才。
這秀才是再考不中了,今年春闱又落了榜,他索性也不考了,專一為秦春嬌繪這些瓶瓶罐罐。
這人學問平常,一支畫筆倒是頗有些不凡,秦春嬌便索性雇了他。
畫的多了,技巧也是漸長。易家食肆裏的瓶罐,因着精致考究,許多客人吃用完了,舍不得丢棄,便都留着了。還有人看這些瓶身上的圖畫随季節內容,不時更換,還專門收藏起來。
京裏,甚而還出了專門的藏家。
如此一來,易家食肆裏的蜜餞,也跟頭油面膏一般,頓時走俏起來。
雖說那塊禦賜的招牌,起了不小的招攬作用,但客人買了東西回去一嘗,果然與衆不同。黃金杏脯、冰糖青梅、雪花杏子、桂花梅醬,滋味各自不同,其本身的果香并不曾為腌料壓制,各樣的味道繁複變化,又相輔相成,滋味兒更上了一層,絕不單寡,竟成了京中的一絕。
此外,秦春嬌還用這些蜜餞果醬為內餡兒,做了百果糕、黃金團之類的點心。她想的巧妙,先用木頭模子雕刻出梅杏的形狀,将點心面團依着內餡兒的種類,一一印了形狀,再烘烤出爐。
她手藝本就不凡,內餡兒品質又好,點心酥軟,果香滿頰。
嘗過的客人,便都稱贊,果然是皇帝青睐的鋪子。
京裏有些出名的酒樓點心鋪子,買了點心一嘗,竟想大量訂購那些蜜餞內餡兒,然而秦春嬌她們做不出來許多,再說也不會讓旁人沖了自家的生意,也就罷了。
因着這些緊俏貨,鋪子裏的生意更加的熱鬧紅火起來,逢節日竟至人頭攢動,擁擠不堪。
為着公平起見,秦春嬌還是用了下河村的老法子,每日每位所買有限。雖有些豪門貴族心有不滿,但看着這鋪子背後的勢力,沒人敢來招惹。而平常的百姓,卻更高興了,各個都贊這鋪子的女主人公道仁義。
鋪子生意熱鬧,秦春嬌也有了事做,每天又忙了起來,臉上也逐漸有了笑影兒。她不習慣飽食酣眠,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清閑日子,忙碌讓她內心充實。她有她自身的價值,并不是一個被男人豢養着的閑人。
易峋原本擔心她勞累,請了程大夫過來看了幾次,說她胎坐的極穩,并不妨礙,又看她操持那些事開心的很,便也不管她了。
如此,轉眼就是九月了。
秦春嬌已懷了六個月的身孕,肚腹高高頂起,時常覺得腰肢酸軟,走不了多少路就喘息疲憊,再不能像之前那樣行動自如了。
這天,她正在店鋪裏看着黃玉竹算賬,老胡忽然跌跌撞撞跑了進來,一張臉蠟一般的慘白。
一進店鋪,他就慌慌張張的說道:“大太太,大爺受了傷,被宮裏人擡回來了。大太太、二太太,你們快去瞧瞧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