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華皇為了父皇的話不眠了一夜,一早便跟俪人說要出宮散心,于是換了裝束便獨自出宮。
她一路沉思,對父皇的提議難以接受,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直到她偶然擡頭,才發現自己走到了錦亨園門口。
她來這裏做什麽?
明明昨日才與北宮澈門氣,這會兒又來這裏,是想見他嗎?
她何必見他?這個男人根本不明白她的心,他甚至跟父皇一樣,只想把自己與雕龍太子送成對……
一想到此事,她蛾眉再度微鎖,露出了煩惱不樂的神情。
當北宮澈走出園外,看到的便是她低垂着頭,似有心事的模樣。
“俪人姑娘?”
她擡臉,見到他透着笑意的俊顏時,芳心也亂了下。
他好奇地觑着怔愣的她。“怎麽了?你人不舒服?”
“我才沒不舒服……還有……先說好,我……我不是來找你的!”她為自己太明顯的反應咋舌,趕緊轉開臉,很沒用地辯解。
不是來找他?這話怎麽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
北宮澈琢磨着,打量她的神情。“沒關系,反正我有事正想找俪人姑娘,既然俪人姑娘來了,不如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什麽地方?”
“我想去藥堂一趟,見識見識廣朝的藥材。”
聞言,華皇也認真地注視他。“昨天是谷糧店,今日是藥堂,肅王殿下的興趣真是與衆不同。”
北宮澈倒是笑了,了解她心直口快的性子并無惡意,所以也把她的揶揄當作問候一般。“昨天你不是怪我并非廣朝的百姓,不該在大街上亂走嗎?今日我特地請示你,怎麽,難道俪人姑娘不願意陪我同往?”
華皇一愣。自己是說過那樣的話,但怎知他竟認真了,這會兒還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去就去,反正我也有時間……那麽殿下就請吧!”她還刻意乖順地舉了下袖子,請他挪步。
禮是不錯,可惜面無笑容……北宮澈暗自啧聲,不過既然自己又占了上風,也不計較太多,先行舉步。
兩人在大街上一前一後走着,始終保持一尺的暧昧距離,他一回頭,她就轉開臉,他的注意力一在別處,她就在身後偷偷觑他。
與其說他們是關系不熟或以禮相待,倒不如說他們像一對剛吵完嘴的小兒女,正愁找不到和好的機會呢!
北宮澈如此想道,也暗暗笑開了,迳自走進了大街對向的藥堂。
華皇見他突然自己拐了進去,也容不得再假作矜持,只好閃躲街上逆向的人群,也跟着人跳進了藥堂。
“你怎麽進門也不先說一聲——”
她正埋怨他沒提醒自己要過街,沒想到跟得太急,一跳過門坎便踩空,竟直接撲在他的懷裏,而他也好似故意等着她,伸手把她抱個正着。
被他抱住的那一刻,華皇壓根兒忘了生氣的事,只能擡眼望着他那好看的鷹眸,像每次與他四目相對那樣地失神。
他瞧見她的失神目光,心底也泛起一股并不意外的溫柔,如同他早有準備轉身要接住她,早有準備她一定會願意開口跟他說話……
“對不起,我太心急了,忘記你跟在身後。”他展開笑容,溫煦地向她誠心誠意道歉。“我這個人最大毛病就是心急,就跟前幾次見到你一樣,沒頭沒腦就把心裏想的話說出口,沒有顧慮到你的感受,姑娘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她的心被他的目光瞧得融化了,聽到這席話,神情更是不由得溫柔起來。“我才不會跟你一般見識,我這個人很寬容大量的……”
她嬌羞地斂眼。他将她抱在懷裏,而她也緊抓他的衣襟,兩人姿勢親昵,她卻不讨厭這樣的感覺,心裏反而有點甜、有點開心……
直到藥堂掌櫃前來招呼,北宮澈才放開她旋身應對,華皇也退開一步,嬌赧地撫着自己先前被他摟住的手臂,仿佛對他的懷抱無限回味。
當她望向他時,她也再度感到心拍亂律的悸動。如果說她對雕龍太子沒感覺,那麽,或許是她的心偷偷在不知不覺間偏向了北宮澈吧?
一想到這,她也發現,原來自己喜歡他勝過雕龍太子,那麽她對父皇的提議猶豫不決的原因,莫非單純是來自內心的抗拒?
當華皇意識到這點,不禁低下頭,為自己的發現震撼了。
“俪人姑娘,你怎麽了?”北宮澈見她一直低着頭不說話,便喊了她一聲。
“沒什麽……”她步上前,故作無事地問:“你剛跟掌櫃都談了什麽?他人怎麽不招呼了?”
“他去尋些藥材賬本,我找他問問這半年來北慎國來的雪蓮、人參價差多少?”
“你為何要問這個?”
“北慎國地多高山,雖不利農作,卻能産良藥,所以北慎國民賴以維生的糊口收入,都是靠采藥販藥。”
原來如此。“但……為何要問進價?”
北宮澈目光一斂,回答的口吻有些沉重了。“人多必有私心,許多北慎國民冒着生死風險采藥,但也有不肖的北慎國商人只知道對內低收藥材,卻對外高價兜售,甚至官商相護,一手遮天。”
北慎國有明律,藥材買賣當屬國營監理,自有司藥寺監定價收售,但近來他聽說有人徇利,不但以市場供過低收藥材,還涉嫌私運藥材高售各國,此次他來廣朝,自當順便探探此一虛實。
“若是這樣,那些貪官也太可惡了!如果查到,應該重重判刑,剝奪他們的官位,以儆效尤才是。”華皇身為公主,但也知道民重君輕的道理,更期許自己将來選的攝政王能讓百姓安居樂業,而不是禍國殃民。
如今看來,北宮澈不但仁民愛民,而且對整治國政也十分用心,不正是她想要的攝政王嗎?
她在心裏琢磨,對自己芳心暗許的對象也更加堅定了。
“不過……北慎國有你這樣的仁君,我相信百姓将來的日子一定很幸福,就算被官商所欺,定也有你為他們申冤。”她綻放微笑,真心安慰他,那一刻,北宮澈望着她的笑顏,不知為什麽堅石般的心竟因為她而跳得有些過分急了。
尤其聽她說身為他的子民一定很幸福……那瞬間,他仿佛覺得吃過的苦有人明白,有種被人了解的欣喜。
原本,他無心于王位,何況上有兩個哥哥,也輪不到自己想王位的事,可是幾年前的一場嚴重疫病,先後奪去了兩位兄長的性命。
大哥臨終前,要他與二哥做北慎國的仁君,替他完成未了的心願,沒想到二哥後來也因為親自投入救疫而染上疫病,最後,二哥交代自己,要他完成兄長共同的心願——富國強兵,讓土地貧瘠、氣候嚴苛的北慎國成為一個讓百姓幸福居住的樂地!
大哥、二哥的心願都強落在他身上,他沮喪的時候罵過他們卑鄙懦弱,可是擦幹淚水之後,仍然勇敢地站起來,承擔重責大任。
于是他開始練兵自強,如果改變環境需要決心跟勇氣,那他就訓練人民先有鋼鐵般的意志,接着努力征賢,找出北慎國擁有珍奇百草的優勢,讓北慎國的珍藥天下鹹知,得以換取百姓們的溫飽。
之後,他想找出讓北慎國也能增加農獲的谷種,讓百姓能夠自給自足,才能真正地成為富國。
而他之所以想成為華皇公主的驸馬,真正目的亦是為了這個。若他能當上攝政王,他的夢想便能加快達到,他可以利用廣朝地豐物饒的資源,北慎國的百姓便再也不怕挨餓……
北宮澈回神注視華皇,想她雖然只是名女官,可氣度眼界不同于一般閨閣女子,反倒有着跟他一樣的鐵腕想法,要是公主也像她一樣聰敏又善體人意,該有多好……
想着,他也笑了。“俪人姑娘既然如此賞識我,褒我是仁君,那我必定做一個好國王,才不負你的賞識。”
你只要不負我的心就夠了……她偷偷這麽想道,卻沒有臉把這羞人的話說出口,只是意有深謂地道:“殿下應該說是公主的賞識,倘若将來有幸成了攝政王,自當也得履行對我說的話,能做廣朝的明君吧?”
他聞言怔愣了下。沒錯!他要做的是大廣朝的攝政王,怎麽會突然忘了?“當然,我一定會效忠公主,不辱公主的期許……”
他忘了,他要娶的人是華皇公主,不是俪人。
可是為何當她那麽溫柔地望着自己時,他竟會忘了自己的目的,把她當成了人生的知心知意人?
他甚至想,若她便是華皇公主,該有多好?
思索至此,北宮澈看她的目光忽然多了點保留。
她是那麽觸動他的心弦,然而事實也非常清楚——她,不是他該得到的人。
“你沒看錯?”
藥堂外的一輛馬車裏,坐着蕭重熙跟一個廣朝大官打扮、鬓角華白的男人。
當蕭重熙放下掀開的車簾,也對身旁的男人啓口。
“是,回殿下,臣沒看錯,那的确是華皇公主。”回話的男人是崔有忠,廣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右丞相。
蕭重熙撫颔深思。“堂堂公主竟扮成女官出宮私見三位太子?是這樣嗎?”
“公主有可能是私自溜出宮,不然以皇上對她的保護,不可能讓公主未帶侍衛便出宮。”
“私自溜出宮?”看來……這個華皇公主不但有傾國之貌,膽子更與一般女子不同,竟如此捉弄三位太子?
“殿下,如今看來公主與肅王過從甚密,您打算怎麽辦?”崔有忠問他。
“我巴不得他們好上,如今既然願望成真,我還打算什麽?”
“可是您……”崔有忠想起之前蕭重熙向李厚獻的錦囊妙計。“您不是希望皇上把公主許給您嗎?”
蕭重熙轉頭看他,目光一凜。“我可能娶她嗎?”
崔有忠一見他的冷冽目光,立即低頭。“當然不可能。”
崔有忠明白李家與蕭家之間存在不可能化解的仇恨,早在蕭重熙出世時——不!是他的父親蕭立唯一的妹妹當年嫁入李家當太子妃,結果文慶太子卻被弟弟武昭皇子,也就是李厚殺害的時候,那時蕭立的妹妹以婢代死,
人逃回了東巽國,可喪夫抑郁,沒兩年便撒手人寰。
這些年來,蕭家一直在表面上歸順廣朝,就連李厚也不疑他們的異心,但他們不斷尋找任何可以推翻李帝的機日。
“記住!我要的不是公主,而是李厚的命!”蕭重熙的黑眸倏地變利變狠,這一刻,他不像是平日溫雅大方的雕龍太子,而是一頭充滿仇恨與野心的猛獸。
“那麽殿下,您想要怎麽做?”
“如今肅王成了我的一枚棋,有了他與公主,我要的班底就齊備了……”蕭重熙暗暗籌算,如今他的計謀是箭在弦上,只要他們兩人愛得越深,他的弓弦便能拉得越緊,越能置廣朝于死地。“崔丞相,你既是我父親的心腹,也幫我到了這個地步,不如就繼續幫下去吧?”
崔有忠立即應諾,毫不遲疑。“只要殿下有命,有忠必當抛顱灑血!”
“好,有你此言,我放心了。”蕭重熙知道他與父親有過生死情誼,亦有血誓為盟,肯定不會背叛他。“那麽,我要你找人布局,命人綁架華皇公主。”
“是……”崔有忠明知只要是他的吩咐,自己有事當辦,不該多問,可還是忍不住想知道原因,只因蕭重熙足智多謀,心計深沉,時時讓他招架不住。“可殿下如此大費周章,所欲為何?”
聞言,蕭重熙抿着薄唇,微微一笑。“我要試試他們的感情,非得讓他們眼中不能沒有對方,我的戲才能真正上演。”
他早已備了計劃,要毀了廣朝,殺了李帝的事……如今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而這東風,還得拜北宮澈所賜,只要北宮澈想要華皇,越真心越執着,他也才會更有勝算!
當俪人收到錦亨園來的信,說肅王邀“俪人姑娘”見面時,她也知道肅王邀的人不是她,而是華皇公主,于是立即回到東宮。
“啓禀公主,肅王殿下派人送信來了。”
“快拿來。”華皇聞言,也不顧自己正在着衣,遣退了左右侍女,便接過信看,越看,她的神采也越發明亮照人。
“公主,肅王邀您見面想做什麽?”俪人好奇地問了。
“沒想做什麽,就見見面。”她嬌笑,迳自折好信,将之藏入衣襟。
“公主這會兒連真話也不跟俪人說了,怕是只想跟肅王說吧?”
這個愛嚼舌根的丫頭!“你管我想跟誰說呢?俪人,膽子越來越大喽?”
俪人卻繼續哀訴。“大概是這幾日扮公主,膽子給練大了,公主再不快結束這鬧局,俪人恐怕要連小命丢了都不知道害怕。”
句句大膽,也是句句求饒啊……這丫頭真是夠伶俐了。看得華皇好笑。“放心,只要我活着,你就不會死的。”
語畢,她喚人拿來女官的衣服,打算重新換上。
俪人一見,立即問:“公主……您是現在要出宮嗎?”天色都黑了,怎能出宮?
“沒錯。”
“那……那這次讓俪人跟着吧,反正肅王也沒見過我,說我是公主在宮裏的朋友或妹妹,也交代得過去呀……”
她不想再被丢在宮裏了,亂操心一把的。
“不行。”華皇馬上拒絕。她與北宮澈相見,她湊什麽亂攪什麽局呀?“你還是乖乖留在宮裏,做我的替身,好好過過公主的瘾吧!”
“公主……”
華皇整妥了一身打扮,抛給她一記燦笑,便高高興興地出宮了。
腳步輕快地來到錦亨園,一路上,她想着肅王邀自己見面的用意,想起那天在藥堂之後,他還找她去茶樓喝茶,不但為她解釋那天她惱得忘了問的藥粉,還跟她聊了好多北慎國的事,她開心地過了半日,就不知……他是不是也覺得那天很開心,跟她一樣很想再見到他?
這麽一想,她不禁嬌斥不知羞的自己。明明他又沒說過對自己有意,她在胡亂想些什麽呢?
華皇有些怨自己的好笑,可也不免期待他會如自己所想,也對自己有如她對他一般的好感,有可能對她動心呢……
想着想着,錦亨園已近在眼前,她先拿出小鏡整好儀容,才請人去報。“肅王殿下請我來見,快點去禀報吧。”
“是。”
當門口的侍衛離去後,她又想起北宮澈的俊顏,唇邊的笑便益發甜美了。
就在這時,一只大掌從後捂住了她的鼻嘴,随即,她只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沒多久便失去了意識。
動手的蒙面大漢立即扛起她,朝錦亨園旁的暗巷快步奔去。
北宮澈走出錦亨園,但門外無人,他正奇怪,卻見地上有面女子用的小鏡子,拾起一看,他立即察覺不對,趕緊四處查看,随即發現小巷裏有個人正把一名姑娘弄上馬背——
“慢着!在幹什麽?!”他大聲斥喝,沒想到對方立即上馬,匆忙駕馬離去。
難道那馬上被綁的人……正是俪人?
北宮澈的心一揪,搶了正好經過的賣馬人手中的缰繩,飛躍上馬追過去。
“駕!”他疾速馳馬,只想追上去,捉住擒人的惡賊。
可對方像是入了自家地盤,一路上走的都是偏窄小道,沒多久便出了離錦亨園最近的西城門,朝城外郊野逃去。
雖然入夜視野不良,可北宮澈仍緊追對方,兩方不知奔馳了多久,最後大漢見他窮追不舍,心生懼意,在經過一處平緩河岸時便将華皇丢了下去——
見她落水,北宮澈顧不得追人,趕緊翻身下馬,一邊大步奔向河邊,一邊解開自己的外袍,随即跳下河救人。
在河中尋了一會兒後,他終于拖着昏迷的華皇上了岸。
“俪人姑娘!你醒醒!”他渾身濕透,卻只在乎她的氣息。幸好她還有氣,只是被迷昏了。
于是他抱起同樣濕透的她,走向河岸旁的一間廢棄小屋,将她放下,然後取出随身攜帶的萬解藥,想讓她服下,早點恢複意識。
可是她正昏迷着,如何喂藥丸?
北宮澈想了想,看着她的嬌唇,一時間也怔了,胸中莫名躁動了起來。
胡鬧!現下都什麽時候,他是在心猿意馬什麽?
可是眼下想喂她服藥,似乎只有這個辦法,若不能及時讓她服藥,如何讓她清醒過來?
掙紮了半刻,他也只能下決心冒犯了。
“俪人姑娘,失禮了。”于是他将藥丸含進口,用力咬碎,然後扶起她,将自己的唇覆上她的——
終于讓她吃下藥,沒一會兒,她也雛了雛鼻子,咳着醒來。
“俪人姑娘?沒事吧?”
“我……我在哪兒?”
“你在城外。你剛剛在錦亨園被擄,記得嗎?”
“錦亨園……”她回想,神智也清醒過來了。“我想起來了,你寫信邀我見面,所以我去錦亨園找你……”
“我寫信邀你?”北宮澈聽了很是困惑。“俪人姑娘,我沒有寫信給你呀?”
“沒有?!”
“是啊!你說有人寫信給你,是冒用我的名字嗎?”
“我不知道,可那信上署的是你的名字……怎麽會這樣?”華皇也弄不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怎會被騙來見他,又被人擄走?
可見他竟追了上來,還救了自己,華皇也分外欣喜,安心了……就像她想的,或許,他的心裏也有她呢……
“先不管這些了。”見她渾身濕透,又冷得開始發抖,北宮澈便道:“你現在渾身濕透,我騎來的馬也跑了,
如今一時回不了城,不如先把衣服解了,我去找些幹柴在屋裏生個火取暖吧!”
一聽到要把衣服解了,華皇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瞬間紅了,正想說不,他卻轉身離開屋子,留下站不起身的她。
鎮定點!只是為了供衣服,有什麽好尴尬的?
華皇企圖安慰自己,這是救命,不是非禮。
可是當她顫抖地伸出手,解了半天,卻只解下一層外衣,那貼身的素絹怎麽樣都解不下來。
當北宮澈移來火苗,卻見她還穿着素絹打顫,便在屋裏生好火竈,然後将自己跳河前脫掉的外袍遞給她,轉過身。“你快點脫吧,然後穿上這件幹淨的外袍,你放心,我不會偷看的。”
華皇接過他的外袍,只好用它遮住自己的身前,然後快速地解下自己的素絹,再用外袍将嬌軀包得牢牢的。
“好了嗎?”
“好……好了。”她小聲呢喃。要不是這夜晚的荒郊野外太過安靜,他肯定聽不見她這羞赧又引人憐愛的聲音。
北宮澈聞言轉過身,看見她已經乖乖換好衣服,将身子藏于十分保暖的外袍裏,小臉也因為火竈的熱氣而紅潤了。
他也安心笑了,坐下來幫兩人烘幹衣服。“等一會兒衣服就會幹了,只是這會兒入夜了,我又不是廣朝人,也不知道這是何處,不如我們就在這裏過一夜,明早天亮了再找路回城吧?”
華皇雖然擔心自己若是一夜不回宮,宮裏會出亂子,不過眼下遭難,又不好讓北宮澈知道身份,實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只能祈禱俪人那丫頭伶俐,真能撐過今夜才好。“好吧。”
“話說回來,到底是誰要綁架你?你心裏可有底?”
她想了想搖頭。“沒有,我自小就入宮服侍公主,認識的人不多,怎麽知道誰想害我呢?”
她不知道是誰,畢竟她是華皇的事應該無人知道,對方不會是沖着她的真正身份而來,但若不是,難道是沖着俪人?
可俪人也十分單純,究竟誰會想傷害一個普通的女官呢?
“還是臨時起意?或許是看你衣裝不俗,又有美色,所以才起心要劫你吧?”可惡的惡徒!竟敢如此藐視王法!
北宮澈只恨自己今日讓巴武去查藥材的事,不在身邊,因此為了救她,來不及追上那惡徒,将之送交法辦。
“可能如此吧……”華皇想着無解,只好皺着眉低應。
“你一定受驚了吧?”他面對她,笑問:“還害怕嗎?”
華皇立即仰起小臉,怕他是小瞧了自己,便倔強道:“我才不害怕,有什麽好怕的?”
“不害怕就好。”北宮澈點點頭,微笑地雙手環胸。“不愧是俪人姑娘,有美貌也有膽識,是天下難見的女子啊……”
記憶中,唯一見過跟她個性相似的女子,在生命危難之際能不驚不懼、還與人應對如常,只有他堅強過人的母妃,沒想到她也是如此。
他是褒她嗎?華皇聽見他的話,嬌顏微微生羞。“意思是……我是特別的嗎?”
“嗯……很特別。”他望着她,把她嬌紅的赧顏看進心底,也笑得益發溫柔。“像你這樣有主見、有話直說的姑娘,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她是那麽令人印象深刻,完全是他心中想要的女子,只可惜……她不是華皇公主。
一思及此,他倏地斂下黑眸,像是察覺到自己心底的強烈遺憾,那遺憾……代表了什麽?
代表他認為自己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她,還是代表……他喜歡上了俪人?
這個念頭乍現心底,他像是驚訝,也像是豁然開朗。
“你怎麽了?”華皇見狀喚他。“怎麽說到一半失神了?在想什麽呢?”
“沒什麽。”他收回游走的思緒,回視華皇,然而看她的目光已多了一點深不可測。
他可能是喜歡她,可是,他更清楚自己不能要她。
因為他的目标是華皇公主,不是華皇公主身邊的女官。
所以,他不應該讓自己的心再貼近她,不能再放任自己的感情,他甚至不該再這麽靠近她……想着,一陣胸悶的窒息感竄上,他忍不住站了起來。
“怎麽了?”
“我再去找點柴火,你乖乖在這裏等我。”他強自微笑,然後若無其事地離開屋子,離開了今夜一直令他心神不寧的華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