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出城的馬車裏,趙琳琅縮在角落裏漸漸清醒過來,她只記得從茅房出來看到那個不會說話的小姑娘想上前和她說一說話,只是還未走過去,就見被拉近假山裏,什麽都沒看清就暈了過去,她雙手雙腳都被綁着,嘴巴裏塞着她最喜歡的繡花手絹,只是這會兒一點也不喜歡它了。
她來回蹬着腿腳,楊钊元在前面坐着聽到動靜回過頭來。
“你醒了?”
“嗚嗚——”趙琳琅不停的瞪他,滿心憤怒,這人好大的膽子,她可是當今公主,豈是旁人能随随便便綁着的?
楊钊元輕笑,伸長手将她口中的手絹拿出來。
趙琳琅從出生便在宮中如珠似寶的長大,從未受到過如此待遇,她生來聰慧,雖然年幼卻已經知道對面這人不是好人,拿掉手絹之後她開口并未大喊大叫,而是顫聲問:“你是誰?為什麽綁着我?”
“你倒是很冷靜,像她。”楊钊元打量半天,說出這麽一句話,不僅僅是眉眼相像,連脾性也很像,小小年紀便有遠超常人的冷靜理智。
“像誰?”
楊钊元不回她的話,反而悠悠閑閑拎起馬車裏的茶壺,倒出一杯茶水來:“渴麽?”
趙琳琅被那手絹堵在口中半晌,手絹都已被口水洇濕,她自是又渴又餓,不過她就算渴着也不願意喝他手中的水,因此扭過去頭不看他,車簾掀起一角,她看到路邊綠油油的田野,慌亂問道;“你要帶我去哪裏?”
“去一個地方,見一位故人。”
“可是我不認識你,你為什麽要将我帶到這裏來,我是本朝的公主,你帶我走,是要砍頭的!”
“哦?”楊钊元做出興味盎然的模樣。
趙琳琅見他害怕,絞盡腦汁去想平日裏父皇母後都是怎麽說話的,可他們很少說這些打打殺殺的東西,她支吾半天,恐吓道:“擄走公主是殺頭的大罪,你還有你家裏人都會被殺死!你快将我放開,送我回皇宮,我會讓父皇嘉獎你的!”
“嘉獎?”楊钊元嗤笑不已。
“對啊,你把我送回去我不和你計較,父皇一高興就會嘉獎你的,父皇母後寵愛我,我說的,他們都會答應!”趙琳琅努力說給他許多好處,她心想有這麽好的事這人總該将她放走的吧?
楊钊元沉默的看着她不說話,趙琳琅心裏發毛,身上的繩索捆得她渾身酸疼,她極力忍着哭意,顫抖着問:“你到底想怎樣?”
“我方才和你說過了,見一位故人,若是讓我滿意,我就把你送回皇宮。”
“那若是不滿意呢?”
趙琳琅問完,就見方才還是溫潤如玉的人瞬間眼神變得狠戾起來,他笑起來的模樣有一絲猙獰,琳琅本能的往後退了退,後頸被打傷的地方還隐隐作痛,整個人被綁着,即使她再聰明冷靜,但見馬車漸漸走到不認得的地方也明白過現在離京城越來越遠,而父皇母後和哥哥們說不定都沒察覺她丢了。
她想着想着悲從中來,死死咬住嘴唇,眼淚順着臉頰啪啪往下掉。
楊钊元看到她的眼淚嘆息一聲,從袖中拿出一方帕子輕輕給她擦掉眼中淚水,嘆息道:“你還是太小了,根本沒有她的鎮定。”
趙琳琅的疑惑看向他,抽噎着問:“你一直說的她是誰啊?”
“你的母親。”
“你認識我母後?”趙琳琅不相信,母後認識的人會将她綁起來帶到陌生的地方麽?
楊钊元點頭:“對,我們認識的時候還沒有你呢。”
趙琳琅好奇的看向他,母後一直在椒房殿,甚少出宮見外人,怎麽會認識這個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男人?
“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可以告訴我嗎?”
楊钊元驀然想起初見那一幕,前世今生那一幕都讓他心動不已,他張張口要說出來,只是看到趙琳琅一雙明媚大眼,無辜又好奇盯着他,他一頓,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拿出來遞到她面前。
趙琳琅低頭去看,卻在嗅到瓷瓶裏的味道後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身子向後歪,楊钊元定定看她頭靠在馬車上來回碰撞,嬌氣的小姑娘昏睡中頻頻蹙眉,最終還是俯身将她的身子平放躺好,免得她來回颠簸。
馬車噠噠向前走,楊钊元想着即将見到的人,清冷許久的心漸漸暖起來,多年不見,她應當還是從前的模樣吧,六宮獨寵,膝下兩子一女,地位穩固,沒有任何煩心事,也不知會不會想起曾經将京城和北狄鬧的天翻地覆的他。
他嘴角漸漸浮起一抹笑容,無論如何,終于還是将她請來了,這天下之大,到處都是他可以藏身的地方,但心裏牽挂着她的存在,還是忍不住到這京城走一遭,有她的親生女兒在,她應當不會不來赴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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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衡和高明純并傅雷等人策馬疾馳,出了京城直奔百裏外的避暑山莊,趙衡的神色越來越鄭重,高明純偶然看他一眼,漸漸明白過來他是為何那般鄭重,前世她來到避暑山莊避難,最終和保兒一同死在避暑山莊,這是趙衡永遠的痛,這麽些年過去,他們一家無論去行宮抑或東山出游踏青,卻從未來過避暑山莊。
前世,她與楊钊元到底發生過何事,讓他一直念念不忘到如此地步?還有楊钊元從天牢逃獄後留下的那封信,欣賞的內容讓人起疑,但趙衡從未懷疑過她半分,她心中感動,其實心裏一直堅信,無論到何種境地都不會和楊钊元有任何牽扯的吧?尤其那時她腹中還懷着保兒……
楊钊元劫持琳琅,逼他們來見面,為的就是要見她,他到底要做什麽?
傅雷騎馬走在他們後頭,懷中還坐着一個小姑娘,楊晚晚靠在他懷裏,眼睛裏全是驚恐不安,只不過衆人都在向前走,并未有人注意到她的情緒。
天擦黑時,他們一行人終于來到避暑山莊附近,皇家的避暑山莊即便無人來此依舊有人在裏面打理,遠遠就能看到山莊內郁郁蔥蔥的樹木,和其中最漂亮的一幢小樓。
高明純心底浮起一股異樣的感受,她擔心琳琅,可又似乎對避暑山莊有特別的情緒,來到這裏整個人都有些不舒服,她按按纏在腰間的物什,抿抿唇繼續向前而去。
“傅統領,派人去看看避暑山莊內的情況,今日可有什麽人來此。”趙衡吩咐道。
“是。”傅雷将楊晚晚放在地上,大踏步向前而去,避暑山莊此刻沒有什麽異常,山莊內的守衛見到傅統領的令牌連忙來拜見帝後。
“啓禀陛下,山莊內并無生人進入。”
“那可有什麽人或者馬車從附近經過麽?”
守衛回想道:“半個時辰前卑職看到一輛馬車繞過山莊,往山後去了。”
山後?趙衡下意識看向高明純,高明純不明所以,她原以為楊钊元會帶着琳琅來避暑山莊,可避暑山莊的後山做什麽?
“那裏……那裏曾經是你和保兒下……葬的地方。”趙衡艱難的說出來。
高明純頓時渾身冰涼,楊钊元将琳琅帶到那裏做什麽?該不會是想……
“陛下,咱們快些趕過去吧,我怕楊钊元他喪心病狂起來會對琳琅下手。”若是女兒出了什麽事,高明純不敢想象這日子該怎麽過下去,此時此刻她恨不得将楊钊元五馬分屍,此人當真怪異,她從未和他有過一星半點的幹系,偏偏他喪心病狂的死抓着不放!
趙衡想到字條上的那句話,讓傅雷将人手精簡,跟在身邊的都是高手,其餘則悄悄将避暑山莊包圍起來,以防楊钊元逃出來及時圍堵。
“咱們過去吧。”
高明純随着趙衡向後山而去,傅雷等人站在一丈之外的地方,均是警惕的看向四周,若是楊钊元在此地設下埋伏,必定要保障帝後的安危。
避暑山莊的後山有一處湖泊,四周風景極好,當初皇家造避暑山莊時并未将此處圈進去,但每當有貴人駕臨都會到後山走一走,打獵玩耍都是極好的去處,前世趙衡在京城問遍知情人,才找到高明純母子的安葬之地,墓xue的位置他仍舊記得一清二楚。
此時天色已經漸暗,二人在附近看了一圈兒都沒見到任何人影。
“陛下,娘娘,你們看!”傅統領看到地上一塊金光閃閃的物件,拿起來一看正是趙琳琅最愛的胡蝶發箍,發箍上還別着一封信。
趙衡接過信打開,上頭的字跡和留在高家那張一般無二:“你一個人來。”
“朕先過去看看。”他心知此信是給高明純看的,但此時天快黑了,他不放心,怕她過去出什麽岔子。
高明純動了動嘴要勸阻,只見他微微搖頭,不容拒絕,她只好将佩劍遞過去:“陛下小心。”
一直站在那兒不動的楊晚晚又從胸口衣裳夾層裏掏出一封信,遞過來,她指了指高明純,高明純接過來看了信的內容,冷笑道:“還真狠絕,親生女兒都可以拿來做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