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二月十六,齊王府辦了一場喜事,兩家一個是娶繼王妃,一個是着急将姑娘嫁出去,匆匆将禮數走全,完成了親事,辦的中規中矩,熱鬧算不上熱鬧,因為齊王全程冷臉,觀禮的賓客認為齊王不喜歡新王妃,知道內情的暗自偷笑,以齊王現在的狀态就是再娶一次王妃也高興不起來。
新婚第二日齊王齊王妃需要入宮拜見帝後,這也是禮數。
高明純見到這位一直聽說的新任齊王妃,長相美豔身材高挑凹凸有致,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多看兩眼,她悄悄看一眼趙衡的神色,趙衡正和齊王說話,目不斜視,對齊王妃不躲不閃,和看尋常姑娘沒什麽兩樣。
帝後與齊王夫婦其實沒什麽好說的,說些場面話,囑咐他們二人相互扶持雲雲,很快齊王夫婦也知趣的退下了。
“阿純剛才看朕做什麽?”他們剛一走,趙衡抓住想偷偷溜走的高明純,戲谑問道。
高明純一臉的無辜:“臣妾看陛下一眼都不行麽?”
說着,就露出很委屈的表情。
趙衡豈能看不出她在做戲,一臉的不為所動,灼灼眼神盯着她不罷休。
“臣妾……臣妾是想看看陛下見到李姑娘的容貌是什麽反應。”高明純硬着頭皮說出來了,皇帝該不會怪她吧?
趙衡一怔,突然低頭将額頭靠在她肩頭悶笑不止,整個身子都在顫。
“陛下笑什麽?臣妾以為你會生氣?”氣她不信任、誤會什麽的。
“不是笑你,朕是笑自己。”趙衡笑着說,雙手将她箍在懷裏,愛不釋手的揉揉捏捏。
高明純一頭霧水,追問道:“那陛下到底在說什麽,告訴臣妾呗?”
她向來知道怎樣讨趙衡歡心,踮起腳在他唇上碰一下,再拽着他的衣襟撒嬌:“夫君,衡哥哥,你就說一下啊!臣妾實在好奇!”
趙衡清清嗓子:“齊王妃進來的時候朕在看你,你知道嗎?”
高明純搖頭,那時候她注意力都在齊王妃身上,哪裏知道趙衡在看她。
“好罷。”趙衡無奈的搖頭,他坐到身後的圈椅上,順道将高明純抱在大腿上,簡潔明了的說明了原因。
“齊王妃一進來,你看齊王妃看的眼睛都直了,朕還以為你覺得齊王妃十分美貌,比較喜歡她呢。”
高明純不明白,自然而然摟着他的脖子問:“為什麽?臣妾喜歡她做什麽?”
“咳咳,朕幼年見過後宮嫔妃抱在一起,怕阿純也有那樣的癖好……”
趙衡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眼見她神色變得不太痛快開始覺得将她抱在腿上可能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可是身後退無可退。
高明純被他繞好大一個圈才明白過來,雙頰緋紅,攥起拳頭捶到他身上,羞憤欲絕道:“陛下想到哪裏去了?臣妾以後怕是再也不敢正眼看齊王妃了。”
這就對了。趙衡在心裏默念一句,面上忍着笑,承受她不輕不重的捶打,但看她臉色越來越紅,怕她深思,低頭親上去,霸道宣稱:“不許想別的。”
果然,高明純被他強勢的親吻打擾,再也沒有心思想別的。
等到去東山打獵那日,齊王将齊王妃也帶了來,高明純都不想多看齊王妃一眼,生怕趙衡誤會,難道她當初要把青黛嫁出去,陛下那麽積極也有此原因,不能多想!不能多想!
“皇後娘娘可要騎馬?”齊王妃問,她對高明純很是恭敬,但高明純對她不冷不熱的,難道是知道當年遴選太子妃的事了?當初要不是太子堅定,太子妃的人選只會是她而不是高明純,可她現在已經嫁給齊王,高皇後又何必那麽防備?
世家女子會騎馬的不在少數,高明純點點頭:“過一會兒再騎吧,本宮先看看太子。”
趙保兒被趙衡帶着去騎馬,小小人兒第一次坐到高頭大馬上興奮極了,遠遠地朝她喊母後,虧他這麽高興還能想得起母後,高明純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二人身上,龍鳳胎因為還小被留在宮中,等到明年這時候怕是要滿地跑了,趙衡這一匹馬可坐不下三個小調皮鬼。
“太子殿下膽子真大,臣妾的弟弟五歲還不敢上馬呢。”齊王妃再接再厲,不肯放棄。
高明純心裏頭別扭,不願意和她多說:“這端看他們喜不喜歡騎馬吧,齊王妃若是想騎馬盡管去就是,不用顧忌本宮。”
她既下了逐客令,齊王妃當然不好久留,卻回了她自己的帳篷。
春獵來的女子不多,年老的來不來,年輕的品級不夠,因此沒有命婦,宜嘉郡主劉旻倒是來了,她武功不俗身份尴尬,不好往皇後身邊湊,獨自打獵去了,容斐白察覺她的蹤跡耐不住寂寞追了過去,想必也有一番糾纏。
高明純輕舒一口氣,東山陽光大好,那噩夢一樣的墜崖已經過去三年了。
趙衡帶着保兒過了瘾,便将他抱下來和皇後彙合,已經跑遠多時的容斐白不知從哪兒又竄回來了,三人相視一笑帶上保兒向山頂而去。
山頂路難走,保兒走了一會兒就得讓人抱着,不住的問:“去哪兒?”
趙衡捏捏他的小臉:“去拜祭師公,要學會叫師公知不知道?”
“師公?”趙保兒清晰的叫了出來,卻懵懂不知這人是誰。
走到一半,輪到容斐白抱着趙保兒上去,他很喜歡孩子,可惜當今太子不是誰都能抱的,他激動的搓搓手,而後将趙保兒放到肩上,就這麽扛着往上走。
“高!高高!”趙保兒果然很興奮,還非常聰明,兩只小手緊緊抱着容斐白的腦袋,以防自己摔下來。
高明純盯着異常興奮的兩人幽幽道:“師兄,你小心些。”
“放心,肯定摔不到太子殿下!”
“不是,我是說別讓保兒尿在你衣服上,咱們現在在山上可沒衣服給你替換。保兒,要尿了吭一聲,記住沒?”
“記住啦!”趙保兒随口說,一雙大眼睛都快不用了,這山上的風景他可是第一次見。
容斐白:“……他以前尿尿會說麽?”
趙衡拍拍他的肩:“會的,最近剛學會說。”
“……”
容斐白扛着小太子往山上走,那一對夫妻倆已經很沒良心的手拉手往前走了,好在直到爬上山頂趙保兒也沒有尿在他身上。
三年前,容斐白将明空居士的骨灰灑在東山山頂,走前留了一個記號,三年過去,他扒拉着草堆找半天終于找到。
“師父,師兄還是丢三落四的啊……”高明純喃喃自語了一句,将帶來的貢品擺上。
三個大人一個小人各給明空居士上了一炷香,太陽高照,刺眼的陽光幾乎讓人睜不開眼,袅袅青煙升空,容斐白給師父燒上紙錢,低聲說着什麽,師父你放心徒兒會早日娶妻傳承香火雲雲。
高明純聽清楚了,忍不住說:“師兄你倒是趕緊娶妻啊。”
“我倒是想,可人家還沒點頭,總不能搶親吧?”容斐白也很委屈,當初要不是他去劉國游說劉旻多好,現在也不必忍受人家的責難,不過他卻是不後悔的。
也是,高明純只好沉默不語,繼續留着給師兄準備的宅子下人,等到日後成親再送出去,免得師兄提前拿到手無人管教肆意花費。
紙錢燃盡之前,趙衡一家朝東方虛空拜了一拜,謝過明空居士逆天改命的救命之恩。
“保兒,說謝謝師公。”趙衡教保兒,他的未盡之語只能在心裏說,保兒是未來的帝王,沒有明空居士的犧牲,本朝也就沒了未來。
趙保兒學着父皇的樣子,拱手一揖,小嘴流利的說了一句:“保兒謝謝師公。”
高明純則是有些傷懷,被容斐白一眼看出來,調笑道:“師父生性灑脫,咱們就別在這兒哭哭啼啼惹他老人家心煩,今日就是來看看他老人家,再讓保兒見見師公,你要是哭了,師父肯定要罵我。”
趙衡看過來,容斐白頸後一涼,又機靈的補上一句:“師父他肯定不敢罵陛下嘛。”
拜祭過明空居士,三人快步往山下走,原因無他,因為趙保兒喊着餓了,他們上山來可沒帶什麽吃的,一路下山而去倒是看見不少野味,但趁手的兵器只有劍,只能看着野雞野兔從面前跳過。
高明純忽然想起來袖中藏着的飛镖,三人一人一只,瞅準時機各獵來一只野味,傅雷等人正在半山腰候着,接過這野味讓人快跑送下去,因為太子殿下說了想吃帝後打來的野味,得趕緊讓人處理。
等到一行人下山而去到了營地,果然聞到彌漫在四周的香味,趙保兒直奔他專屬的那個烤架,眼巴巴盯他父皇母後打的野雞野兔。
“保兒,先喝口水墊墊?”高明純對兒子這點執着哭笑不得,非要吃他們打來的,別的不吃。
趙保兒喝一口她喂給的蜂蜜水,皺着小眉頭,指着滋滋冒油的烤兔問:“母後,好?”
他是問什麽時候烤好,容斐白啃着鹿腿湊過來,壞壞地說:“還要半個時辰。”
趙保兒一臉迷茫,并不知道半個時辰是多久,好在喝過水不覺得餓,趙衡為了讓兒子早點吃到烤肉,特地守着烤兔不停地來回翻烤,夥夫被搶了活計,戰戰兢兢候在一旁。
終于等到烤好,高明純端着蛋羹和烤兔肉給兒子喂飯,趙保兒吃的一臉滿足,顯然開心極了。
齊王站在原處臉色陰沉的看那幾人坐在一起和樂融融的用飯,他那兒子膽小怕事身子又弱,一點也不像太子那麽壯實,另一姬妾生的是個女孩,整個齊王府唯一的男丁還是他最恨的女人生的,這樣的天倫之樂也許他這輩子都不會體驗到。
齊王妃觑見他羨慕的神色,悄悄撇撇嘴,自顧自用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