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你說什麽?!”
禁軍副統領韓城低頭快速重複了一遍:“啓禀皇後娘娘,琳琅公主在高家不知所蹤,像是被人擄走了……”
高明純只覺得眼前場景猛地晃了一晃,羅璧連忙上前扶住她,椒房殿的宮女都是一臉焦急,好端端的去參加高大人的壽宴,怎麽都要回宮了卻被人擄走的?
“到底怎麽回事?陛下呢?”
“奶娘說公主殿下要去茅房,出來後是高夫人的嬷嬷守着她,王嬷嬷說公主向前跑去找什麽東西,她要跟上去,走到假山處被人敲暈,又被人藏在假山裏頭了,等衆人發現不對時阖府之中已經找不到公主的蹤跡。”
趙衡大步從外頭走來,他尚在承乾殿查看奏章,聽禁軍侍衛彙報過立即向椒房殿趕來,但見高明純臉色蒼白,幾乎是一路小跑到她身邊:“阿純,別慌,朕這就去高家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陛下,我也要去。”
“好。”趙衡滿口答應,二人即刻出宮,半路遇見進宮來哭訴的衛寧公主,衛寧公主還未來得及和二人說話,就只見兩人打馬從身邊疾馳而過。
衛寧公主滿心疑惑:“是出什麽事了?”
她拉住宮人詢問狀況,宮人閉口不言,帝後均不在宮裏,她只好折返回府。
此刻,高家已經亂成一團,容斐白帶人在高家附近巡查不見半點可疑人影,他匆匆回到高家大門前,就見帝後騎行而來,已經顧不得其他,連忙拱手回複所查結果。
“臣以為,劫走公主的賊人對高家極為熟悉,他從府中劫走公主極可能出城……”
趙衡蹙眉回道:“朕已經讓韓城去封鎖城門。”
“太子殿下方才已經命人持金令去封鎖城門了。”京城城門乃至關重要之地,等閑情況是不會封鎖的,普天之下也只有皇帝和太子金令能命守城人封鎖城門。
趙衡微微點頭,與高明純一同急急進入高家府門內。
高均海與高夫人仍在命人排查府中生人,一應賓客全被留在府內,暫不可自由活動,朝臣不知發生何事,很是不滿,還未說出口抗議,端見從大門口走來身着常服的帝後也是一驚,高家到底發生何事,帝後竟然突然駕臨?
“臣有罪。”高均海見到帝後,直接請罪。
趙衡将人扶起來:“此時不是請罪的時候,與朕說一說當時到底發生何事,琳琅出事時具體在什麽位置,太子和二皇子呢?”
“刑部尚書寇大人正幫忙在後院排查,太子和二皇子正在和寇大人指認當時的場景。”
“帶朕過去。”趙衡不容置疑道。
衆人連忙讓開一條路,趙衡握緊高明純冰涼的手無聲安慰她,後院裏靜悄悄的,高家仆從都跪在空曠之地,管家正在排查少了什麽人,見到帝後連忙跪下。
“到底少了什麽人?負責掃灑後院的是什麽人?”
高管家拱手回道:“少了六人,奴才正命人查他們去了何處。”
大家族的家生子有的是仗着根深勢衆,人多眼雜的場合偷奸耍滑的不在少數,偷溜去外頭玩樂的兩人被逮回來,不明所以的跪在地上求饒,趙衡深深皺眉:“管家繼續追查,帶朕去見寇大人。”
後院裏,刑部尚書寇懷安寇大人正在審問一應在貴人身邊伺候的下人,趙保兒和趙熠滿臉焦急,見到趙衡和高明純立即跑過來,趙保兒眼裏噙着淚還算鎮定但見到父母徹底止不住眼淚,趙熠吓得臉色發白,臉頰上還有未幹的淚痕,眼睛紅紅的。
“父皇,母後,兒臣沒有看好妹妹,嗚嗚嗚……”虎頭虎腦的趙熠和趙琳琅自小感情就好,趙琳琅一出事,他哭的不成樣子。
趙保兒癟癟嘴也想哭,可他作為大哥要保護好弟妹,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趙衡摸摸他腦袋,高明純将兩個孩子攬在懷裏:“好孩子,不怪你們。”
“寇大人,可有什麽發現?”
“回陛下,臣盤問了王嬷嬷和公主的奶娘,王嬷嬷是被人打暈又藏在假山內的,奶娘從茅房出來,找不見公主以為公主和王嬷嬷去了前面,但奶娘直到找到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才知曉二人并未來此,而後高家人就在府內搜尋,在假山內找到王嬷嬷後才知道她是被人打暈,而公主殿下應該就是在那時被人擄走,高家人在府內找尋公主時,賊人已經将公主帶走。”
如果照這麽說,就算當時去府外搜尋,也未必能見到那賊人,說不定那人已經帶着公主出城而去。
高明純只覺得眼前發黑,她的琳琅才剛滿五歲,但兩個孩子還在懷裏抽泣,她說什麽也不能自亂陣腳。
“琳琅一向乖巧不會亂跑,尤其出宮時本宮囑咐過她,要和哥哥奶娘呆在一起,王嬷嬷可知道公主去找什麽人了。”
王嬷嬷臉色蒼白,手腳都不會動彈了,呆呆道:“公主沒說,奴婢不知。”
奶娘昏死好幾次,這會兒醒過來見到帝後駕臨,面無血色的臉上閃過驚恐,她咽了口唾沫努力上說出口:“公主先前一直問高家一名不會說話的家生子——”
趙衡和高明純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将那人帶過來。”
高家的仆從都跪在一處,但真的去找了卻沒見到那唇紅齒白的小女孩,衆人開始驚慌,若是高家的仆人買通這小啞巴裏應外合将公主擄走,那可該怎麽辦才好?
“母親,她住在哪裏?”
衆人分頭行動,帝後去仆人所住的地方,禁軍侍衛帶人在京城內搜尋,一部分人出城查看官道上可有什麽可疑人選,剩餘人等則繼續盤問高家的仆從。
高家的家生子都住在一處,得勢的仆人可能有一處小院子或者住在主子的耳房伺候,夫妻都是府中下人則可有一間單獨的屋子,家生子則是要分男女住在一處屋子裏,房間裏都是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兒,容斐白翻箱倒櫃,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還是沒看到奶娘說的家生子。
“環環,環環……”高夫人低聲喚着。
這時床下傳出些微聲響,一只白嫩小手從床下伸出來,環環怯生生探出頭來,看到這麽多人再此,又想縮回頭去,容斐白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人拉了出來。
趙衡和高明純都是第一次正眼看長大後的楊晚晚,她和虞真長公主有些像,一雙水汪汪的明媚大眼,鼻子嘴巴則更像楊钊元,不過若非熟悉的人很難看出兩人的相似之處。
高明純勉強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輕聲問:“環環,你有沒有見過那個戴着胡蝶發箍,腰間綴着蝴蝶玉佩的小姑娘?”
楊晚晚被容斐白箍在懷裏,面前十幾個人都是再陌生不過的人,她來回看了看,只有高夫人是熟識的,眼巴巴看向高夫人,淚珠在眼眶裏滾動。
“她的父母呢?”
一對老實巴交的夫妻跪在門外,女人看出高明純的意思,來到楊晚晚身邊将她從容斐白懷裏接過來:“環環,快告訴貴人有沒有見過公主,就是皇後娘娘說的小姑娘。”
衆人殷切的看着楊晚晚,誰知她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流露出一絲怯懦。
搖頭就是沒有的意思,奶娘失聲尖叫:“不是,公主還問了她的名字,對她很好奇,公主說不定就是去找她了!”
“那你有沒有去過後院的小花園?”高夫人問道,後院小花園在茅房附近,若是楊晚晚去了附近引得琳琅公主好奇跑去找她玩呢?畢竟先前他們遇見楊晚晚,問她名字的地方就在小花園,幾個孩子轉來跑去最後還是在那。
楊晚晚還是搖頭,這下連王嬷嬷也猶疑不定起來,他們明明在小花園見過這孩子,她老是閉口不言,衆人也不能掰開她的嘴巴讓她說話。
高明純深吸一口氣,讓衆人先出去,她和高夫人留在房內問楊晚晚。
衆人都能看出楊晚晚在說謊,頓時明白高明純此舉是想讓楊晚晚不那麽害怕,趙衡站在房門外,靜靜聽高明純問話,對于擄走女兒的人,他心中有一個人選,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能确認了。
“環環,你告訴我,你們在大灰那兒見過小姑娘後,有沒有在別的地方見過她?”
楊晚晚遲疑片刻點點頭。
“那當時還有別人麽?”
楊晚晚又點點頭,從袖子裏掏出一只銀色荷包,猶豫半晌才咬唇遞到她面前來。
“這是什麽?”
高明純接過那荷包,解開一看,裏面有一張字條,展開來看只有寥寥一句話。
“要見女兒,一人來見我。”
高夫人也看到了這行字,疑惑不解道:“這是誰寫的?什麽意思?連地點也沒說去哪裏找人?”
高明純深吸一口氣,搖搖頭站起身,字條攥在她手心裏,她居高臨下看一眼無辜天真的楊晚晚,按捺着心中恨意,轉身向外将字條交給趙衡。
“陛下,我必須去一趟。”
“你知道他在哪裏?”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定在那裏。”高明純眸底盡是深深的厭惡。
趙衡握住她的手:“朕和你一起去。”
不等她拒絕,他又加上一句:“帶上那個家生子。”
府門外,禁軍大統領已經帶人候着,容斐白上前一步想跟過去,被高明純拒絕:“師兄看好他們兩個,免得他們亂跑添麻煩。”
趙保兒和趙熠都坐不住想去找妹妹,平時最聽容斐白的話,已經少了一位公主,兩名皇子萬萬不能再出什麽岔子。
“臣遵旨,陛下和娘娘一路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