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要不要繼續參觀薔薇莊園？
一個建議，讓趙長卿跟三個孩子在莊園裏面的消耗了剩餘的時間。對于申善曾來說，莊園一角的肥料處理房的氣味未免太刺激了一點，更別說，趙長卿竟然領頭，蹲下去，抓起一把黑黝黝的、肥沃的土壤，展示給孩子們看。對于花木來說，這種牲畜的糞便經過發酵然後跟打碎的枯枝、落葉混合在一起的東西，是最好的肥料，可是對于申善曾這樣從小生活在城市裏面、沒有吃過什麽大苦頭的女孩子來說，皺眉已經是最輕的反應了。比起那團黑色的沃土，顯然趙長卿那已經被污濁了的衣擺和袖子更吸引她的眼球。
申颙和申頫兩個也看到了趙長卿衣服的下擺，看到因為沾染的泥土和污漬而變黑的下擺，他們的臉色也變了一下。
顯然，他們想起了在家的時候，每次他們弄髒了衣服，少不了讓他們的姐姐不高興，或者是引來母親的一通抱怨。因為在國內的時候，家務活基本都是女人的事兒，而且這個時期的中國普通人家又沒有洗衣機，全靠手洗，北京的水也涼，使得洗衣服成了一件非常辛苦的家務活，更別說，當時的生活環境，讓曾經的太太小姐們就是有錢都不能雇人只能親自動手。
因此，小孩子淘氣，把衣服弄髒了，那就意味着多了一堆的衣服要洗，這對于女人們來說，實在是一件糟糕透頂的事情。
不是沒有一個女人在面對無窮無盡的家務活的時候都有好臉色的。
趙長卿立刻就注意到了三個孩子的臉上的不對勁。
他挑挑眉，笑道：“沒有關系，家裏有洗衣機。”
他看穿了三個孩子的心思。
申善曾忍不住道：“可是，這種衣料子是不能洗的吧？”
申善曾在家的時候也幹家務，她可是很清楚的，她的祖母有一批壓箱底的衣裳，緞子，非常漂亮，她的祖母向她顯擺過，那些衣裳不能下水，也是她的祖母親口告訴她的。
可她祖母的那些寶貝衣裳根本就不能跟趙長卿的相比！
不僅僅是因為那富麗堂皇的緞面，還有那精美的刺繡！僅僅是那寬大的衣袖上，看着是單一的純色，可靠近了，才可以看到那同色絲線繡成的精美花紋布滿了整幅衣袖。當風卷起趙長卿的衣袍的時候，這些刺繡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申善曾一點都不懷疑，這種衣料子如果入了水，再曬幹，裏面的衣料一縮水，整件衣服立刻就不成樣子了。
趙長卿笑道：“這是女仆的工作。”
莊園裏面不但有巫師男仆和巫師女仆，還有一群家養小精靈。就是巫師的魔法不管用，還有家養小精靈們的家務魔法。僅僅是衣服上的污漬，根本就不算什麽。
不過，應有的教育，還是必須的。
趙長卿對申颙和申頫道：“颙兒、頫兒，這話，許多年前我對你們的父親說過，現在，這同樣的話，還是由我來告訴你們吧。貴族是土地的主人，這一點，在西方是有法律保護的，而不像中國，兩千年前，中國人就已經把貴族這個概念丢進了垃圾堆。在中國最近兩千年的歷史之中，從秦始皇道清末，土地的主人，就是皇帝。但是在西方，不是。西方的貴族對土地擁有所有權，而這片土地上的人口就是貴族們的財富的來源。這就是西方封建時代跟中國的封建時代的不同。雖然時代已經改變了，但是很多東西已經保留了下來，那就是，作為貴族，最重要的就是土地，而如何把人留在自己的土地上，是當今英倫每一個貴族家庭都需要面對的挑戰。”
燈紅酒綠的繁華背後，英倫也在面臨着新時代的沖擊。
“把人留在自己的土地上？”
申颙小聲重複道。
趙長卿點了點頭，道：“是的，把人留在自己的土地上。因為西方貴族自古以來就是土地的領主，所以，建立軍隊、保護自己的領地主權，是每一個領主的重要工作，也是他們的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力和義務。如果沒有足夠多的人，就無法組織起足夠的軍隊，沒有軍隊就意味着只能任人宰割，甚至連和平也只能依靠別人的垂憐。所以，貴族要想辦法把人留在自己的土地上，從而從經濟和軍事的兩方面來強大自己。當然，如今已經是二十世紀了，時代不同了，貴族不需要組建自己的軍隊，但是，身為貴族，依舊有這個責任，在自己的領地上創建足夠多的工作崗位，好讓自己的子民有這個機會養活自己和自己的家庭。這就是貴族的義務。”
“貴族的義務。”
“對。這也是經歷過數次經濟危機之後，英倫貴族圈子裏面的共識，我們今天不讨論這種共識的對與錯。我們只說眼下，”趙長卿道，“莊園裏有很多女仆，她們有不同的分工，做飯、洗衣服、打掃房間，這都是女仆們的工作。從無産階級和資本論的角度上來說，這是對她們的剝削。但是在貴族們的眼裏，從十八世紀甚至更久遠的年代開始，社會現狀就是如此，如果貴族們不收留這些女孩、不為她們提供足夠的工作崗位，那麽，她們有可能淪落為妓J女、性N奴，所以，在西方貴族們的眼裏，剝奪她們的工作，是不道德的。這種思想，是有其歷史溯源和原型的，所以，不要全盤否定貴族和女仆的存在。”
當然，男仆也一樣。
自古以來，無論是西方還是東方，性N奴、娼J妓可不僅僅局限于女性。
只是這個就不适合讓申颙和申頫這樣的小孩子知道了。
至少不是現在。
趙長卿擔心的是，作為薔薇莊園的順位繼承人，這兩個孩子受自幼教育的影響，會在社交場合裏面說出不當的話。
對于眼下的局面來說，那會帶來無窮的麻煩。
趙長卿不怕麻煩，但是他擔心孩子們因此惹來霸淩最後讓自己受到傷害。
他只希望眼前的孩子們能平平安安地長大。
“可是，幹家務很辛苦。”
趙長卿道：“是的，的确很辛苦。所以，我會發明很多工具，盡量減輕她們的工作，但是，我不會剝奪她們工作的權力。減輕她們的工作和剝奪她們的工作，這是兩個概念。知道了嗎？家務勞動也是有價值的，女性在家務上付出的時間和精力不亞于男人在外面掙錢養家。明白了嗎？女性在家庭上的付出，是她們的愛的表現，不是家庭中任何一個人能無視的。”
這才是關鍵。
在東方，很多家庭，漠視女性的勞動，已經不僅僅是天經地義的程度，而是到了所有人覺得理所當然的地步。很多女性，她們在家裏操勞了一輩子，照顧家裏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可到頭來，還是被全家上下當成吃白飯的廢物。
趙長卿管不到東方去，但是，在他的莊園裏，他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思想蔓延。
雖然不大明白，但是申颙和申頫還是慎重地點了點頭，表示記住了。
聽到趙長卿說女性在家務上的付出不是毫無意義的，申善曾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因為年紀更大些，因此她的疑惑才更多。
可是她不敢問。因為她是女孩，而且她知道自己只是客人，沒有資格開口。
但是她一樣牢牢地記住了這些話。
趙長卿帶着三個孩子參觀了家裏的洗衣房并且在書房裏面用厚厚的、攤開了一桌子的資料向三個孩子介紹了三種不同的洗衣機：波輪式、滾筒式和攪拌式。
指着其中的一份資料，趙長卿道：“這就是日本最新出的雙缸洗衣機，又被叫做半自動洗衣機。其實并沒有什麽特別的，就是一個塑料外殼，外加馬達導線、開關，就這麽簡單，但是在遠東的銷量很不錯。”
趙長卿又拿出一份資料，道：“這是波輪式洗衣機，又被叫做全自動洗衣機。它的設計，來自于航空業對渦輪的研究，知道渦輪嗎？”
三個孩子搖搖頭。
“渦輪式發動機通常被使用在飛機上。所以，這款洗衣機其實是英國航空業的副産品。在英國很多家庭都使用這一款洗衣機，但是在遠東，日本的雙缸洗衣機的市場擁有量遠遠超過波輪式。知道為什麽嗎？”
申善曾猶豫了一下，道：“因為更便宜？”
因為便宜，所以大家都買得起。而航空業，一體就很高大上，更直觀的印象，就是一個字，貴！
趙長卿點了點頭，道：“沒錯，就是因為更便宜。這就是我希望你們知道的。這個世界上，并不是技術越先進越好，而是人民需要哪種産品，那種産品就會在市場上所向披靡。”
申善曾指着剩下的資料，道：“那麽，這兩個，都是滾筒式呢？”
“哦，不，并不是，丫丫，這是滾筒式洗衣機，而這個則是烘幹機。當然，現在實驗室裏面已經有了帶烘幹功能的滾筒式洗衣機。但是，這個價錢，大約是在一萬兩千人|民|幣到兩萬三千左右。”
為了讓孩子們有個更清楚、更直觀的認識，趙長卿直接換算成了人|民|幣。
“一萬兩千到兩萬三千？”
申善曾的臉發白了。
她很清楚，那是一大筆錢！那是他們全家整整十年的總收入！想到那麽一大筆錢，竟然被用在了一部家電上，申善曾的腦子一片混亂。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那有人買嗎？”
“當然有人買。而且，比起花費八千去買一個滾筒洗衣機外加一個烘幹機，很多美國家庭更喜歡直接購買一個帶烘幹功能的滾筒洗衣機。知道為什麽嗎？”
三個孩子搖了搖頭。
他們根本就無法想象。
“因為買了滾筒洗衣機和烘幹機，等洗完了衣服，還需要人去把衣服從洗衣機裏面拿出來，放進烘幹機裏面。而帶烘幹功能的洗衣機，白天，大家出去工作或者是上學之前，只要把衣服塞進洗衣機裏面，晚上回家的時候，衣服已經幹幹淨淨，只要拿出來，疊進衣櫃就好了，最多再買個蒸汽熨鬥，把衣服拿出來再熨燙一下就完事兒。如果是滾筒洗衣機和烘幹機，等晚上回家的時候，再把洗衣機裏面的衣服拿出來的話，說不定衣服都臭了。”
如今信用卡在西方被越來越多的人使用，分期付款的消費觀念正在迅速擴張。因此，幾千美元對于大多數美國家庭來說，的确是一個不小的數字，可若是分成一年或者更長的時間，絕大多數美國中産階級家庭都願意支付。
跟汽車一樣，帶烘幹功能的滾筒洗衣機将漸漸成為每個美國家庭的必需品。
更別說，伴随着工業化，成本的降低勢必會連帶着商品價格的降低。
這是必然。
而這種消費理念的轉變，會刺激美國的經濟進一步發展
在這方面，就連趙長卿都不得不佩服美國國民的總體經濟意識的前瞻性。
申善曾道：“美國人不曬衣服嗎？”
趙長卿笑道：“不，不止是美國人，就連英國人也不曬衣服。”
“為什麽呀？”
“因為空氣污染。”趙長卿又拿出了厚厚的好幾份資料，道：“這是52年12月的倫敦煙霧事件的報道，還有這個，美國洛杉矶光化學煙霧事件，還有這個……”
趙長卿迅速把西方著名公害事件的資料都找出來，宛如折扇的扇面一樣，放在幾個孩子的面前，每一份，都是厚厚的一疊：
“就以倫敦為例，倫敦被稱為霧都，其實是因為空氣中充滿了灰塵、細菌，以前是因為燃燒煤礦，導致空氣中充斥着粉塵和硫化物，而現在，則是因為汽車尾氣。”
“汽車尾氣？”
“對。汽車的便利讓英美家家戶戶都配備了汽車，而汽車也被國家視為一項非常重要的産業，因此，伴随着汽車業越來越火爆，人民擁有的汽車的數量的增加，交通壓力就會越來越大，當然，空氣污染問題也就還會越來越嚴重。最終的結果，那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裏面晾曬衣服，就等于是你的衣服白洗了。不止如此，在這種環境裏面晾曬過的衣服穿在身上會癢。所以，在英美國家，差不多家家戶戶都會購買烘幹機。美國有部分城鎮，如果你在家裏的庭院裏晾曬衣物的話，那麽社區就會上門。”
“社區？”
“對，所以在美國，不要在庭院裏面晾曬衣物，事情嚴重的話，有可能導致你們被驅逐。”
“怎麽會？那不是一個自由和平等的國家嗎？”
公館裏的報紙，她都有讀！
“美國的自由、民主和平等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需要你自己去看，我的孩子，你必須自己去看。畢竟，我沒有去過美國。但是，作為一個長者，我能給你的忠告就是：請務必記住，無論在美國哪座城市，每天晚上六點前必須回家，還有，乘坐公交車的時候，能站着就盡量站着。”
“為什麽呀？”
申善曾追問道。
“你只要記住就可以了。這能讓你避開很多危險。”趙長卿摸了摸申善曾的頭，道：“以後你去了美國就知道了。你跟你的父母家人到達美國之後，一定要記住，如果需要外出，請一定駕駛自己家的小汽車。如果不得不乘坐公交車的時候，請一定要坐到後面的位置上去。即便是車廂前面的座位都空着，也不要坐。再累也不要去乘坐。”
申善曾驚呆了：“可是，為什麽呀？”
“這就是美國。”
這就是美國？
申善曾心裏一片混亂。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她不明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地記住了今天的這番話。
申颙扯了扯趙長卿的衣袖道：“可是，太爺爺，我不夠聰明，也許我無法成為一個發明家。怎麽辦？”
趙長卿道：“發明家也好，科學家也罷，都不是唯一的出路。就跟薔薇莊園一樣，薔薇莊園雖然人才衆多，但是全世界不可能所有的發明都出自于薔薇莊園和薔薇莊園下面的員工。所以，你知道我是怎麽做的嗎？”
“請問，您是怎麽做呢？”
申颙和申頫歪着頭，看着趙長卿，等着趙長卿的回答。
趙長卿道：“很簡單，那就是，買下別人的專利，然後自己來運營。”
“買下別人的專利？”
“對。”
“什麽是專利？”
“是一種知識産權。就跟這些洗衣機一樣，比方說，這種全自動洗衣機，這種發明，就是一項知識産權。但是，它是航空及相關行業的副産品。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航空業的公司也一樣，從事航空業及相關産業他們的經營範圍是飛機及飛機相關的産品，根本就挪不出精力再經營什麽洗衣機的生産和銷售。因為航空産業的客戶不是那些買得起飛機的大客戶，就是差不多的存在，而使用得起洗衣機的，是大多數的普通家庭。跨行業的經營，是有風險的，所以，這款全自動洗衣機的知識産權擁有者只能把這項知識産權的使用權拿來拍賣，你給我錢，我就跟你使用這項知識産權來制造這種洗衣機的資格。這就是知識産權法。”
那一天接下來的時間，趙長卿就開始給三個孩子講起了知識産權的相關知識和常識。
這是身為薔薇莊園的繼承人必須掌握的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