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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趙衡并未同意趙郴提前承襲湛王之位,只說等到弱冠之後再議,高明純原本就是為湛王妃傳個話而已,聽聞此言不算意外。

只是,宮中沒有消息傳出來,湛王世子坐不住,在府中苛責下人致死,這件事在京城內不胫而走,禦史毫不客氣的參了湛王世子一本,湛王世子沒有父親,趙衡須得對他的教養負責,禦史的奏本無疑在指責趙衡未盡到叔父之責。

趙衡看過奏章有些生氣,私心裏來說他對趙郴不聞不問已經夠客氣的,如今傳出湛王世子的錯處反倒來責怪他,他心裏不高興,卻無法對禦史說什麽,回到椒房殿仍是悶悶不樂的。

高明純看出他心情不好,遣退宮女太監,二人留在內殿裏,輕輕幫他按摩肩膀。

“陛下要是有不高興的地方與臣妾說出來吧?”

趙衡一頓,枕在她腿上将此事說明白:“朕明白确實是朕之過,對趙郴,朕不好過多責罰,對禦史也不好說明當年真相,當個皇帝真夠憋屈的。”

若是別的事也就罷了,偏偏牽扯到前世之事,趙衡心氣不平只好來高明純求安慰。

高明純明白他的心思,當皇帝有許多無奈之處,原本後宮只有皇後一人已經讓朝臣日夜操心寝食難安了,若是皇室子弟都被皇帝斥責,那帝後也太容不得人了,好在惠王一家還好好呆在蜀地,不然先帝留下的四位皇子只剩趙衡一人,那皇家子嗣肯定要被人說道。

“陛下,既然禦史提了,便派兩個嚴厲的先生去湛王府教導湛王世子吧,若是他做什麽出格的事也好早日讓人知曉。”高明純溫柔勸道,早年趙衡是想過将趙郴送到蜀地讓惠王管教一二,但楊蕙君死活不肯,一副趙郴去了蜀地他們母子都活不成的可憐相,自那後她和趙衡徹底歇了管教趙郴的心思。

“也只能如此了。”趙衡郁悶道。

高明純起身給他倒來一杯參茶:“陛下嘴唇都幹了,怎麽也不喝杯水?”

趙衡坐起身就着她的手喝下一盞茶:“一時忘記,還是阿純好。”

“陛下真是……”高明純想說他什麽,最終搖搖頭溫柔一笑,待會兒吩咐王儒章及時讓趙衡喝水就好。

“朕怎的了?”趙衡捏捏她鼻尖,愛憐的将人摟在懷裏,這些年過去人人都盼着他厭棄皇後早日選秀納妃,但他卻越來越離不開皇後,從少年夫妻到現在老夫老妻,他怕是一輩子都離不開他的皇後,而別的女人,他從始至終都無心要,夫妻一世,他總要對得起真心喜愛的人。

高明純挪走他不安分的手,低聲道:“陛下,孩子們待會兒都要回來了。”

到了下學時間,孩子們都要一窩蜂的回到椒房殿翻天覆地的鬧騰,有熱鬧開心,也有實在忍不住的讨厭。

“他們還是趕緊長大開府建牙的好。”趙衡現在比高明純還要盼着孩子長大。

她聽了哭笑不得,許諾道:“陛下放心,臣妾已經選好孩子們居住的院落,這兩日正讓人打掃,等到下月就可以讓孩子搬過去。”

還有五天就是下個月,趙衡滿意的點點頭,起身将衣服理整齊,準備到書房看會兒書在孩子們回來前清閑片刻,只不過還未動身,三個孩子已經歡呼着從外頭回來了,他腳步一頓,在高明純的笑聲中轉過身,迎接孩子們一聲聲的父皇,真是——沉重又讓人歡喜的孺慕之情啊。

“父皇,今天太傅打我手心。”趙熠最先委屈的告狀,三個孩子裏他是最容易被先生揍的那個。

趙衡面不改色:“你做什麽了?”

“二弟往太傅硯臺裏放了一只青蛙,青蛙跳出來将太傅的書稿都給踩花了。”趙保兒一點沒留情面的揭趙熠的短。

趙琳琅連連點頭,證明太子哥哥說的是真的。

高明純忍着笑,問:“趙熠,為什麽要在先生的硯臺裏放青蛙?”

趙熠托着腮,沒有絲毫悔過之情,反而興致勃勃道:“因為兒臣想看青蛙的爪印。”

“……那你調皮就不要怪太傅打你手心。”

“好罷。”趙熠也不在意父皇母後能不能給他找回場子,反正他們總是站在太傅那邊的,他只是習慣性用這種方式來分享他在上書房又做了什麽調皮事。

當然在高明純看來,趙熠是非常聽話的,調皮歸調皮,但真正的壞事是不會做的,而長他一歲的趙保兒更加穩重,趙琳琅如她期待的那般懂事大方,但三人湊在一起還是非常讓人頭疼的。

當高明純宣布下個月讓他們住到別的宮殿的消息,三人愣怔後歡呼雀躍,恨不得立刻去自己的宮殿,和高明純預想的狀況一點都不一樣,至少寶貝女兒應該表露一點留戀的情緒啊,但是一點都沒有。

“母後,母後,我們去看看住的地方是什麽樣子的!”趙琳琅興奮極了。

趙衡拍拍高明純的肩,免得她太失落:“去看看麽?”

“去就去呗。”高明純佯裝無事,那麽點失落在看到孩子們的笑容後也漸漸消失不見。

三所院落都在椒房殿附近,各個院落都是經過細心打理的,未來幾年孩子們都會住在這裏,總要收拾的妥當些。

首先看過趙保兒的清濤閣,寬敞明亮,卧房書房都已經收拾停當,趙保兒很喜歡,仰着頭問:“母後,兒臣一個人住在這裏麽?”

“怕啦?”高明純前些天就和他們說過搬出去住的事,往日用慣的伺候的人都會跟過去,畢竟孩子還小。

趙保兒搖搖頭,期待的問:“母後,可以讓表哥來住麽?二弟想讓表弟來,妹妹想讓清妙來。”

二人登時樂了,感情那麽痛快的答應搬出來是因為已經想好讓小夥伴一起住進來,她無奈的搖搖頭:他們都住在自己府裏,不能進宮來住的,不過等日後他們進宮來,可以陪你們住個一兩天,長了不成。”

“好吧。”趙保兒小大人似的點點頭。

一家人又去看龍鳳胎各自的住所,走在路上趙保兒突然拽住趙衡的衣襟,低聲問:“父皇,等到外公生辰那日兒臣可以出宮去高家麽?”

他大大眼睛裏滿是期待,趙衡不忍心拒絕,何況岳丈壽辰他不去讓太子去也是莫大的臉面,他略微一想便點頭答應:“可以,等到那日你和老二一起去。”

“那妹妹呢?”趙保兒想的很周全。

“妹妹也可以去。”趙衡摸摸他的小腦袋,很滿意的說。

趙保兒高興的跳起來:“兒臣謝過父皇。”

他立刻跑過去和另外兩個小人兒叽叽喳喳,三人都爆發出一聲歡呼,只有高明純不明所以,問趙衡發生何事。

“母後,父皇答應我們去給外公祝壽啦!”

高明純一怔,笑道:“那你們可得乖乖的,誰再調皮到時不讓誰去。”

三人齊齊答應,十分珍惜這出去放風的機會。

等到晚間,三人都要提前體驗自己一個人住的樂趣,高明純好說歹說沒能打消他們的念頭,只好讓人搬了鋪蓋過去,讓奶娘在一旁守着,以防孩子害怕,三人剛一搬出去,高明純就覺得椒房殿內空空蕩蕩的,連心裏也是空落落的,一直睡不着。

趙衡察覺到她翻來覆去睡不着,低低笑道:“阿純這是不放心呢?”

“有一些,總覺得離得遠了。”實際上就算在椒房殿,孩子和她一起睡的時候也是屈指可數。

“有伺候的人呢,不必擔心。”趙衡倒是很放心,翻身将她抱在懷裏,兩人依偎在一起倒也很快能睡着了。

這一夜,高明純斷斷續續做了很多夢,天不亮,趙衡還未起身去上朝,她就已經睜着眼睛睡不着了。

趙衡睡醒看她睜着眼睡不着心疼不已:“早知道你這麽舍不得朕就讓他們在椒房殿住兩年。”

“早晚都會有這麽一天的,臣妾只是不習慣而已。”孩子總會長大,日後還會離開皇宮到外頭居住,公主如趙琳琅說不定還會嫁到外地去,她從現在開始心疼,說不定等不到琳琅出嫁,頭發都要熬白了。

這麽一想,高明純很快緩過來,晨起後,三個孩子收拾的幹幹淨淨來見她,臉上都帶着相似的笑容,她僅剩的擔心頓時煙消雲散。

很快,高明純又為父親的壽辰忙活起來。國丈承恩公高均海這麽多年仍是勤勤懇懇做着禮部尚書,高家一家都是恭謹守禮,往年壽宴不曾大辦,但今年是五十歲的整壽,不大辦是說不過去的,她多年不曾承歡膝下,當然要給父親準備一份讨他喜歡的壽禮。

高均海沉迷書畫,欣賞的前朝大家書法大作都會盡力收集,高明純才從趙衡手裏得到一份前朝書法大家齊叔之的飛白書真跡,準備将其作為壽禮其中一樣送給父親,至于三個孩子要送什麽壽禮,高明純便任由他們發揮,反正不管外孫送什麽父親都會視若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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