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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這消息就像炸雷,秦春嬌一時竟沒有明白過來,她失聲問道:“你說什麽?”

老胡滿臉張皇道:“大爺受了重傷,被宮裏人給擡了回來,現如今就在屋裏呢,太太快去瞧瞧!”

秦春嬌只覺得腿肚子發軟,腦袋裏嗡嗡作響,想要起身,卻只覺得一陣暈眩。

青鸾慌忙扶住了她,關切道:“太太?”

秦春嬌搖了搖頭,扶着肚子,輕輕說道:“我沒事,咱們去。”說着,竟也不用青鸾扶,便快步向院裏走去。

走到住處,果然見烏壓壓一屋子的人。

這些人各個身着兵士服飾,同易峋去宮裏當差時的穿戴無二,當是他禁衛軍中的同僚。幾乎所有人都是一身的血污,而易嶟也在其中。

這些人圍着床鋪,床上躺着一個幾乎成了血葫蘆一般的人,不是易峋卻又何人?

秦春嬌心口砰砰亂跳,一顆心幾乎就要跳出腔子去,強逼着自己走到了床畔,只見易峋俯卧在床上,上身的衣衫已經脫去,精幹健壯的背脊上,纏着數圈紗布,紗布上還不住的滲出血來。

易峋趴在枕上,已然昏迷了過去,全無聲息。

秦春嬌走到跟前,滿臉蒼白,将唇咬的破皮流血,深吸了一口氣,壓住狂亂的心慌,向易嶟問道:“二弟,這是怎麽回事?你大哥他……”話到此處,已是顫抖的說不下去。

易嶟兩眼通紅,微帶了幾分鼻音,說道:“嫂子,今兒皇上去京城西苑秋獵,我等跟去護駕。不曾想,獵苑裏竟然鑽出一夥狂徒,意圖刺殺皇上。我們拼死護衛,但這起人武義精熟,又是有備而來。大哥為了保護皇上,背上中了兩記冷箭,還挨了一刀……”

秦春嬌聽到此處,只覺得兩眼發黑,但聽易嶟又說道:“……最終我們還是打退了這起人,皇上親自命太醫一定要治好大哥。獵苑跟随服侍的太醫替大哥敷了藥,同僚才幫着把大哥送了回來。”

秦春嬌閉了閉眼睛,雖然心口仍舊狂跳不已,但聽說太醫已經醫治過了,多少放心了些。

她走到那些軍士面前,向着衆人深深一福,便說道:“多謝各位軍爺對我夫君的照料!”

那些軍士自她進來,就打量出她便是易峋的妻室,連忙拱手還禮道:“嫂子不必多禮,同僚之間,照料是應當的。”

秦春嬌挂念丈夫,心裏煩亂,無心應付這些人,便讓管家老胡将他們請到了外堂上,預備酒菜款待。

一衆人,便随着老胡出去了。

易峋這房妻室的事情,他們多少知道一些,說是指揮使陳大人的千金,實則是個鄉下出身,不過因着母親改嫁,才交了好運。她開鋪子做生意的事,他們也知道。易峋雖提過幾句,家中生意大多是妻子打理,但他們聽着,心裏卻是不信,只說一個鄉下女子,能有幾分本事。

直到今日見了她,見這女子容貌出衆,言行做派亦有閨閣風度,絲毫沒有他們之前所想的市井婦人的市儈粗野,遇上此等變故,竟全無慌亂,心中倒也佩服她冷靜鎮定,這才真正信了易峋之前的說辭,羨慕起他能娶到一個這樣的賢內助。

送走了這起人,秦春嬌坐在床畔,看着易峋,她輕輕說道:“去,打發人到杏林春,把程大夫請來。”

易嶟說道:“宮裏的太醫已經為大哥治過傷,上了藥了。”

秦春嬌不為所動,說道:“去!”

黃玉竹便嗔道:“啊呀,嫂子擔心,你快去!請程大夫再看看,又不妨害什麽。”

易嶟醒悟過來,忙忙道了一句:“我去,這就去。”随即轉身出門。

秦春嬌輕輕撫摸着易峋光裸的肩頭,手指不住的顫抖,看着丈夫趴伏在枕上,臉色蒼白,昏迷不醒,心口像被撕扯開一般疼痛,直到了此刻,淚水才如決堤一樣的自眼眶裏奔湧而出,她輕輕哽咽道:“你怎麽這麽傻?這麽多人,你為啥沖到最前頭?你有個什麽好歹,你是叫我從十九歲就開始當寡婦嗎?”

黃玉竹走到她跟前,扶着她的肩,低聲說道:“嫂子別擔憂,既然宮裏太醫都看過了,也沒別的話說,大哥肯定沒事。”

秦春嬌依着她,低聲抽泣着。

片刻功夫,程大夫便被易嶟接來了。

他聽說易峋受了重傷,也懸心不已,進了門沒怎麽寒暄,就上來替易峋看診。

秦春嬌親手解開了易峋身上的紗布,只見底下果然兩個血窟窿也似的傷口,還有一處砍傷,上面敷着藥面,血倒是漸漸止了。到了這會兒,她已逐漸冷靜下來,看着這樣的傷勢,雖然心疼,倒沒失态。

程大夫看了傷口,又替易峋把了脈,便說道:“峋子這傷勢雖重,但好在都沒損及內髒,只是皮肉傷,又避開了要害,看着吓人,其實還好。他失血過多,創面又大,這每日要仔細留神的照看,萬不要讓傷處沾水。平日裏飲食,多給他吃些滋補氣血,能助傷口愈合的補品,別給他吃發物。”

說着,就把養傷期間一應要注意的事講了一遍,又說道:“這宮裏的金瘡藥,倒是極好,也不用我再給他上了。我給寫一副方子,你每日讓他喝三副,對養傷是有益的。”

秦春嬌聽了程大夫的話,心這才放下了一大半。

送走了程大夫,老胡進來說道:“太太,宮裏來人了,您去見見。”

秦春嬌微微一怔,問道:“宮裏?”

老胡說道:“是啊,說是禦前總管太監,奉了皇上的旨意,前來探視,還帶了許多賞賜過來。”

秦春嬌明白過來,強行穩了穩心神,理了一下衣裳,便往前頭去了。

宮裏的人,她不是沒見過。早先在相府的時候,禦前沒少打發人去,見的多了,所以也是不慌的。

到了前堂上,果然見一正值壯年之人在堂上坐着。

這人穿着一身高品階太監的服飾,面容白潤,眉目清秀,面上神情倒是和善的很。

秦春嬌識得此人,正是宮裏禦前總管太監,皇帝的貼身侍從,朱離。

朱離以前因差事,沒少去過相府,也見過她許多次,沒想到這相府老夫人身邊的婢女,竟然平步青雲,做了校尉夫人。

他是個機變之人,也不提那事,起身含笑見過,便說道:“皇上十分挂念易校尉的傷勢,特特吩咐在下前來探望,并命在下送了些宮裏的傷藥和補品過來。”

秦春嬌自進來時,就見到八仙桌上堆着的瓶瓶罐罐,大堂地下也放着兩擡東西,曉得是皇帝的賞賜,連忙謝恩。

朱離同她說了幾句官面上的話,便要回宮複旨,臨去之前,忽而笑問道:“問夫人一件事,易校尉在獵苑掉了一只蝴蝶玉帶扣。夫人可知,這東西是從哪兒來的麽?”

秦春嬌微微一怔,不知他怎麽問起這個,沒有多想,便回道:“那是拙夫生母的遺物,拙夫一向戴在身上,算作個念想。”說着,她停了停,又問道:“拙夫對那帶扣十分看重,不知妾身可否取回來?”

朱離莞爾,不置可否,只說道:“那件飾物,如今正在禦前。”說着,就告辭離去了。

秦春嬌疑惑不解,不明白她丈夫的随身物品,為什麽會在皇帝那裏放着。

但她也并沒有多想,送走了朱離,便又回去照看易峋。

朱離回宮複旨,得知皇帝正在坤寧宮,便折道過去。

到了坤寧宮,皇帝和皇後正在暖閣裏說話。

見了他回來,皇帝在羅漢床上,倚着軟枕,問道:“易校尉的傷勢如何了?”

朱離恭敬回道:“校尉大人尚且昏迷不醒,但聽大夫言說,傷勢雖重,并不損及性命,只要仔細将養着,必能好起來。”

皇帝微微颔首,說道:“此次,多虧了易校尉,不然那兩箭一刀,只怕都要着落在朕身上了。”說着,又向皇後道:“梓童不知,今日情形有多兇險。”

皇後附和着,也斥責道:“真沒想到,皇家禦園竟然能出這樣喪心病狂的歹人,定要讓他們仔細查問,嚴懲不貸!”

皇帝冷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又問朱離:“玉帶扣的事,他們怎麽說?”

朱離回道:“易夫人說,這玉帶扣是校尉大人生母的遺物,還問能否讨回去。”

皇帝微微有些不耐,問道:“她就沒說別的?你沒問她,這東西從何而來麽?”

朱離慌忙回道:“奴婢問了,只是易夫人也不知情,只說是校尉大人生母留下的。”

皇後不由問道:“皇上,怎麽忽然對臣子的貼身飾物,有興趣了?還追根刨底起來。”

皇帝便向朱離吩咐道:“去把東西拿來。”

朱離應聲,連忙走去端了一方托盤過來。

皇帝便向皇後說道:“梓童瞧瞧,這東西可眼熟麽?”

皇後看去,但見那托盤之上,放着一條項鏈一般的飾品,串聯的金鏈子已被砍斷,玉帶扣上也出了裂紋,蝴蝶的一支翅膀亦被砍碎。

她仔細瞧了又瞧,半晌忽然道:“這件東西,看起來倒是眼熟。怎麽像是……像是……當年寧王大婚時,皇上送去的賀禮?”

皇帝笑了笑,說道:“梓童記性不錯,的确是當初的賀禮。不止如此,朕聽診治的太醫言說,這易峋腰身上,還有一枚月牙形的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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