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隔日,當袁威領命即将到前線助陣時,華皇也跟北宮澈一起送大軍出發。
華皇自然認識袁威,自小她也是由他老人家看大的,更別說他功在社稷,就連父皇也視他如父親般尊敬。“袁将軍,此行請您務必小心,您年紀大了,千萬不可上陣殺敵啊!”
“老臣謝公主挂心,請公主放心,老臣定會平定亂賊,還我廣朝太平。”袁威說着,忽然看見她身後的俪人,一時間便不作聲了。
華皇見狀立道:“俪人,還不快跟将軍辭行?”
嫦娥假扮的俪人沒想到會見到袁威,愣了下,但也很快地接話。“俪人祝将軍馬到成功。”
“俪人,你也無事真是太好了,幸好有你保護公主,公主才能安全還朝,不愧是我袁家的子孫……”袁威自政變之後,久未見到外孫女,對她能盡力保護公主感到欣慰,卻也為自己沒能保護李厚而愧疚,想着便忍不住伸手拭淚。
“俪人,怎麽叫将軍的呢?”華皇見她如此生疏地稱呼袁威,有些詫異。
俪人才照着已知的關系,親昵地喊了聲。“伯公,您別傷心,俪人沒事……”
不料這麽一喊,袁威的表情立即變了。“俪人,你從小喚我姥爺長大,是怎麽了呢?”
這下不但俪人像是踏進陷阱中的獵物,就連華皇也百思不解地望着她。“俪人,你沒事吧?”
她不禁再度猜想,為何俪人變得如此奇怪?既想隐瞞她的記憶,有些小地方又讓她覺得俪人好像不是從前那個俪人了……
難道,真的不是同一個人嗎?
但怎麽可能?俪人與她相處甚久,而眼前的女子聲音、模樣都跟俪人相同,怎麽可能?
華皇雖這麽對自己說,但對俪人不免開始留了心眼,總覺得不能再全然相信她了。
俪人鎮靜面對主子疑問的目光,立即改口。“俪人……只是見公主跟攝政王在場,不敢用家裏稱謂稱呼将軍,請姥爺原諒俪人的無禮吧……”
“好孩子,姥爺不怪你。”袁威聞言也不再深究。“你千萬要好好侍候公主,知道嗎?”
“是,俪人知道。”
在一旁看戲的北宮澈不動聲色地微笑。“袁将軍,容本王親自送你出城吧!”
“好。”袁威對北宮澈點頭,在大軍出發之前,對華皇說道:“公主,袁威我相信攝政王是忠于廣朝,忠于先帝,就算外面流言蜚語說是攝政王殺了先帝,想自立為帝,我也絕不相信!當初若不是攝政王堅持不為您發喪,或許今日您将有家歸不得,有命也會無命,請您也相信老臣一次,不要被有心之徒利用了……”
華皇沒想到袁威也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她本已對俪人、對北宮澈的罪行感到懷疑,如今加上袁威的證詞,她更能肯定,這其中一定有什麽她不知道的真相存在。
“袁将軍,不必為本王擔心,天理公道自在人心,本王相信公主終會知道我的忠心。”說完,北宮澈也望向華皇,良久地注視着她。
華皇在他的目光中看見愛意,那一刻,她再度感受自己的心,就如夢到兩人落水回憶的那一夜,不但為他着急,也因他有些疼痛。
而她這次懂了,原來她并不是恨他才痛的,而是因為愛着他,對自己沒辦法愛他而痛。
原來,這才是她真正的心情,即使失去記憶,但她的心一直記着他,沒有放棄地愛着他……
“公主。”這時北宮澈對她道:“如果可以,請你跟我去錦亨園一趟好嗎?”
“錦亨園?”
“那是我們初見面的地方,雖然公主現在失去了記憶,但我認為……你或許能在那邊想起什麽。”
華皇只斟酌了一會兒,便答應了。“好吧,我跟你去。”
“公主……”俪人見狀急急喊了聲。
“俪人,別擔心,我想攝政王還不至于誘我去錦亨園取我性命。”說完,華皇便朝他踏出一步。“走吧。”
于是北宮澈讓開身,讓她先行一步,而她也沒讓俪人随行,便獨自與他離開長晏宮。
當華皇與北宮澈到了錦亨園的門口,北宮澈也特地停下腳步,仰視門楣上的錦亨園匾額。
華皇發覺他的古怪,便主動問他。“這匾額有何奇怪?”
他轉頭看她,想的是當初她在這錦亨園被擄的往事,但想來她如今是全然不知了,于是斂眼。“不,沒什麽……公主請吧!”
于是兩人走進園內,來過幾次錦亨園的華皇對園內景致印象猶存,這裏種滿了珍奇百花,最獨特的是深紫的牡丹花叢,父皇曾指着紫色牡丹對她說道:“牡丹本富貴,然此花尤貴,雍容自在,絕世而傲,理當是花中者皇。”
于是紫牡丹成了屬于她的花,她的東宮日日都有錦亨園開得最美的紫牡丹。
當華皇站在一叢顏色濃麗的牡丹前,她也想起這段往事,神色一時郁郁不歡,因為想起父皇的死而目眶含淚。
突然,一朵綻放得極美的牡丹花出現在她眼前,教她止住思潮,轉頭望向北宮澈。
“這花很适合你,讓我為你插上吧。”北宮澈對她微笑,随即為她插在發髻上。“看,它跟你一樣美得令人無法直視,乍看有些高不可攀,不過仔細看就會發現你的心有多美……”
華皇因為他的話而笑了,不只是他的恭維,還有他對自己的了解。“這花是父皇最喜歡我戴的花,我本以為自他駕崩之後,再沒人理我戴什麽花,沒想到……”
沒想到這世上竟還有個人跟父皇一樣心思,一樣目光獨到,如他無私地疼愛着自己,完全地了解自己……
這麽愛她的人……怎麽可能是她的殺父仇人?
華皇頭一次不相信這件事,就算俪人跟李重熙都沒有說謊,她也相信其中必有誤會,他是被冤枉的……
北宮澈聞言伸手握住她的小手。當她擡眼的那一刻,華皇的心也再度因他而評然心動,再度感到心底對他強烈的愛戀。
“就算你父皇不在了,我也一定會代他守護你,發誓絕不傷害你,這是我願意以性命對你立下的承諾,但是你……願意接受我嗎?”
他知道她有些動搖了,從她的目光裏,他能看見眷戀的曙光。雖然她仍是記不起過去,可他期待這樣的她願意接受自己,像袁威說的那般信賴他,知道他絕不會是兇手,就算一輩子記不得前事,也可以試着從頭愛他……
他清楚自己有些躁進有些貪心,可沒辦法,因為他愛她,想要的是這麽多,他甚至不想跟她別宮而住,只想永遠守護在她身邊。
華皇望着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即便沒有完全恢複記憶,可她想相信自己,相信她對他的信任,相信他的愛。“我可以相信你的話嗎?”
“只要你想,就相信我吧。”北宮澈唇角展笑,接着伸手從胸前拿下了那塊龍玉,交還到她手中。“在你決定之前,這龍玉由你保管,我要等你重新信賴我,将這貴重之物重新托付予我……在那之前,它只屬于你。”
熟悉的龍玉回到手中,可華皇并不開心,她只覺得這玉不該回到她手裏,因為她曾經那麽誠心地将它送給他,而她願意相信那份記憶,相信自己的心,他确有資格擁有這份信物。
“收着吧,我保證你會有機會再交給我的。”他看穿了她的掙紮,主動握牢她的手,微笑轉話道:“我們去水榭那裏走走吧,今日難得出宮,我希望公主的心情愉快,所以特命宮娥表演歌舞。聽說她們都受過公主的指導?”
這也是他在長晏宮這些日子才知道的事,原來他的華兒懷有一身舞藝,她的“有鳳來儀”是長晏宮裏舞伎們自嘆弗如的舞步。
他的一席誇贊讓她淺笑不語,與他走至水榭軒中,一同欣賞久未能見的曼妙歌舞。
宮娥們身着華服,在水池中央的平臺上穿梭揮舞,舞姿婆娑,看得華皇竟一時技癢,也想下去試試。
她興躍地對他說:“讓我也去與她們合舞吧,這段‘青蓮舞’是我為了母後編的,我好久沒跳這舞了。”
“好。”難得她有此雅興,他不拒絕,也十分想見她的精湛舞藝。
于是她離席走到平臺,當北宮澈再度看見她時,她已經在衆宮娥中,揚起長長舞袖,蓮步輕移地跳起舞來。
今曰的她穿着青色羅紗,不同往日的華麗,像極了一朵出水蓮花,她細若柳條的腰肢像是花莖般搖擺生姿,揮舞的長袖與羅裙就像水面倒映的蓮花般,随風搖動,随水流轉。
在她跳到高潮之處,只見她展現了拿手的翩旋,像是蓮花受到風雨強烈的吹襲,最後風雨停歇,而蓮花依然柔浮于水上,最後再度柔展花顏。
然而她舞得太忘神,沒注意到腳步太靠近池畔,當她正要嘗試一次盤旋時,腳尖忽然一滑,她站不穩地往後一仰,接着便無預警地跌落池中——
“公主!”
随着衆人驚叫聲起,北宮澈也猛然起身,朝她奔去。
“華兒!”他看見原先簪在她頭上的牡丹飄浮水面,卻不見她的人影,于是也立即下水去尋她。
他很快地尋到她,便立即摟緊她,帶她往水面上沖。
當兩人露出水面時,華皇也嗆咳了幾聲,幸好只吃了一點水,沒有什麽大礙。
“你、怎麽又……”她想問他為何要拚命救她,可是嗆得厲害,一時竟說不完整。
“別說話,用力咳,把吃進的水都咳出來!”他命令她,随即帶她上岸,讓宮人們幫忙拉起她。
他抱起渾身濕淋淋的她,對宮人們高聲斥喝:“還不快去傳禦醫——”
待換上幹淨衣服,也暖和了身子後,華皇的蒼白嬌顏終于恢複血色,落水的恐懼也逐漸消散了。
北宮澈始終待在她身邊,除了宮女們為她更衣的時候,他一直在她視線所及之處,一步不曾離開。
直到禦醫前來診治,宣布她并無要緊,只需小心風寒,他才徹底放下心。
當宮人送上熬好的姜湯,他伸手端過,親自喂她。
她卻一轉羞顏,目光微斜,不想教宮人們見到這般親昵的情景。
于是他了然道:“你們都下去吧。”
“是。”待下人們離開後,他再度舀起一匙湯水。“來,喝點吧。”
她聽話地喝了一口,當他遞來第二匙時,她卻搖頭望他。“換你喝吧,你也落了水,應該暖暖身子。”
她眼中的關心是如此強烈,北宮澈滿是欣喜,于是應道:“好,我喝一口,可你要把剩下的都喝完。”
“哪有這樣!”這不公平。“不然你喝下滿滿五匙,剩下的我再喝。”
他愣了愣,這樣有生氣又會跟他讨價還價的她,已經許久不見,如今再度見到,他竟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了。
就算是錯覺,他的心也很暖、很開心。
“好,我幹脆喝完一半,可你一定要喝完剩下一半,行吧?”
她滿意了,于是微笑點點頭。
他見狀也笑了,便應諾喝下一半的姜湯,然後再度要喂她。
“我自己喝吧!”她害羞地捧過湯碗,努力将碗中湯汁全數飲盡。
見她喝快了,換他緊張了。“慢點,怎連喝湯也喝不好,像個孩子?”
她放下碗,反駁。“我哪有像個孩子?”
他笑着調侃她。“現在生氣的樣子更像了,看你滿臉的孩子氣,就跟之前和我鬥氣時一模一樣……”
“我跟你鬥氣?”她挑眉,好困惑好驚奇。“什麽時候?”
“你我剛認識的時候。”
華皇想不起來,表情依然困惑。“那是為什麽?”
他望着她,随回憶愈發笑得溫柔。“因為我惹惱了你,對假扮俪人的你出言不遜,所以你生氣了,在其它兩位太子面前也不給我好臉色看……”
她低頭細想,印象雖不明朗,但總覺得他說的似有其事,可究竟如何發生、何時發生,她都想不起來……
然而當她看到宮人為了讓她取暖所搬來的火盆時,熊熊焰火令她看得失了神,突然,幾個畫面躍進腦海——
他跟她,曾經在有火堆的屋裏過夜過嗎?
只有他們倆,像現下這樣一起烤火,一起肩并肩度過一夜嗎?
北宮澈注視她的眉目神情,忽然問道:“華兒,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華皇皺起眉,轉頭看他。“你騙我。”
他不知所措。“我騙你?我騙了你什麽?”
“在城外落水那次,你沒送我回宮,我們……明明在一間小屋過夜,你叫我把濕衣服脫了烤幹,你還……”她對他觸摸她、讓她知道他心意的事說不出口,接着又想起隔日分別時,自己偷親了他一下的事,嬌顏簡直羞紅得見不了人。
“你記得這麽多事嗎?”他好開心,激動得伸手握住她。“所以你還想起了什麽?想起了你親過我嗎?”
她不好意思講,他卻直接問了,華皇簡直要窘死了。“我不記得那個!”
“你記得的,”他覺得她分明記得,否則她的唇邊怎會有笑意?如果記得,為什麽要瞞他?“你想試探我喜不喜歡你,才親了我一下,不是嗎……”
她終于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別說了!我……承認記得不就好了?”她又羞又惱。真可惡!他為什麽總要她這麽困窘呢?
初次見面這樣、大街上再遇這樣、連兩人在東宮前分別也這樣……
一時間,她的記憶如雪花般飛入眼前,她不禁握住自己的衣襟,感覺到自己對他的确充滿着愛,充滿了信任……
“怎麽了?又想到什麽了?”
直到他問話,華皇才搖搖頭。“沒有了,我記得我愛你,記得認識的事,可是後來的事,我還是記不起來。”
關于政變的事,父皇的死……那麽重要,能為他脫罪的關鍵,她還是一點都記不起來。
“不要緊!”北宮澈見狀摟住她,将她緊緊抱在懷裏安慰。“就算只有這些,但那不代表你正慢慢想起什麽嗎?雖然還不完全,可我已經很開心了,你知道嗎?”
他的喜悅感染了她,讓她即使想不起來也不再失望了。“嗯。”
“華兒,太好了,我相信你一定會完全想起來的……”北宮澈開心握住她的肩,忽然想起她不喜歡他喚她的小名,英眉一低。“抱歉……”
“沒關系。”她看出他的意思,便急急開口。“我已經想起來我們相愛的事,所以你可以這麽叫我,沒關系的……”
“你是說……我能叫你華兒嗎?”
即使沒想起政變的事,她也願意再信任他一次嗎?
那……能不能是,她也願意繼續愛他呢?
他目光炯炯地望她,火熱而執着。“華兒,我想知道你的心,這是不是……也等于願意愛我?”
她的臉瞬間被他的目光燃紅,這次,她再不懷疑了,就算找不到他不是罪人的回憶,她也不想跟他分開,不再相信他是叛臣……
“告訴我,我想知道答案。”他捧起她的臉,渾厚的嗓音正低誘她的真心。“告訴我,你可以愛我,華兒。”
她在他的無盡期待下,終于嬌笑着回答。
“我愛你,澈……我雖然失去記憶,但從沒有忘記過愛你,你知道嗎?”
聞言,北宮澈再也壓抑不了長久以來對她的感情,動容地靠近她,在她沒有反抗之下,輕輕地吻上她的芳唇。
只是一下,深深的漣漪便從心湖擴散開來,像是沉睡的身體被喚醒一樣,她閉上眼,卻知道如何繼續下去,如何試着回應他。
得到她的響應,他更是将她深深摟進懷裏,不讓她有機會再離開他身邊。
他的吻也愈發霸道,在她的主動下越來越失控。
他的大掌撫摸着她的身軀,想念她衣物下的肌膚,那光潔柔嫩的顏色與觸感……他甚至難耐地探進了她的素絹,貪戀地撫摸她的玉背。
他掌中的熱度令她一喘,目光氤氲地瞅他。“澈……”這曾經在夢中喊過的名字,她終于能再次充滿感情地喊出來了。
“知道我想做什麽嗎?”他知道或許不該如此,可他極想将她抱在懷裏,一整夜都不離開她。“華兒,我想要你。”
她眼也不眨地看他,自己的身子仿佛比記憶還熟悉他,當他撫摸她的時候,能輕易挑起她的感情,讓她因他而期待難耐……
她仰起身,伸手抱住他的頸項,在他唇前低語:“我也想……像你說的那樣……”
她沒有漏掉,他們在大婚分別之前,将自己給了對方……那羞人的畫面告訴她,她早是屬于他的,完完全全,心跟人都是。
明白她的意思,他們之間再不需要言語。于是北宮澈再度吻住她,大膽地褪去她的衣物,以自己的體溫為柔若無骨的她取暖。
激情一觸即發,曾經的美好與回憶在兩人身體的交纏中,變成真實的存在。
她再不懷疑自己曾經愛他,原來愛一直在她的體內,只需要他的點燃,她便能徹底感受自己的熱情,與愛他的欲望。
這一夜,她不但在他的溫柔裏找回了愛情,也在他的激情裏重新愛上他,再度為他毫無保留地交出完全的自己……
華皇與北宮澈一夜未回長晏宮,最緊張的是俪人。
終于回到東宮時,她也立即上前關心華皇。“公主,聽說您在錦亨園失足落水了,沒事吧?真是讓俪人擔心死了。”
“我沒事。”華皇對她淡淡微笑。“只是不小心失足落水,攝政王怕我若立即返宮,吹了風會染上風寒,便讓我直接在錦亨園宿了一夜。”
“早知道俪人該跟着您去,公主,日後您絕不可再撇下俪人了!”
華皇看她神态着急,雖然之前才覺得她有奇怪之處,但想想她畢竟是一直忠心侍奉自己的人,便暫時收起困惑,沒有多說什麽。“知道了,別擔心了。”
“對了,公主……”俪人注意打量她的神情,見她并未因袁威的事懷疑自己,便乘機提道:“雕龍太子派人送上書信,要請您過目。”
“雕龍太子嗎?”華皇愣了愣,恍然想起舒城臨行前,自己曾與李重熙協議的承諾,莫非他認為是時候了?
于是她不安地索來信,凝肅地展信閱讀。
果然……李重熙信裏寫道,她雖然行刺失敗,卻也成功激起廣朝衆臣對攝政王不滿,大傷北宮澈在前線的軍威。
而他已兵聚宣城,只差一步便能解廣都之圍,認為如今是他們該進行下一步計劃的時機……
想起他所言的計劃,華皇的臉色也瞬間褪去血色,顯得有些無措。
當日,她與雕龍太子密見,彼此都有同樣目标,就是誓死要從反臣北宮澈的手中奪回李廣天下,于是她決意回到長晏宮,不但是為了救出無辜的崔有忠,也是為了親手為父皇報仇。
雖然她行刺未果,但雕龍太子早跟她說過,北宮澈定不會取她性命,因為她可以作為他號令天下的王牌。相對地,只要她繼續留在他身邊,對雕龍太子的二國聯軍也能起到效用,因為她可以成為他在北宮澈身邊的細作。
可如今,她既已決意相信自己,相信北宮澈……那麽當日與雕龍太子的密謀,她便不能再遵守,甚至她也不可能照雕龍太子信上的請求,誘勸北宮澈更換前線将領!
“公主,雕龍太子信上寫了什麽?”
華皇聽到俪人問話,這才壓下不安的神色,出聲應付。“沒什麽……他只是問我安好,沒別的事了。”
她的答案與俪人知道的不同,于是俪人起疑多問。“那麽,可要回信給雕龍太子?”
“不必,此時若過分行事,勢必引人注意,此信不必回了。”
俪人知道,她是打算将雕龍太子的請求視若無睹了。
而她不得不将華皇此舉視為可能不再受他們控制的一項征兆。
尤其最近,她察覺到華皇對北宮澈的态度有所改變,不若一開始的仇視,甚至有些為他軟化,她知道這是警訊,如同行前雕龍太子交代過的,只要華皇想起記憶或愛上北宮澈,就要代華皇親手實行他們的計劃。
于是她聰明地不再多說。“是……那俪人先下去為公主準備沐浴吧。”
找了個借口脫身,俪人轉身離開東宮,只身往禦花園的方向步去。她來到花園一處隐密的假山,小心地從假石背後取出一只信鴿,将事先準備好的紙條塞進鴿腳邊的小管,然後放鴿展飛。
這是李重熙交代的命令,只要華皇一有異樣便馬上傳訊告知,并且等待他最後的指令。
一切都在他的缜密計算中,無論華皇站不站在他這邊,她都會成為李重熙股掌間的一枚棋子,幫助他毀了北宮澈,并奪回廣朝天下。
宣城一役,廣朝與二國聯軍各發五萬及十萬兵馬應戰,但宣城位于廣都最大屏障——回雁山的要沖,向來固若金湯,易守難攻,對于想揮軍廣都,便必須突破宣城防線的李重熙而言,可說是最頭疼的一處戰點。
尤其是大将軍袁威抵達前線,親自為北宮澈的反逆傳聞辟謠,鞏固了廣朝軍心,緩和之前衆兵士對他的不信任,更加阻礙李重熙欲奪宣城所下的離間計。
這下,李重熙必定苦于宣城久攻不下,勢必換他進退維谷吧!
手握軍報,近日來為前線軍情擔心的北宮澈,心裏總算踏實,對前線的戰況安心不少。
“公主駕到。”
當大殿的傳訊聲響起,華皇也出現在大殿,緩緩朝他步來,其它宮人見到她,便聰明地全數退下。
“臣參見公主。”北宮澈朝她揖手,揚起笑容。“公主怎麽親自來大殿?若有旨意,大可要人來傳。”
她怎麽能命人來傳他呢?雖說他是攝政王,理當聽從她旨意,可對她而言,他是驸馬也是她愛的人,她舍不得對他擺架子的。
她沒有解釋心底話,只是微笑。“我想走走,這些日子宮人侍候得好,害我的身形都有些豐腴了呢。”
“是嗎?”他聞言笑了,甚是開心。“那我得好好賞賞東宮的宮人,獎勵他們對你的用心照顧。”
她卻嬌嗔。“我若豐腴了可不好看,我沒罰他們已是恩賜,你怎麽還賞他們?”
“誰說你不好看?照我說,你無論如何都好看,就算再過二十年、三十年……你依然是我見過最美的公主。”
華皇粉頰轉紅,明知美人遲暮是世間必然之理,但聽心上人這麽說,女兒芳心還是飽嘗了蜜般的滋味,然而她卻故意鬧他。“沒想到攝政王這麽會花言巧語……我以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嗎?”
“你當然知道,不是都想起來了嗎?”北宮澈順勢摟住她,對她笑得認真,也笑得玄妙。
她被他這麽揶揄,嬌顏又有些惱了。“早知道就不承認了,我才不喜歡會惱我的男人——”
“可惜,你卻偏偏喜歡我,還很愛我呢……”他越說唇越貼近她,眼見就要碰到她了。
沒想到狀似順從的華皇突然躲開,遺對他捉弄地笑了兩聲。
只見他啧了聲,有些委屈地看她。“逃什麽?不知道我很想你嗎?”
自錦亨園回來,他忙着處理政事,幾乎不曾親近過她,今日好不容易見着她來了,她竟又令他心癢無奈。
“你想不想我,我不知道。”她故意對他昂首,數落他這些天對她的冷落。“我只知道我鎮日待在東宮,天天盼着夜晚降臨,卻有人連用膳都來去匆匆。”
“你在怪我?”他聽出來了,她在怨他呢。“怪我冷落了你,讓公主獨守空閨,夜夜獨眠了?”他再度将她攫回懷裏,好暧昧地在她的粉頰邊吐息。
“誰那麽說?我和你又未成婚,你竟說得我像個思婦……”他的大膽之語令她轉羞。天底下就只有他,老是讓她如坐針氈……
“那我們立即成婚,讓臣可以夜夜陪伴公主,如何?”
他口裏逸出甜人的話,她則羞得低下了臉蛋,直到溫順的輕斂羽睫,表示對婚事的默許,他再也掩不住內心欣喜,将她擁入懷裏,把對她的愛全化成了柔密的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