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江可可的石頭朝着鏈子砸過去, 卻發現眼前的鏈子突然消失,她的石頭砸到了下面的石頭。
擡頭, 看到左銘輕抿着唇,表情嚴肅。
“怎麽了?”
左銘沒說話, 而是将手擡高,雙手握拳。
突然,他的手腕處的青筋都抱起, 緊握成拳的手想着兩邊狠狠一扯——
“咔嚓”一聲。
江可可目瞪口呆。
是真的把眼睛瞪大, 嘴巴張開,一副活見鬼了的表情。
因為,她敲了半天沒敲斷的鏈子,竟然就生生被他給扯斷了!
這簡直……
肯定是她之前敲的那麽多下, 使得鏈子已經脆弱不堪了?
江可可簡直懷疑人生!
“你丫這麽牛哔, 鏈子都能自己扯斷,剛剛幹嘛還在那兒挨打?”
吐槽的話一出,江可可就後悔了。
因為她看到, 左銘原本就慘白的臉色更白了,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靠在樹上, 閉着眼,微仰着腦袋,胸口起伏,喘着粗氣,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一樣。
更可怕的是,他原本已經血液幹涸的手背上, 又開始流血,手腕的地方,一道青紫色的痕,配合他那雙皮開肉綻的手,看上去觸目驚心。
就那雙手,江可可一直是避開了視線的。
現在看過去,真的是不忍心,光看着都覺得疼,骨裂般的疼。
“你……還好嗎?”
左銘努力調整着呼吸,抽空吐出兩個字:“沒事。”
江可可吸了口氣,坐過去擡起他的手。
手背都是血和泥,手心可以看到翻開的皮肉,本來已經幹涸的血液上又染了一層新鮮血液。
他修長漂亮的手指軟綿綿地搭下來,看上去一點力氣都沒有,讓人完全想象不到他剛剛是怎麽做到握拳動作的。
“骨頭呢?有沒有什麽事?”江可可一手托着他寬厚的手掌,另一只手伸出幾根手指摸骨。
“骨頭軟了。”
“軟?”
左銘呼吸漸緩:“被摸軟了。”
“……”
江可可自己的認知裏,左銘不是那種幽默會開玩笑的人,她自己也不是那種會喜歡不正經的人。
她自己覺得,她大概是會喜歡那種特別一本正經的老師、警察或者醫生那樣的男人,就是渾身都透露出認真專注,從來不會花言巧語,但做事很可靠。
然而,這個樣子不算正經的左銘,好像,似乎,輕輕癢癢地撓了下她的心。
她将他的手放回去,問:“要不要給你找水清理一下?用海水是不是會很疼而且感染傷口?”
左銘沒有回答她,而是緩過力氣後,又用石頭給兩個人将腳上的鏈子敲斷。
他站起身,健碩的身體微晃了一下,江可可趕緊起身去扶。
“我自己去清理一下。”左銘穩住身體,表示自己沒事。
江可可表情有點複雜,認真地問:“你有能力把鏈子扯斷的話,之前被打的時候為什麽不直接扯斷鏈子反抗?”
左銘目光落在她臉上,然後又把目光移開:“你忘了繩子,我崩不開繩子。”
江可可淺淺地呼了口氣。
她發現自己有點怕,怕他說:因為你是人質,因為項梓宸。
然而,即使他不說,她也必須承認,他确實是因為她才會這般落魄。
而她,為的是項梓宸;
而他,是不待見項梓宸的。
天色漸暗下來的時候,溫度也漸漸降了下來。
江可可在石頭圍成的圈裏升了火,而後解了外套查看自己胸口的燙傷。
她之前塗的藥膏是淺棕色幾乎透明,之前被水和酒精澆過後,藥應該沒有全部被洗掉,但燙傷的地方這會兒又有點發熱起來。
衣服是濕的,那種熱熱的濕,味道不好聞,穿在身上也難受。
可偏偏這個溫度,穿着衣服都冷,她又不好把衣服脫了。
不過最裏層的內衣倒是脫了,扔到一邊。
她手裏拿着刀片,想在自己衣服上找塊幹的地方,割一塊布,擦一擦胸口,或者隔在胸口,阻擋那濕熱的衣服貼在胸口時的不舒服感。
正要下手的時候,左銘回來了,手裏捧着一把細長的草,或者說,更像是某種植物的根。
“這是什麽?可以吃嗎?”
“找不到水,用這個補水。”左銘将一根草放進嘴裏嚼了一會後吐到火坑裏,算是給江可可示範該怎麽食用。
之後,他遞了一根給她:“你試試。”
江可可沒有立刻接過來,而是看着他已經沒了泥土和血污的手。
他臉上的血了洗幹淨了。
“你用什麽洗手?”
左銘聲音淡:“海水。”
江可可皺眉:“海水會感染傷口吧?”
左銘篤定:“不會。”
江可可不信,但他都洗了,再追究也沒有意義。
她發現,這男人把自己當仇人似的,一點都不愛惜。
她接過草根,放進嘴裏嚼,一股苦澀的味道在嘴裏散開,但水分還是有的。
嚼過水分後吐進火坑裏,感覺整個舌頭都廢了一樣,苦得要死。
她眯着眼睛皺着眉頭,看到左銘一副淡定的樣子,“你味覺是不是失靈了?”
左銘挑眉:“你說是就是。”
江可可無語,趁着苦又嚼一根。
左銘提醒:“冬天的野外生存很難,食物和水都難找。晚上會很冷,人的抵抗力也差。同樣找不到食物的野獸可能會攻擊人。”
江可可抿唇:所以他把身上的血都洗幹淨了。
“我是不是不該生火?”江可可雖然自诩經驗老到什麽事都經歷過,但野外生存還真沒經歷過。
她靠着人民群衆賺錢,沒事哪會往野外跑。
“先補水,我們換個地方。”
江可可點頭,也顧不得苦,使勁嚼着嘴裏的根,汲取水分。
“你不要緊嗎?臉白得吓人。”
“沒事。”
左銘嚼得快,蹲到江可可身邊,查看她胸口那一片紅色的痕跡,小心翼翼伸着手輕輕觸碰了一下,感受到一陣熱意。
他眉頭皺起來,表情嚴肅,好像面對什麽特別棘手的問題。
“怎麽了?”
左銘嗓音略沉:“燙得厲害。”
江可可抽了抽嘴角:“我這個比你身上的傷好太多了好吧。”
左銘不認可:“我抵抗力強,你這樣容易高燒,不一定能熬過今夜。”
江可可動了動嘴唇,想說自己頑強得很的,又想起來這個身體不是自己,抵抗力還真比不上穿書前的自己。
于是撇撇嘴,改口:“我熬不過去的話你得負責安撫好我兒子。”
左銘垂眸斂眉,屏息了片刻,吐出一口氣,語氣輕松:“還記得你之前貪生怕死的樣子嗎?”
江可可挑眉:“不記得。”
左銘的呼吸終于穩下來,他走到昏睡的肖晴婉旁邊,将肖晴婉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遞給江可可,整個人透出一股理直氣壯的氣勢。
“你這樣,她怕是撐不下去。”
左銘面無表情:“她本來就撐不下去。”
江可可仰着腦袋看他:“她說的,是真的嗎?”
她本身不是多麽善良的人。
左銘怎麽對別人,她本該不在意的。
但肖晴婉和她孩子的事,她特別在意。
盡管心裏覺得,不會是他做的。
左銘垂眸:“肖家的破産,有我的原因。”
“她跪下求我,我沒理會。”
“但找人打孕婦,我做不出來。”
江可可:“項梓宸殺害梁欣媛的事呢?”
她本來不想在這個時刻提項梓宸打擾他的心情,但她真的在意這個信息。
左銘幽邃的眸盯着她看了許久,淡聲否認:“騙你的。”
簡單幾個字,江可可不自覺舒了口氣,而後不再準備提項梓宸。
但左銘好像沒體會到她的苦心似的,竟還自己主動提:“他現在,不一定脫離危險。”
江可可淡淡哦一聲,沒了下文。
左銘盯着她看了會兒,将肖晴婉的外套套到她身上,而後将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我們轉移陣地。”
“嗳,我又不是不能走,你別浪費力氣啊。”
左銘堅定地抱着她 ,一點沒有要放下來的打算:“你太輕。”
“……”江可可确實是累得夠嗆,渾身發熱,腦袋也犯暈,索性乖乖摟着他的脖子,看着躺在地上昏睡的肖晴婉,“那她怎麽辦?”
左銘聲音無情:“我連你的性命都不能确保,自然不會管她。”
但他心裏想的是:我一定會保住你。
江可可也沒再反駁。
他說得不錯,他們兩個人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都已經相當艱難了。
沒有食物沒有水,天氣寒冷,兩個人都受了傷。
而且,她感覺自己燙傷發炎好像已經引起高燒了。
這具身體本來就弱,她皮膚燙傷發炎又導致抵抗力降低,又是在這樣惡劣的環境,高燒能不能撐過去确實還兩說。
江可可不再去看肖晴婉,沉重的腦袋貼到左銘脖頸間。
“你身上好冷啊……”
說着,她将自己身上披的肖晴婉的外套轉了轉,一半搭在他肩頭,一半蓋在自己身上。
“是你的身體太燙。”左銘的聲音貼着她的耳朵,帶着股熱意,還癢癢的。
江可可有點累,不想說話,眯着眼睛靠在男人脖頸間。
不知道是這具身體的反應,還是之前左銘徒手斷鏈子的表現太震撼她,江可可對這具受傷的男性軀體特別信任。
感覺,靠着他,就一定不會有事一樣。
盡管,他本身也已經虛弱到了極點,不過是頑強的意志,和一股信念在硬撐着。
左銘沒走兩步,江可可就沉沉睡了過去。
腦袋裏燒得混沌時,她小聲呢喃:“你肯定是怕我恢複記憶的……”
“你肯定是做過對不起我的事的……”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加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