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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又是一年春好。

高明純午睡還沒睡起,就已經聽到外頭叽叽喳喳的聲音,也不知三個孩子在商量什麽事,但總歸是調皮搗蛋的就對了。

“大哥,母後一會兒就要起來了。”琳琅小公主穩重的提醒道。

虎頭虎腦的趙熠下意識看一眼椒房殿的正門,裏頭還沒什麽動靜,想來母後一時半會兒不會醒來的,他将袖子挽起來,就要爬樹。

小太監連忙勸阻:“殿下,這樹可爬不得,萬一摔下來可怎麽得了?”

“那不成,我要給母後摘櫻桃吃。”趙熠堅決道。

小太監勸不住,滿臉焦急的去內殿找羅璧,羅璧正在縫制藥囊,看見小祖宗們的動作,頓時頭大,就連一向穩重的小太子也小大人一樣負手站在椒房殿內唯一的櫻桃樹前,一臉深沉的看着上頭已經變紅的櫻桃果子。

俗話說櫻桃好吃樹難栽,椒房殿這株櫻桃樹不存在這樣的情況,但也是從小樹苗狀态跟着小主子們一起長大,今年頭一回結了這麽多果子,小主子們都眼巴巴盼着櫻桃果子早點熟透給他們吃,今日不用去太傅那裏上學,在椒房殿午睡起來就想起來這果樹來了。

“太子殿下,二皇子,咱們可不敢爬樹,萬一摔下來可是了不得,讓小太監用竹竿打下來好不好?”羅璧小聲勸道。

趙琳琅梳着兩個小揪揪,一雙明媚大眼與高明純如出一轍,粉嫩嫩的小臉上滿是質疑:“羅璧姑姑,果子掉在地上就不能吃了!”

趙保兒和趙熠深沉的點頭,趙熠還在挽袖子,但這麽高的櫻桃樹怎麽敢讓他爬上去,羅璧連忙想法子勸。

高明純起身要穿衣裳,陪她午睡的趙衡一把拽住她按在懷裏:“好不容易旬休,時辰還早,再陪朕睡一會兒。”

“陛下,咱們再不出去,那三個人就要上房揭瓦了!”

趙衡埋在她胸口深深吸一口氣:“今年給三人分到別的宮殿去住,全擠在椒房殿裏真是吵。”

“好,都依陛下就是。”孩子越來越大,椒房殿确實住不下他們,只消在周圍找三處住所,将孩子們安頓過去,雖然隔開這一點距離,她心裏都是萬分舍不得,但孩子長大,總該讓他們有更開闊的天地。

“保兒總不會住到東宮去吧?”東宮與椒房殿距離遙遠,要是讓剛滿六歲的趙保兒住過去,她怎麽放心?

趙衡又蹭了蹭,懶洋洋道:“不會,等他滿十歲以後再說,這麽大的後宮又不是住不下他們。”

“那就好。”高明純輕輕推一推他的背,溫柔道:“陛下,咱們快起身吧,把櫻桃摘下來省得孩子們再惦記。”

趙衡終于磨磨蹭蹭坐起來,他下巴冒出些許青色胡茬,高明純伸手摸了摸,硬硬的胡茬紮在手指肚上,卻不想趙衡眸色漸深,本已坐起身卻又将她撲倒在床,低啞的聲音裏透着些許欲/望:“阿純是故意的?”

他下巴敏感,尤其是她看過來的眼神,溫柔愛慕,讓他忍不住心生悸動。

“不是的,習慣、習慣。”高明純主動親親他,安撫這個私下裏漸漸變得幼稚的男人。好在二人都有分寸,趕在三個孩子上房揭瓦之前起身來到殿外。

“保兒,你和弟弟妹妹做什麽呢?”

趙保兒很有大哥的自覺,穩重有擔當,主動站出來說:“父皇,母後,我們在摘櫻桃。”

“那怎麽還要爬樹呢?”

“因為爬樹能爬的很高。”趙保兒見過禁軍侍衛爬到樹上給琳琅小公主拿挂在樹上的風筝,兩個男孩子已經學會爬樹但就是不能爬的太高,怕他們摔下來。

“你們還小,不能爬太高,萬一摔下來可不是鬧着玩的。”高明純每次制止孩子們爬樹的念頭時總要這麽說,說到她自己都覺得詞窮,可孩子小就是小的,不能動的就是不能動。

趙保兒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趙琳琅小公主已經非常聰明的學會了抱大腿,拽着趙衡的手走到櫻桃樹前:“父皇,兒臣想要櫻桃。”

二皇子趙熠有樣學樣,也來求情。

“讓人拿把梯子來。”趙衡吩咐王儒章去辦,今日旬休他已經做好準備陪着孩子們好好玩一玩。

等到木梯拿來,三個孩子都興奮的不得了,趙衡親自爬到梯子上給他們摘櫻桃,高明純讓人拿來幹淨的麻布鋪在地上接着落下來的櫻桃,趙琳琅站在樹下,任由櫻桃砸到臉上,尖叫着問:“母後,這就是櫻桃雨麽?”

“對啊。”高明純瞧着小女兒開心的模樣,悄悄示意趙衡在上頭暗暗動作,輕輕搖晃樹枝務必女兒過足櫻桃雨的瘾。

忙活快一個時辰,這世間頂頂珍貴的兩籃櫻桃出爐,高明純讓人洗出來兩盤,放到桌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這櫻桃是因為趙保兒喜歡吃,才生出栽一株的念頭,陪着孩子們長大,是以三個孩子都吃的無比珍惜。

趙保兒念叨着分給大舅舅家的表兄高正羽一盤,趙熠想着二舅舅家的小表弟,趙琳琅則想給表妹清妙縣主一些,清妙縣主是程寧公主的大女兒,和趙琳琅同年出生,小她三個月,程寧公主留居京城,經常帶着女兒來宮裏,兩個表姐妹的感情也十分的好。

“孩子們都長大了,知道想着玩伴呢。”高明純很是欣慰。

趙衡看向妻兒的眼睛裏都是笑意:“因為阿純教的好,當然也少不了朕的功勞。”

“是是是。”這樣的相互吹捧經常發生在椒房殿,帝後和尋常夫妻沒什麽兩樣,伺候的宮女太監還有三個孩子早就習慣了。

吃過櫻桃,趙衡帶着趙保兒和趙熠去演武場練武,高明純則帶着趙琳琅在椒房殿裏學畫畫,直到一向安分守在王府的湛王妃求見。

這些年過去,趙衡并未追究過湛王妃楊蕙君和湛王世子趙郴的罪責,卻也始終沒有正眼看過,只交代下去不會苛責,該給的食邑半分不少,別的事都需要湛王妃自己去經營,但京中哪個人不知湛王府被皇帝厭棄,日後也不會有什麽前途。

湛王妃也知道自己不得待見,平日什麽場合輕易不會出現,進宮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是可憐巴巴的一副憔悴模樣,如果不是身上的脂粉氣倒真的能讓人相信她是真的憔悴。楊钊元一直沒有逮到,湛王妃楊蕙君是唯一一個在京城的楊家族人,從楊钊元失蹤開始,就有人一直監視着湛王府,以防楊钊元和她聯系。

“湛王妃求見本宮有何事?”高明純懶得和她虛與委蛇,直接開門見山。

湛王妃抿唇,低聲道:“臣妾來是想問皇後娘娘,世子的湛王之位何時可以承襲?”

湛王離世多年,趙郴一直頂着湛王世子的名頭,一是因為年歲小,二是因為無人給他說項。

“世子年幼,陛下和本宮說過此事,前朝有例可循的都是弱冠之後承襲王爵,王妃何必心急呢?”對湛王世子,二人都不大待見,但也不是沒有讨論過他的未來,去往封地是不大可能的,最多在京城中做個不受待見的王爺,趙郴那性子實在太不讨喜,這些年愈發暴戾,在京城還知道收斂,若是去了封地還不知該如何禍害當地百姓呢。

楊蕙君臉色蒼白的咳嗽一聲,道:“臣妾自知時日無多,想看世子承襲爵位,想請皇後娘娘幫忙在陛下面前說句話,那臣妾死也甘心了。”

高明純蹙眉:“你年紀輕輕的說什麽死字?若是病了去請太醫就是。”

“臣妾近來總覺得身子不好,還夢到湛王殿下來叫臣妾走,臣妾怕不能看着世子長大,請娘娘成全臣妾這一微小心願。”楊蕙君嘴唇蒼白,說完不停地咳嗽,她連忙用手絹捂住嘴,移開時手絹上有一團血紅,立刻将手絹握在手心裏藏起來。

高明純并未看到她的動作,只是疑惑,往日楊蕙君憔悴是因為抹了脂粉,今日看起來像是真的,她想了想道:“王妃既已病了就回府養着罷,此事本宮自會和陛下禀報。”

楊蕙君似是不安,含淚道:“多謝娘娘。”

高明純還是不大放心,派一名太醫跟在後頭去湛王府給她診病,柳院判已經回府養老,派去的太醫是他的得意弟子王太醫,王太醫來去很快,到椒房殿禀報時略有忐忑,他确信湛王妃真的得了病,約莫是痨病。

“将湛王妃坐過的墊子用過的茶盞統統扔出去、能燒的燒掉!把窗戶打開!”高明純簡直膈應死楊蕙君,得了痨病還不聲不響到椒房殿來,椒房殿裏還有三個年幼的孩子,孩子們若是有個萬一,染上病她該如何是好?

“湛王世子如何?府中可還有旁人得痨病?”

“回娘娘的話,湛王世子安然無恙,府中只有湛王妃一人有恙,臣瞧着湛王妃的病是前不久才得的。”

高明純松一口氣,如果是剛得上的,那楊蕙君應該是真的擔心湛王世子才來請求情,以保住湛王世子的地位,她捏捏眉心,承襲王爵之事需要趙衡做主,她還是先和趙衡回禀一聲,看他要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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