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左銘頭上的傷, 應該是被人用鋼管敲出來的。
那人認定了左銘會被燒死,肖晴婉背鍋, 動起手來自然沒有絲毫顧慮。
江可可當時在屋外,清晰聽到了那一聲脆響。
這會兒檢查的時候, 她累得氣喘籲籲,兩只手之間鎖着鏈子,動作也不太方便。
她坐在地上, 将左銘的身子往自己身上搬, 将他的腦袋放到自己腿上,手按着他的腦袋,循着血跡摸索。
摸到頭頂的一塊包,撥開黑發, 看到頭皮上裂開的口子, 血是從這裏流出來。
口子裂得并不特別嚴重,血也沒再留了,只是周邊的一塊頭發被血染之後粘成一塊一塊的。
江可可低垂着腦袋, 順手幫他将頭發上粘成的血塊理順。
男人依舊緊閉着眼,眉頭突然皺了一下。
他動了動毫無血色的唇, 吐出一個字:“疼……”
低啞幹澀的聲音,明明都只有一個字,卻給人一種斷斷續續的聲音。
可能是因為他的呼吸斷斷續續,好像随時都會死去一樣。
江可可立刻停了手,不敢再去砰他的腦袋,嘴上卻不客氣:“原來你還知道疼啊。”
挨打的時候她可只聽到打聲, 連一聲輕哼都沒聽到。
左銘擡了擡眼皮,又閉上,好像連承受眼皮重量的力氣都沒了似的。
薄唇輕微地張合,像是被海浪打到沙灘上的魚。
“你說什麽?”江可可俯下腦袋,耳朵貼在他嘴邊。
虛弱得發聲都艱難的男人,卻趁此機會,擡了擡腦袋。
染血的薄唇往江可可的耳朵上撞了一下。
不似親吻,雙方都沒有感覺旖旎,只有一種莫名的心酸。
江可可感受到的,不是唇瓣該有的溫軟,而是血液凝固的幹枯感覺。
而嘴角破了皮的左銘只能感覺到疼痛,以及擡頭時腦袋裏嗡嗡混沌感和重新出現在嘴裏的血腥味。
但這真實的觸感,讓他心安。
他将嘴裏的血腥味咽下,聲音虛弱,但咬字清晰:“你、說話傷人。”
江可可挑眉:都聽到了啊。
而且,似乎還準備記仇?
她擡起腦袋,無所謂地撇撇嘴:“又不是只傷你一個。”
左銘躺在她腿上的腦袋側了側,而後又擡起眼皮,看她。
這樣仰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個弧線優美的下巴,看不到她的眼睛。
這一次,他的眼睛沒再閉上,直直地看着她,輕聲道:“沒有傷到我。”
江可可愣了一下,眼裏閃過恍然。
她知道他睜着眼睛看她,她也下意識想要去看看他的眼睛,但忍住了,沒低頭。
“你別說話了,一嘴的血腥味。”
平時話少的左銘卻沒有乖乖住嘴,聲音極輕道:“我的血是甜的。”
“……”
江可可抿了抿唇,突然俯下腦袋。
左銘睜着眼,看到一張臉在自己眼前放大。
她的臉越靠越近,他屏住呼吸。
江可可對着他染血的唇親了一下,舔了一下,含着他的唇瓣吮吸了一下。
左銘原本半睜的眸完全睜開,一眨也不眨的。
他渾身僵硬,汗毛都立起來了,跟突然受到攻擊的野獸一樣。
很快,江可可擡起腦袋,朝着旁邊吐了口唾沫,一臉嫌棄道:“鐵鏽味兒。”
左銘呆了好半晌,伸出舌頭舔了下自己的唇瓣。
上面水潤潤的,已經沒了之前染上的血跡。
江可可親的時候也就頭腦一熱,讓他嘗嘗甜。
剛剛動作還挺霸氣,這會兒看他伸舌頭舔嘴唇,反倒感覺有點不自在,臉上一陣熱意。
她把左銘上半身扶起來,靠到棵大樹上,自己站起來,晃了晃腳上的鏈子,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你先在這兒躺着,我到處走走看能不能想辦法把鏈子弄斷。”
她不敢走太遠,畢竟,這個荒島其實是野生動物保護區,可能會有食肉動物出沒。
小時候看動物世界說,人不主動攻擊動物的話,大多數情況是不會被攻擊的。
但她不清楚,左銘身上血的味道,會不會吸引到食肉動物。
以及那燃燒的小屋,又會不會對動物造成影響。
她沒走多遠,就挑了幾塊石頭,搬回放左銘的那顆樹邊。
幾塊比拳頭大的石頭,放在地上圍一個圈,等她手上的鏈子弄開後考慮再生火。
一邊擺着石頭,她一邊自言自語一樣念叨:
“我現在挺擔心燈燈,之前跟他說媽媽出去一下馬上回,結果我可能幾天都回不去了。”
“想你死的那個人,最多不超過三天,肯定會過來給你收屍。”
“或者擔心我們的人,也有可能找過來,但具體什麽時候找過來也不确定。”
左銘靠在樹上,閉着眼,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她說話。
江可可将自己兩只手放到一塊最大的石頭邊,使鐵鏈子放到石頭上面。
然後問題來了——
她想試着用石頭敲斷自己手上的鐵鏈,但是她的手被鏈子牽制住,兩只手能分開最大的距離不過十公分,要想用石頭砸鏈子根本不可能。
用石頭磨的話,估計等有人找過來,都不一定磨得斷。
而且,最後找過來的人會是什麽人,她不确定,在這種無人的野外會有什麽危險,她也不确定。
自保能力,是必須的。
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鐵鏈,又轉頭看了看一邊閉目養神的左銘,喊了聲:“嗳,你還有力氣嗎?”
左銘掀了掀眼皮,朝她的方向看一眼,大概知道了她要做什麽。
他嘴唇動一下,兩個字:“過來。”
江可可乖乖過去,又聽到一個字:“蠢。”
“啥?”江可可這次沒聽清。
“……帶兩塊石頭過來。”
“哦,你不早說。”
江可可又搬了兩塊石頭到左銘旁邊,一塊石頭放到地上,一塊交到左銘手上。
她将兩只手中間的鏈子放到石頭上:“不管行不行,反正試一試。雖然我感覺你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左銘看着她的側臉,弱弱地:“沒力氣。”
聲音特別誠懇,也很真實。
然而江可可:“……”
無語。
你丫沒力氣讓我拿倆石頭過來幹嘛?!
“需要一點刺激。”
左銘定定地看着江可可,目光中帶着熱意。
他又抿了抿唇,一雙顏色極淡的唇,在無聲地暗示。
江可可:“……”湊不要臉。
她沒怎麽猶豫,腦袋往左銘那邊湊過去,好像是要義無反顧親上去。
然而,離得還有好幾厘米的時候,腦袋又撤離。
她伸手在他唇瓣上捏了捏:“別得寸進尺啊。”
當她的手撤離後,左銘的嘴角向上輕微地彎了一下,看上去心情不錯的樣子。
江可可目光呆呆地看他的嘴角,問:“你是不是笑了?”
“是。”
非常坦蕩的回答,好像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江可可就是覺得有點奇怪,即使他笑起來很驚豔,即使他笑得并不違和。
就是感覺,好像有什麽不一樣。
“現在有力氣了?”
左銘握住自己手裏的石頭感受了一下,又看着放到地上的石頭:“鏈子放上去。”
江可可乖乖将鏈子放上去:“試一試,能斷開是最好。”
左銘目光在她手臂上的傷口處停留片刻,抿了抿唇。
他握緊了石頭,朝着鏈子準确一砸。
“咔”的一聲響,鏈子直接就斷開了。
江可可目瞪口呆:這……
“這鏈子是不是有點太水貨了?”
她僵硬地擡頭去看左銘,看到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這種時刻,這種看似平淡的臉,反而有一種更深沉的裝逼感。
江可可僵着嘴角調侃:“你該不會再敵方安插了卧底,不然為什麽鏈子這麽輕易就斷了?”
她挑一下眉頭:“而且,我怎麽感覺那人打你的時候也特別不走心?”
左銘沒說話,手裏的石頭遞給她,然後将自己兩手腕中間的鏈子放到地上的石頭中間。
示意她幫他将鏈子斷開。
江可可抿了抿唇,緊握着石頭。
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她絕對是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
對着石頭上的鏈子,狠狠地一砸。
然而……
“我們的材質可能不一樣?”江可可看着一點缺口都沒有鏈子,都沒擡頭看左銘的表情。
又是咔咔咔的好幾下過去。
江可可感覺自己是在自取其辱,她後邊都不好意思開口說話。
心裏也确定,這位大佬是真的力大無窮。
如果不是因為她,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被人打得這麽慘。
在她差不多準備放棄的時候,旁邊清潤的聲音傳過來:“你最好幫我敲斷它,我還有戰鬥力。”
“……”您老傷成這樣都還有戰鬥力……
江可可:向大佬勢力低頭。
“我會幫你敲斷的,就,先休息下。”
女配這身體,真的可以說是相當弱雞了,力氣小,還容易累。
左銘也沒再多說,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脖子有點紅。”
“嗯……”江可可低着腦袋想了想,“我還是先給你把鏈子敲開。”
左銘的目光頓時變得鋒利,帶一點點緊張:“燙傷的地方,發炎了?”
江可可牽着他的手放到石頭兩邊:“沒有吧,就是有點熱。”
有沒有發炎她不知道,反正醫生說不能碰水,但她燙傷的地方先後碰了水和酒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