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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京城和陽翟下了一場大雨完全解決陽翟大旱局面,趙衡收了一波感恩戴德歌頌聖恩的奏章都扔在一邊沒看,他內傷漸漸好轉,但折斷的右腿仍舊不能動彈,每日活動範圍都局限在承乾殿內,這兩日皇後不好意思見他,又恰好忙着準備虞真長公主大婚的瑣事,基本三餐後就不見了人影。

趙衡微微怨念之後開始反思,下次、下次一定不會咬出痕跡來。

高明純沒聽到趙衡的反思,虞真長公主大婚流程繁瑣程度僅次于帝後大婚、太子迎娶太子妃,尤其虞真長公主重視此次大婚,她若是敷衍了事連黎太後那裏都說不過去,黎太後性格和氣又不愛找茬特別好伺候,高明純無意為此得罪婆母。

康壽宮中,黎太後聽完高明純禀報的大婚各項準備滿意點頭:“辛苦皇後了。”

“母後言重,都是臣妾分內之事。”

“本宮命廚子做了新點心叫黃金如意卷,皇後來嘗嘗。”因高明純誇康壽宮的廚子菜做得好沒重過樣,黎太後尤其喜歡跟高明純分享心得。

高明純夾起一塊嘗了嘗:“鮮香可口,論鑒賞美味的心得母後可以說是後宮第一人呢。”

為表示所言不虛,她連吃了兩塊才放下筷子,也的确忙碌大半天餓着了。

“就你會說話,不過這夏日炎熱,本宮正想着做些什麽吃的解暑,宮裏花樣就那麽些吃都吃膩了。”

高明純微笑:“這等小事母後何須煩憂,臣妾命廚子做些新花樣出來保準讓母後滿意就是了,再不濟民間也有新鮮吃法呢,臣妾兒時苦夏,母親和人學做桂花蛋親自做給臣妾吃,那桂花蛋甜美爽口,臣妾倒是開胃了一夏天就愛吃這個,臣妾母親都不耐煩給臣妾做桂花蛋了。”

黎太後大笑不已,又被桂花蛋吸引了注意力,連忙問起做法。

“臣妾于庖廚之事不大靈通,模糊記得是用雞子黃、蔗糖、豬油還有綠豆粉做的,雞子黃和綠豆粉混在一起,将豬油放到鍋中,等油燒熱再将糊漿那倒進鍋裏,要不停的攪拌,炒到糊漿變稠便可出鍋,這桂花蛋不粘鍋不粘勺不粘牙,極是有趣。”

黎太後果然感興趣,笑道:“本宮讓廚子先試試,等日後高夫人進宮來,再請她指點。你入宮已有三月,改日将你們請進宮,本宮還不曾與她細聊呢。”

高明純松一口氣,恭恭敬敬謝過黎太後。其實趙衡已經應允讓母親進宮,她大可以直接将母親召進宮,只是不如先讓黎太後知曉,她雖是後宮之主,但頭上也有婆母盯着。

從康壽宮回來,高明純想着總該去見一見皇帝,一直躲着不見人說不過去,可到了內殿才發現人不在。

“陛下呢?”

掃灑宮女腿一軟跪下了:“奴婢見過皇後娘娘。”

承乾殿的宮女都這麽沒出息麽?高明純微微皺眉:“你在做什麽?”

掃灑宮女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磕磕巴巴回:“奴婢,奴婢在給陛下鋪床。”

受傷之後趙衡除了呆在內室床上就在內殿的小榻上躺着,小榻旁邊的矮幾上面堆放着文武百官的奏章,此時看上去有些散亂,高明純知曉趙衡喜歡整潔,就算看過的奏章亦不會随意堆放,她跨過門檻走到那宮女身旁。

“誰給你的膽子偷看陛下的奏章?”

掃灑宮女尖叫着否認:“奴婢沒有偷看,皇後娘娘不能冤枉奴婢!”

“吵死了,這宮女規矩是誰教的?給本宮把人拖下去!”

掃灑宮女擡起頭露出一張嬌媚面容,如水眼眸裏盡是驚慌:“娘娘冤枉人啊!”

高明純閉了閉眼,冷聲問:“胡慶,你是死的麽?給本宮把這奴才拉下去!”

椒房殿大太監胡慶緩過神來,連忙小跑過來捂住那宮女嘴巴,反剪雙手拖了出去,另外三個在內殿掃灑的宮女跪地讨饒,看起來像是高明純身為皇後卻在皇帝的承乾殿作威作福。

劉德小跑過來就看見這亂糟糟的一幕,忙和高明純請罪:“皇後娘娘恕罪,為這奴才動怒傷神不值當啊!”

“劉公公,那掃灑宮女翻亂了陛下奏章,誰給她的膽子?”皇帝奏章有專門負責的太監,旁人是萬萬動不得的。

劉德一身冷汗:“奴才這就去審問那宮女。”

“陛下呢?”

“陛下在湖邊納涼,命奴才請娘娘過去。”

高明純面無表情:“本宮這就過去。”

宮人将小榻上躺着的皇帝擡到湖邊,趙衡抓着一卷書慢吞吞看着,餘光瞄見皇後帶着人走來表情更加正經,假裝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那卷書上頭。

“臣妾見過陛下。”

“皇後無需多禮。”

趙衡握住她的手:“發生何事?”他從沒見過高明純表情這般難看,更是擔心她身體會不會有問題。

高明純還未回答,劉德已經跪下請罪,說是馭下不嚴,有個掃灑宮女偷看陛下的奏章。

“偷看奏章?”趙衡表情頓時冷凝。

“劉德,你去将那宮女帶過來,朕親自來審問,人不要弄死了。”趙衡特地交代了最後一句。

劉德連聲應是,滿頭大汗的小跑而去。

高明純按捺着不悅,舒了一口氣:“陛下不怪臣妾擅自處置宮人便好。”

趙衡握着她的手沒有放開:“阿純辦事朕自是放心,你是後宮之主,盡可以放心大膽的處置宮人。”

過了沒多大一會兒,那掃灑宮女被帶來了,發髻淩亂妝容猶在,步履匆匆走到皇帝面前,卻仍舊是美的,難道只是一個獻媚的宮女麽?

“奴婢綠珠拜見陛下,拜見皇後娘娘。”柔軟甜美的嗓音自她口中緩緩溢出,方才在承乾殿內的慌亂已經不見蹤影。

趙衡哼了一聲:“為何偷看朕的奏章?”

綠珠跪伏在地露出一截細膩白嫩的脖頸,說出口的話帶着幾分慌亂無措:“奴婢并未翻看陛下的奏章,是皇後娘娘看見奴婢在矮幾旁掃灑便認定奴婢翻看了陛下的奏章,陛下,奴婢冤枉啊!”

她說完,小心翼翼擡起頭看了趙衡一眼,貝齒輕輕咬着嫣紅唇瓣,端是弱質風流,某個角度看起來與高明純有一兩分相似。

“蠢貨!”趙衡冷冷吐出這兩個字,又看了劉德一眼。

“照這張臉上打,打到她招認為止。”

劉德心裏一抖,咬咬牙親自上手抽那綠珠的臉,綠珠不可置信的尖叫,還未嚎出聲便被人堵住口舌,只聽方才面色溫和的皇帝不鹹不淡道:“別把人打死了,招認了便讓人禀給朕聽。”

“朕不想吹風了,皇後陪朕回承乾殿吧。”

“是。”

宮人擡着小榻走遠,湖邊啪啪啪扇耳光的聲音不絕于耳,直到回到內殿趙衡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皇後微微一笑:“阿純莫怕。”

“臣妾不怕,臣妾只是……”

宮人全部退了出去,趙衡握着高明純右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怕那宮女是有心之人派來的?”

“是。”

後宮之內盤根錯節,尤其先帝駕崩不到一年,後宮二十多位太妃均是生育過子嗣的有功之人,她們盤踞在後宮數十年或更久,趙衡與高明純掌管這座宮城也僅有半年多,也未有完全把握保證這宮城中人盡數忠心于他們。

“阿純,朕日後要做一些事,還需阿純配合才行。”

“陛下但說無妨。”

趙衡笑意漸濃,讓她附耳過來,高明純湊過去耳垂卻被人含入口中:“阿純仿佛吓到了,朕先安慰安慰下阿純……”

高明純:……

承乾殿中掃灑宮女擅自翻看陛下奏章被處死的消息不胫而走,後宮之人不敢多加議論,往承乾殿伸的手或多或少有縮回來的,即便帝後剛上任沒多久,他們卻是大安朝第一尊貴的人兒,想算計的人自然要好好掂量掂量。

黎太後亦不是好惹的,既然後宮之人閑的發慌,她便将二十多位太妃盡數請到康壽宮裏來,笑盈盈道:“本宮的寶貝公主要出閣了,本宮準備了些許嫁妝首飾,還請各位集思廣益出出主意看還缺不缺什麽,本宮可不準旁人把虞真看輕了去。”

衆位太妃的臉色很精彩,虞真長公主是當朝皇帝的嫡親長姐,誰敢看輕?

可黎太後無緣無故請她們過來能是這麽個簡單意思麽?原本衆位太妃也是來給虞真長公主添妝的,可看黎太後這架勢顯然不能善了,那虞真長公主的嫁妝單子豐厚的讓人眼饞,黎太後還要讓人參謀,不是顯擺還能是什麽?這添妝也不能拿的少了,太妃們只能肉疼不已的拿出原先的兩倍來獻給黎太後。

黎太後招待完太妃們,又給虞真長公主的嫁妝單子添了一筆,忿忿道:沒了銀錢看你們還能如何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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