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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老嗎?”左銘繼續揉腿, 擡頭看了江可可一眼,問得認真, 簡直像是乖乖巧巧的小學生上課問老師自己能不能上廁所一樣。

江可可嘴角抽了抽,拿鞋子在他腳上又輕輕踢了一下, “裝純還裝得蠻像,你兒子說你乖我可不會真覺得你乖。”

“我兒子說我乖?”

提到小江燈,江可可撇了撇嘴, 直接往屋裏走, “少給我裝,趕緊進屋我有話和你說。”

左銘眼底一片柔色,還假模假樣揉了揉腿,爾後步伐穩健地往客廳走, 步子走得比江可可還快, 沒兩下就和江可可走得肩并肩了。

江可可斜他一眼,嗤笑一聲:“有意思嗎?左大佬?”

左銘并不惱,認真地:“逗你開心。”

“呵呵。”江可可幹笑一聲, 指着沙發,“您老還是趕緊躺進去, 別一會兒真感冒了又賴我家。”

客廳的沙發被一床棉被占據,作為左銘的床。

除此之外,房間附近也沒什麽坐人的地方。

左銘乖乖坐到沙發上,用被子将自己裹住,旁邊留出一點空位子,示意江可可坐上去。

江可可皺了皺眉頭, “我就和你聊幾句,說完就走。”

“聊起來,可能就不止幾句。”左銘堅持要讓她坐在沙發上。

江可可想了想,反正她和這男人最親密的事兒都做過了,坐一張沙發也沒什麽。

她剛坐到沙發上,腦海裏突然浮現項梓宸出來看到這一幕氣得腦袋冒煙的畫面,忍不住笑了一下。

下一刻,一陣暖意朝着自己的方向襲來,左銘原本裹着自己的被子朝着她的方向裹過來,很快就将她也籠罩在被子裏邊。

左銘身體冰涼冰涼的,剛剛裹上的被子裏面還沒有熱乎起來,她披着外套都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涼意。

江可可被左銘的動作驚到了,當即要從沙發上起身。

左銘的牽着被子的手按住她的肩膀,很快将一整張被子都裹到她身上,自己退到被子外面,涼涼地坐在旁邊,和她隔了一層厚厚的被子。

“你蓋着,我習慣冷着。”

“……”怎麽感覺那麽矯情呢?

“我不會感冒,感冒也不會賴你。”

江可可側頭看他,又感受了一下被子很快被自己捂出的熱度,也沒再和他就這個問題争辯什麽。

反正他自己不心疼自己,她是肯定不會心疼他。

“那你首先答應我,別再整什麽幺蛾子,明兒一早,自己想辦法回你的酒店也好,坐飛機回S市也好,總之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裏了。”

江可可又披着外套,又攏了層厚被子蓋着,反而感覺有點熱了。

左銘認真地看着她,沒有立刻答應。

江可可感覺這男人眼睛裏好像也染着熱意似的,她撇開眼避免眼神和他的撞上,輕聲問:“你還沒結婚嗎?”

問出來又感覺自己的聲音和語氣都怪怪的,跟老情人敘舊似的。

她又不正經地補充一句:“您老都那麽大歲數了。”

“我多大歲數?”左銘問。

他挺想和她心平氣和的聊天的,和她在一起也是故意多說話,沒有再像當年那樣悶。

江可可記得左銘是比左薇大五歲,左薇又和自己差不多大。

她掐指一算,得出答案,擡頭看他:“三十五歲?”

左銘的目光沒從她身上移開過,正好對上她的眼睛,習慣性地輕嗯一聲,後又加一句:“三十五沒結婚的男性很多。”

江可可嗤嗤笑一聲,正要和他侃侃,突然回過神發現自己被帶偏了。

她和他讨論年齡和結婚做什麽?

“咳,就算沒結婚,你也別再盯我了,我肯定是會和小項在一起的,你也聽到燈燈叫他爸了。”

左銘的眼眸沉了片刻,他并沒有反駁,而是問:“你還會回S市嗎?”

“當然……”不回了。

她懷疑自己是真的被厲辰骁整出心裏陰影了,只要一想起那張臉心裏就強烈不舒服。

整個S市,是真沒她什麽特別美好的回憶,倒是這個小鎮,有她的果園,有她的朋友,還有她和江燈小朋友一起生活的痕跡,讓她不舍。

但她沒有完整地回答出這句。

因為,項梓宸。

她真的要和項梓宸在一起的話,不得不考慮項梓宸的想法。

左銘早知道她心裏想的什麽,他倒是顯得風輕雲淡,像那種超然世外的人生導師一般:“如果你不準備再回S市,我和項梓宸的談話,你沒必要知道。”

江可可垂着腦袋思索,突然感覺肩頭一重,側目看到左銘的腦袋正好砸到她的肩上。

他眼睛半閉着,氣息有些不穩。

江可可趕緊站起身來,把自己身上的被子蓋到他身上,“你怎麽了?”

她伸手去探他的額頭,滾燙得吓人。

或許不至于心疼,但江可可清楚地記得,自己在左家高燒的那次,左銘非常迅速地幫她請了醫生,給她處理,使得她很快就退燒了。

江可可一邊給他把身上的被子蓋好,一邊抱怨:“你還說你不會感冒?不會賴上我?我嚴重懷疑你就是故意的!”

抱怨歸抱怨,她給左銘蓋好被子後,趕緊去找家裏的感冒藥。

就着熱水給他沖了一包感冒靈,水杯遞給他。

左銘好似無知無覺,眼睛閉着,可能呼吸不順,薄唇微微張開着。

江可可無奈,又坐過去扶他起身,靠在沙發靠背上,一只手扶着他的後背,一只手端着水杯喂他:“乖,先喝了感冒藥。”

過好半晌,左銘才擡了下眼皮,看到眼前的水杯,上面還飄着白色熱氣。

他沒讓江可可喂,自己将手從被子裏探出來,接過水杯。

“小心燙。”江可可囑咐一句。

左銘冰涼的手掌握着有些燙手的水杯,有陣陣暖意從水杯傳到掌心,暖到心窩窩裏去了。

他竟然有點舍不得喝藥。

“你快喝啊,這藥挺管用的。”江可可催促。

左銘的視線從水杯又移到江可可身上,聲音帶一點點虛弱:“你幫我把我的外套拿過來。”

“你外套在哪?”

“衛生間。”

江可可趕緊起身去衛生間,在挂衣服的地方取下左銘的外套,快步走回來遞給他。

左銘将外套放到自己身上,一只手握着水杯,另一只手探到外套的口袋裏。

江可可好奇他要幹嘛,卻看到他從口袋裏摸出顆水果糖來。

她頓時滿頭黑線:“這藥不苦。”

“還是你故意給我裝可愛?”

裝乖裝可愛,這男人真是絕了!

男人單手刨開糖紙,嗓音帶着點感冒的幹啞:“我不可愛?”

“你……唔——”

江可可剛張嘴,左銘手裏的糖果就塞到她嘴裏,水蜜桃味兒的。

腦海裏突然閃現一些畫面,江可可有些愣。

左銘腦袋是真的燙,呼吸帶着熱氣,卻難得溫柔,從眉眼至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是柔軟的,沙啞的嗓音聽着也是旖旎缱绻:“作為感謝。”

說完,他乖乖将水杯裏的感冒要喝了。

絲絲甜味兒在口腔裏暈開,江可可心裏有種特別奇怪的感覺,好像眼前這個人,真的改掉了所有的缺點,變成一個乖巧又溫柔的男人。

江可可嘴裏喊着糖,不知出于怎樣的原因,沒再坐到沙發上和左銘坐一起,而是站在一邊,靠在沙發側邊的扶手上。

她低着頭看左銘,聲音難得誠懇了些:“我感覺你好像真變了挺多的。”

“嗯。”

非常熟悉的左式輕嗯,如果是以前的左銘,這一聲嗯就完事了。

如今的他,又主動加了一句,似開玩笑一般:“變老了?”

江可可細細打量他的眉眼,心裏說:外表還真看不出老了,反而感覺更帥氣,男性魅力爆棚了。

即使忙了一整天,又感冒生病,即使眼睛裏都是柔情,但眼底依舊藏着犀利鋒芒,裹在單薄衣料下的身軀結實有力。

即使周身氣質變得更加淡泊甚至儒雅,但依舊有種讓人敬畏又不可忽視的氣勢。

江可可稍稍思索,指尖在沙發扶手上無意識地輕點着。

“嗯……變帥了。”她漫不經心誇了一句,又問,“你現在會笑嗎?笑一個看看?”

左銘默了半晌,嘴角扯出一個笑容,相當難看,江可可卻看笑了,笑得彎了腰,笑得捂着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只知道,有的人在特別難過的時候會笑不出來,你怎麽這麽長時間都笑不出來?”江可可一邊擦着眼角笑出來的眼淚,一邊問。

左銘定定地看着她:“你怎麽知道?”

“額……”江可可的笑容僵在臉上,有點點尴尬。

這種自己笑得開心結果旁邊一人嚴肅得好像看傻叉一樣,能不尴尬嗎。

江可可斂了笑,撇了撇嘴:“因為我也有過難過到笑不出來的時候嘛。”

左銘抿了抿唇,沒有追問,卻在心底認定,她最難過的時候,大概就是在那一晚之後的一段時間裏。

“其實——”

江可可能感受到左銘這一聲“其實”裏邊藏着的誠懇與謹慎,她倒真挺好奇他想說什麽,結果等了半天都沒等到他開口。

她不是特別耐心的,幹脆主動問:“你想說什麽?”

左銘将水杯裏的水一飲而盡,水杯穩穩地放到茶幾上。

他重新靠在沙發靠背上,整個人一改過去的一絲不茍,難得有些慵懶。

江可可覺得他是故意拿喬,心裏特別好奇,忍不住追問:“說呀說呀,其實什麽?”

左銘垂了眸,漫不經心的側臉對着江可可,柔和中似乎藏着點點陰郁。

他頓了好久,才開口:“我知道項梓宸對你的重要性。”

江可可皺眉頭,她敢肯定,這男人剛剛要說的絕對不是這句,是之後改的這句。

“你剛剛到底想說什麽?我想知道!”江可可俯下身子,手肘撐在沙發的扶手上,一雙特別誠懇的眼睛湊過去。

她真的很想知道,她感覺他剛剛都要和她說最真實的想法的,突然又憋回去了。

這感覺真的是糟透了!

左銘仰着腦袋側目看她,眼神複雜。

“我不讨厭項梓宸。”

“嗯?”

不讨厭項梓宸,是什麽意思?

江可可完全不懂他這一句到底想表達什麽。

左銘卻是突然将身體都側過來,伸手按住江可可。

他手掌全部覆在江可可手背上,微仰着腦袋,和江可可對視。

江可可嘴裏的糖已經在嘴裏融化了,此刻卻又有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她不是多麽擅于與人對視的人,此刻卻看着左銘的眼睛,怎麽都移不開視線。

他的眼睛非常清澈,以至于,她能清楚地看到他藏在最深處的恐懼,以及一種純粹又熱切的渴望。

這樣的眼神,直擊江可可的靈魂。

她感覺,他是真的想和她說什麽,卻說不出口。

就像她自己也經歷過的,有些事,自己對自己都“說”不出口。

是被藏在了內心最深處,是身體全部的機能、所有的意識,全都幫助自己隐藏住,不告訴自己,禁止自己去感知,去意識。

那是被治療“痊愈”後的心理陰影。

那是江可可最讨厭最排斥的東西。

她的另一只手按到左銘的手背上,下意識就要将他的手給推開。

手掌貼到他手背的時候,卻沒有使力,內心不自覺安定下來。

左銘顯然也恢複正常了,但眼睛依舊盯着她:“我很後悔,那天沒有徹查一下。”

他說的那天,是兩人發生關系的那天。

“反正都過去了。”江可可把他的手從自己手上推開,心裏大概知道他剛剛說不讨厭項梓宸是什麽意思。

她看了眼牆上的時間,已經快到零點了。

果然是本來準備聊兩句,結果聊些亂七八糟的事聊忘了。

“你還要不要和我說你威脅項梓宸的事?不說我先回房了啊。”

“……我感冒了。”客廳燈光照射下,左銘的身材挺拔堅硬,線條利落幹淨,臉上竟好像帶一點點小無辜。

江可可撇撇嘴:“你一個大男人,喝杯感冒藥就好了。”

“不然你自己走去醫院,在醫院病房住一晚正好。”

說完,江可可都有要直接回房的意思了。

左銘開口留住她:“我确實威脅他。”

江可可腳步頓住,看向他。

左銘繼續:“用五年前他請殺手謀殺厲辰骁事件。”

江可可臉色頓時難看了,手掌緊握成拳:“我發現你本質真是一點沒變。”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以後會剖析左銘這一晚想和江可可說什麽。

我發現我前面的一點點改動,然後面的發展非常艱難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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