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劉旻退下後，高明純坐在正殿內愣神，青黛小心翼翼喚了一聲，她才回過神來。
“娘娘，是去承乾殿見陛下還是回椒房殿？”
“回椒房殿罷。”她心裏不太舒服，腦海中一直是劉旻的神情，原以為太後去了，宮中再無人幹預她與皇帝如何，誰知孝期剛過就來一位劉國公主，劉國公主提出的條件很誘人，入宮為妃便可輕易解決劉國之亂，不費吹灰之力得到劉國兵力，皇帝沒有理由不這麽做。
高明純回到椒房殿發呆，慢慢琢磨這件事，青黛和羅璧有些擔憂，後來是玉蘭嬷嬷将趙保兒抱過來，讓他坐在美人榻上玩耍吸引高明純的注意力。
趙保兒很喜歡玩七巧板，拿在手裏擺來擺去叫她看成果。
高明純果然被她吸引注意力，笑着陪他玩了一會兒，忽然想明白劉旻的目的，劉國已然分成兩派，朝廷又在進攻南邊的三個小國，劉國早晚都是戰敗的命運，要麽敗給朝廷，要麽與北狄聯合輸給自家姐妹。
劉旻來朝中求救，自然留有後招以防皇帝出爾反爾，她提出入宮為妃，是想與皇室結合，日後生下皇子即便不能做太子，也可以有一方封地，運氣好的說不定能将如今的劉國作為封地，如此劉國名義上歸順朝廷，最後得到好處的還是劉旻一派。
如今就看皇帝如何抉擇，還有他們前世是什麽樣的情分……
高明純長長舒了一口氣，前世他們認識的時候，她已經死去，自然沒有任何理由攔着趙衡娶妻納妾，如今趙衡言之鑿鑿只要她一個，她是相信的，相信他敢這麽承諾是因為前世與劉旻并未有互訴衷腸的感情，如若不然他該早早去劉國将劉旻接到京城才是。
雖然，趙衡對她的寵愛還有一部分是因為趙保兒，但母子一體，她不該計較這個，如今的局面已經是很好的了。
“母！”趙保兒趴在她肩上将一只不知哪裏來的青蟲送到她面前。
“啊！”高明純短促的叫了一聲，猛地趔開身子摔到地上去，她下意識閉上眼一手護着肚子一手抓着趙保兒，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來臨，反而落到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趙衡将她扶起來，左手還抓着作怪的趙保兒，蹙眉問道：“趙保兒，你手裏哪的是什麽東西？”
趙保兒聽懂了，嘻嘻笑着将蟲子遞過來，肉肉小手裏捏着一條小青蟲，高明純轉過頭趴在趙衡肩膀上不去看他。
羅璧連忙上前将搗蛋的小祖宗抱走，留帝後二人說話。
“吓到沒？”
高明純撫着胸口搖頭，她也不是被吓到，純粹是被惡心到的，那扭來扭去的青蟲趙保兒也敢拿在手裏玩，她該謝這調皮搗蛋的家夥沒有将小青蟲塞在她衣服裏嗎？
趙衡握着她手，見她手指發涼便起身倒一杯熱茶送到她嘴邊：“喝口水緩一緩，趙保兒最近越來越調皮，朕就該嚴加管教他！”
“陛下可要手下留情。”搗蛋鬼還沒被教訓，她就先開始心疼。
趙衡失笑：“你還是不舍得讓保兒挨揍！”
“臣妾當然不舍得了，萬一保兒傷心了怎麽辦？”
“好罷，那到時朕躲着你揍他，免得讓人你看見心疼。”
高明純笑笑，神色鄭重起來，與趙衡隔開些微的距離，帶着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禀：“陛下，臣妾上午召見了劉國公主劉旻，她提了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她想入宮為妃。”
趙衡沉默半晌，不言語，高明純的心髒一點點揪起來，皇帝已經在思考可能性了麽？
“阿純怎麽看待這件事？”
高明純慢慢摳着指甲，喉嚨裏仿佛塞着一團緊實的棉花噎的她說不出話來，她垂眸看着衣服上的繡紋，冷靜的聽着自己說出來一句：“收服劉國對陛下有利而無害，想必群臣也是贊同的。”
“還有呢？你覺得劉國公主是怎麽想的？”
怎麽這麽問呢？高明純擡起頭看他認真的眸子，皇帝是什麽意思呢？
她将方才關于劉國公主的猜想告訴趙衡，又不太好意思道：“臣妾深居後宮，琢磨事情是以後宮角度來看，讓陛下見笑了。”
趙衡拉起她的手放在手心裏揉捏，他一直很喜歡這樣表達親近的方式，在高明純提心吊膽的等待時點頭贊同：“阿純想的不錯，劉旻正是這麽想的，你無需妄自菲薄，有些事就是要從不同的角度去想，原本朕以為劉國來此是有什麽別的計謀，但朕派去探查的人得到的結果與你的猜測無異。”
“那大概是誤打誤撞罷？”
“朕不這麽覺得。”大概是覺得坐着不好，趙衡示意她起身，兩人到椒房殿院內散步，伺候的人都站得遠遠的。
皇帝是帶她參謀政事麽？可不是說後宮不得幹政？高明純滿心疑惑，方才的忐忑漸漸消散，凝神聽趙衡分析。
“本朝與劉國毗鄰，劉國受本朝影響深遠，許多思想觀念都在效仿本朝。劉國此次動亂由來已久，國君去後只留兩位公主又未有執意擇定繼位人選，這本就不妥，何況群臣都不贊同讓公主娶別家男子入宮為帝，宗室也認為此舉不符合倫理綱常，認為帝位是別家骨血，不再姓劉。
咱們的兵士在南邊部署，劉國臣民察覺到消息，主戰的去了北狄，主和的讓劉旻來京城求和，劉旻不願意受群臣擺布，又與唯一的姐妹樹敵，自然想另尋出路為劉國謀求未來。如果朕所料不差，一旦同意她入宮為妃，她後續還會有條件，要朕允許她生下一位皇子。”
高明純反問：“劉旻為何如此相信陛下不會出爾反爾呢？她也可以和其餘兩國聯合啊？”
“梁國和陳國與劉國有舊怨，況且劉旻姐姐已經和陳國國君定下婚事，梁國與陳國交好，劉旻再去結交的話無異于羊入虎口，再者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她篤定朕不會殺她，如果有萬一，她留在劉國的臣屬軍隊會立即進攻拼個魚死網破。”
“臣妾明白了，既然要以身飼虎，劉旻自然要選擇國力最強那個。”劉旻處境艱難，百般算計只為留一條後路。
“也可以這麽說。”趙衡笑道。
“前世本朝戰亂劉旻也做出同樣選擇，只不過當時趙郴年幼，她不願意嫁給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加上朝廷出爾反爾，她從京城逃命，路過蜀地被惠王所救，因感念救命之恩，與朕和惠王聯合，将其手下兵将送來聽朕差遣。要朕許諾平叛京城戰亂後，封她做劉地郡主，她願繼續守護劉地百姓。”
“那陛下如今要怎麽做呢？”今時不同往日，劉旻沒有相助之恩，卻仍舊有一隊兵士歸降，力量誘人。
“劉國不如劉旻想象的那般，清晰絕對的分成兩派，劉國內仍有另一位劉國公主的臣屬，既然劉國送上門來，朕自然要一舉清理幹淨。”
“陛下該不會是想……”高明純瞬間猜透趙衡的心思，劉旻送來的劉國并非安定祥和立時能接受朝廷管轄的，劉旻歸降，他要借力打力将另一位公主的勢力鏟除，将劉國完全捏在手心裏。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至于劉旻，她若願意朕封她郡主之位留在京城，若是不願意朕一樣有法子不大動幹戈收服劉國。”
“陛下還是想還劉旻一個人情罷。”趙衡籌謀多年，不會放過三方小國，怕是他們之中早就有趙衡派去的人，劉旻來京城投靠皇帝，也是有人鼓動的結果。
趙衡未曾否認，而後為她的第一個問題給自己脫罪：“入宮為妃之類的想法可不是朕派人游說的，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高明純沒好氣的瞪他一眼，心裏的不自在頓時煙消雲散。
“陛下教臣妾這些做什麽？”後宮清淨，她還沒有清閑到學習朝政的份兒上。
“朕覺得阿純聰明，是可塑之才。”
“真的是這樣麽？”高明純心裏有揮之不去的不安。
趙衡的表情不能更真，漆黑的眸子裏柔情盡顯，高明純盡管不安還是信了他。
“明日阿純将劉旻召進宮來，朕和你一起見她，若她願意，朕有一個不錯的封號給她。”他笑容帶着神秘，像是故意轉移她的注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