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女王邀請趙長卿和他的繼承人們前往白金漢宮用飯，作為申退思的孫女兒，申善曾自然是沒有機會的，雖然她對白金漢宮一樣非常好奇，可是她也只能通過電視，還有那些紀錄片來了解白金漢宮。當然，她觀看這些紀錄片的地方，不是外面的電影院，而是公館裏的私人電影院。膠片攝影帶的高清晰度保證了優良的觀看體驗，但是，那高昂的價格，卻讓申善曾的心中升起了卑怯。

再一次，申善曾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跟堂叔堂姑姑之間的差距。

也是這股卑怯，讓她對兩位堂叔的白金漢宮之行充滿了好奇——她怎麽都不相信，公爵和女王在白金漢宮、英國的皇宮裏面說的，竟然是種地這樣普通的事情！

也因此，她沒能忍住，跟申颙申頫兩個發生的沖突，指責申颙和申頫兩個撒謊。

母親遠在故鄉，父親這些日子天天加班，似乎是有公務，面前都是大伯父家的人，而且從大伯父大伯母到大嫂，顯然這些大人并不相信自己的話，而申善曾的眼睛裏面隐隐閃過的快意，更是讓申颙和申頫兩個委屈得想哭。

他們終究只是小孩子，遠在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又無端被扣上了撒謊的帽子，卻不知道如何解釋，哪裏不委屈的？

管家小約翰·霍頓立刻發現了不對勁，他以英倫管家的優秀素質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對起居室裏的大大小小道：“既然如此，瑪麗小姐跟少爺們一起去問公爵不就好了？”他已經讓司機備好了車，随時能夠出發。

瑪麗，就是申善曾的英文名。

申大太太還沒有開口，楊慧茹就忍不住先開口了：“問公爵？可是，這方便嗎？我是說，沒有得到邀請，就去，不大方便吧？”

在英國，得到邀請才能夠去別人家裏，哪怕是親父子之間也是如此，這樣的禮儀和傳統，楊慧茹已經知道了。

所以，聽管家這樣說，她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樣應該很不好吧？申颙和申頫兩個又不是人家大英公爵的親孫子。

小約翰·霍頓笑道：“若是顒少爺和頫少爺能拜訪薔薇莊園，我想，無論何時，公爵都會非常高興。”

申颙和申頫立刻想起來，沒錯，自己還有一個證人！雖然父親申延年不在，但是他們還有爺爺。

申颙和申頫道：“約翰叔叔，能幫我們備車嗎？”

“當然。我的榮幸，少爺。”

申颙又對申善曾道：“善丫頭，你要來嗎？”

申善曾一揚脖子：“當然。”

等三個孩子出去了，申大太太這才問管家：“約翰，你認為，公爵跟女王陛下在晚宴上全程說種地的可能性有多高？”

“非常高。夫人。”約翰以英倫管家的标準儀态，道：“英國就是鄉村，鄉村就是英國。”

另一半，薔薇莊園的管家查理·克勞德接到電話之後，立刻通知了趙長卿，趙長卿立刻停下了手裏的工作，向諸位正在打字的秘書助理示意，今天的工作到此為止，然後帶着管家來到門口迎接兩個小孫子的到來。

申颙和申頫兩個幾乎是一下車就撲倒了趙長卿的懷裏，道：“爺爺，爺爺，快告訴善曾，我們沒有撒謊，您在晚宴上，跟女王說的，就是種地的事兒。”

趙長卿笑道：“沒錯，除了女王就我幫助了瑪格麗特公主殿下一事表示感謝之外，其餘的時間，我們就是在讨論種地的事情。”

“怎麽可能？女王不是應該關心國家大事嗎？”

“這就是英國。”見申善曾還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趙長卿笑道：“我不是說過嗎？英國就是鄉村，鄉村就是英國。你應該在紀錄片裏看過，在那座漂亮的宮殿的後方，就是一個占地十七公頃的大花園，這個花園，就是女王的禦花園，號稱是女王的王冠上的另一顆明珠。”

“所以，你們讨論種地的事情……”

因為不敢置信，申善曾的聲音都飄忽了。

“對，我跟女王陛下在讨論花園裏面用什麽樣的肥料比較好。”趙長卿牽起了申颙申頫的手，然後示意申善曾跟上，口中道：“當然，我建議女王不要用化肥。”

申善曾大吃一驚，立刻擡起了頭：“不用化肥？”

申家并沒有因為申善曾是個女兒就忽略的申善曾的教育，因此，今年才十二歲的申善曾很清楚化肥對農業的作用。

在申善曾的心中，使用化肥，是必須，也是農業豐收的保證。

可是，不用化肥？

趙長卿笑道：“是的，這就是不同了。英國等西方諸國早就從戰争的陰影裏面走出來，并且已經恢複了生産。或者說，對于現在的英國人來說，他們已經解決了吃飽的問題，開始講究如何才能夠吃得好。”

申善曾渾身一震。

在中國，三年困難時期剛剛過去，饑餓的陰影還籠罩在人們的頭上，所有的物資都是采取配給制的，就是申善曾，也對那段日子記憶猶新。

她記得很清楚，在那段日子裏，父母為了讓自己在生日的時候，能夠吃上一碗面，甚至賣掉了父親心愛的懷表。

申善曾一直記着那碗面，她也一直相信，國內媒體上宣傳的要解放西方世界被資本家剝削的工人階級。

可是現在呢？

從船上的日子開始，申善曾就不止一次地在懷疑人生——這個時期的中國人在挨餓，可是國外說好的被剝削的工人階級呢？住着花園洋房、吃着面包、開着小汽車，家家戶戶，電視電話。

這就是西方。

趙長卿一眼就看穿了這個可憐的女孩正在遭受世界觀的崩塌，更別說，她才十二歲，不像申颙和申頫兩個，世界觀還沒有完全的樹立起來。

在一樓的大書房裏的長沙發上坐下，中間的茶幾上，各種茶點琳琅滿目，趙長卿等三個孩子取用自己喜歡的點心之後，這才道：“其實，不止是英國，就連美國也一樣，當然，美國在二戰之後，成為了世界第一強國，因此，他們更早注意到這個問題。”

說着，趙長卿頓了頓，皺了皺眉頭，自然，引起了三個孩子的注意。

申善曾道：“請問，是什麽問題？”

趙長卿道：“延年不在，我也不知道，他當初帶回去的那些無土栽培技術是否投入使用。”

申善曾低低地道：“這個，我想，我知道。”

“你知道？”

“是的，我有一次，聽到爸爸媽媽私底下說，說國家使用的，是蘇聯傳過來的無土栽培技術，并不是叔公手裏的。”

趙長卿嘆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那我知道了。”

申善曾立刻擡起了頭：“您知道？”

趙長卿道：“我讓延年帶回國的，自然是最全面的。而在那份資料裏面，有一份專門禁忌篇。”

“禁忌篇？”

“對。就是利用各種激素，讓果蔬在更短的時間裏面結出更大的果子而已。一般的西紅柿，在正常的情況下，只會長到女性的拳頭大小，而用了激素的西紅柿，一個就能夠長到半斤。”

申善曾驚呼一聲：“一個就是半斤？”

“對。這在美國的市場上就可以清楚地看到。用了激素的西紅柿又大又漂亮，價格也非常便宜。但是另一邊的有機果蔬，不但個頭小，顏色還不好看，還貴。即便是很普通的三口之家，一樣的食譜，食用有機食物就意味着每個月要多出數百美元的開銷。”

“怎麽會？”

申善曾驚呆了。

雖然年幼，但是她還是很清楚，數百美元意味着什麽。那也許就是上千人|民|幣！現在中國的工人每年才掙多少錢啊！他們家一年的總收入都未必夠一千！

趙長卿點了點頭，道：“長期食用激素催熟的食物，會損害人的健康，不但會讓人顯得肥胖，還會誘發心血管疾病。所以，在美國，肥胖，就成了貧窮的代名詞。”

“肥胖是貧窮的代名詞？”

申善曾傻眼了。

“沒錯。”趙長卿道：“就是因為農業中普遍使用化肥和激素的現象，有機概念才會越來越熱。而且從食物範圍迅速擴散到了種植業。自然，英國的莊園經營，也出現的有機模式。之前我跟女王在白金漢宮的晚宴上讨論的，就是有機種植的肥料問題。比起化肥，女王更傾向于她的馬廄裏面的馬糞和植物的落葉枯枝進行發酵之後的天然有機肥料，那會讓她的花園更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