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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安妮和夏洛克還有華生醫生, 一起在旅館的餐廳裏吃了早飯。

兩個男人還因為昨天晚上的口角別扭着,像幼稚園裏吵完架還被老師要求坐在小飯桌上一起吃飯的小朋友。

安妮看出來,溫和寬容的華生醫生, 早在夏洛克坐到餐桌對面的時候就已經消氣了。

他們都太了解他,就像安妮說的,大概無論夏洛克做出什麽出格的行為, 只要他用無辜透明的灰色眼睛看你一眼, 再大的氣也瞬間消散了。

只有福爾摩斯先生還在像做錯事的小朋友一樣, 努力尋找話題,試圖打破他和華生之間的“僵局”。

吃過早飯後, 夏洛克和華生繼續出發查案。安妮獨自留在旅館, 在夏洛克的房間裏睡了兩個小時。

醒來時滿室靜谧。安妮看看時間,已經中午了,看來忙碌的偵探先生和華生醫生還沒有回來。

安妮去衛生間沖了個澡, 走到樓下的餐廳,正在考慮吃什麽,手機進來一條短信。

點開, 長長的一串英文跳出來:

“樓下的素食餐廳非常讓人失望, 不要相信那位叫比爾的店員推薦的意式燴飯或鷹嘴豆, 你一定不會喜歡, 可以嘗試奶油素肉、腰果蛋糕和蘑菇湯。——sh”

安妮臉上的笑一下溢出來,低頭慢慢回信息。

“好。案子還順利嗎?”

“當然, 今天就能抓住那個隐藏了20年的幽靈。”

安妮幾乎能夠想象得出來他修長的手指打下這句話時, 臉上的倨傲神情。

笑意加深。

“太厲害了, 你是最棒的偵探!”

安妮覺得自己現在順毛的行徑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果然,撸貓是種病,會上瘾。

而在巴斯克維爾的實驗室裏,華生就看到,拿着手機垂頭按了一陣的夏洛克,唇角不經意勾起一絲淺笑,然後将手機收進西裝口袋裏,猛然轉身,向外走去,大衣下擺配合的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愉悅又優美的弧線。

“e on,約翰,是時候結束這場游戲了!”

福爾摩斯先生鬥志昂揚的神情,成功讓華生醫生想起戰場上剛剛受到将軍嘉獎的士兵。

……

雖然夏洛克說案件進行的很順利,但他和華生還是一直到很晚才返回旅館。

夏洛克開門進來的時候,安妮已經窩在房間的沙發上睡着了。

旅館窄小的單人沙發,她歪着頭靠在椅背上,眉頭輕皺,纖長的睫毛不時顫動一下,一看就非常不舒服。

夏洛克臉上的神色瞬間柔和下來。他往裏走着一邊脫掉大衣,随手扔在床上,最後停在沙發前面,将她手裏的書輕輕抽走。

這個微小的動作,安妮立刻被驚醒。

夏洛克眉頭皺起,他相信自己沒有看錯,她臉上那一瞬間閃過的,是驚恐的表情。

深邃的眸子輕輕收縮了一下。噩夢?

大概還沒有完全醒過來,看到面前的人是誰,安妮突然眼眶通紅,胳膊伸過來,用力摟住他的脖子,緊緊靠過去。

“夏洛克!”她臉埋在他脖子裏,小聲哭起來。

安妮在夏洛克面前哭過很多次,但從來都是壓抑克制的。這是第一次,她像一個被驚吓到的孩子,完全地不知所措,而且有越來越失控的狀态。

夏洛克的心猛然往下沉了一下。

“安妮……”

但是她現在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

如果安妮現在清醒地擡頭看一眼,就能發現,即便面對最狡猾兇惡的罪犯也一向冷靜淡然的福爾摩斯先生,居然少有的顯出些無措和慌亂。

但這些情緒只是一瞬間,夏洛克很快鎮定地站起身,把挂在他脖子上的人也抱起來,走到床邊坐下,讓安妮坐在他腿上。

沒有其他辦法,夏洛克不會安慰人,而且安妮現在也聽不進去任何安慰,福爾摩斯先生的做法直接而有效——低頭,用雙唇堵住她所有的哭聲。

安妮輕聲嗚咽,眼淚流下來,擦過她的臉頰,也擦過他的臉頰,卻被他吻得更兇。

失控的情緒終于在福爾摩斯先生日益娴熟的深吻中慢慢平複下來,但心跳卻又一點一點升上去了……

“醒了嗎?”夏洛克的大掌輕輕覆在她的脊背上,暗沉的眸子望着她問道。

安妮聲音有些嘶啞地“嗯”了一聲。

“很好,那現在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

安妮确實是做噩夢了,就像她最近一直在擔心的那樣,她夢到夏洛克……死了。而且在夢裏,他是真的死了。

安妮無法描述那種感覺,痛苦和絕望在身體裏不停積蓄,如同一把把淩遲的刀刃。可是最後,連痛苦和絕望都感覺不到了,只是像在一個黑暗的洞xue中不停地往下墜,往下墜……永遠沒有盡頭。

如果在這個世界上,她連夏洛克也失去了,她的生活真的會變成一個黑暗洞xue……

頭頂的燈光照在她腫脹的眼皮上,有些刺目。安妮伸手蓋住眼睛。

“夏洛克……”夢裏痛苦絕望地感覺還在,一開口,眼眶瞬間又被眼淚填滿,“你能不能……答應我……”

可是答應什麽?答應她不要死嗎?

這個要求太奇怪了,安妮說不出來。

“好。”可是下一秒,安妮卻聽到他低沉的聲音響在頭頂,“我答應你。”

安妮把手從眼睛上拿開,怔怔地望着他。

眼睛裏的水光讓他的面容看起來有些模糊,但是安妮清楚地看到,那雙盯着她的淺淡雙眸,深邃沉靜。

夏洛克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他說:“不要怕,安妮.德波爾。你擔心的事情,永遠不會發生。”

他叫了她的全名,一個鄭重的承諾。

而夏洛克.福爾摩斯,從不失信。

……

夏洛克又抱着她坐了良久,安妮也反反複複的哭了良久。她鮮少有這麽孩子氣的時候,只是被這場噩夢吓得不輕。直到徹底平靜下來之後,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她真的舍不得動,他身上的氣息熟悉而溫暖,是現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讓她覺得安全的味道了。

夏洛克低頭看她微微閉起的雙眼,哭了這麽久,他想,那雙原本淺綠的眸子,是不是都哭成了紅色。

她小聲的抽噎也停下之後,小小的旅館房間顯得格外寂靜。

安妮眼睛酸脹,哭過之後也覺得特別累,眼看靠在他身上馬上就要睡着了。

寂靜的房間內突然想起一陣古怪的聲音。

夏洛克垂眸瞥了她一眼:“看來我們應該下去吃點東西了。”

安妮揉了揉肚子,臉有點紅。

好吧,她原本是想等他和華生回來以後一起吃晚飯的,誰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

再一想,他和華生一整天都在忙着抓“獵犬”,他在思考的時候又從來不吃東西,恐怕一整天都沒有吃飯。

安妮立刻從他身上跳下來,跑去衛生間洗臉。

等從衛生間出來,她看到,夏洛克已經換了一件襯衫。這沒什麽奇怪,他身上那件白襯衣幾乎都被她的眼淚浸透了,但重要的是——他換上了那件紫色的。

安妮停在衛生間門口,看着夏洛克瘦高的身體在房間中央站得筆直,姿态坦然地一粒一粒系上紐扣。

他系扣子是從下往上系,那些裸露出來的春光被一點一點收進剪裁合體的襯衣裏,只剩下最上面兩顆,把線條優美的脖頸和一小片誘人的鎖骨留在外面……

安妮擡眸掃了他一眼。雖然福爾摩斯先生一臉淡定,看不出任何情緒,但不知道為什麽,安妮就是覺得他是故意的。因為,他肯定知道,她……喜歡他穿這件。

“夏洛克,”安妮突然聲音低柔地開口,“我有沒有說過你很好看?”

她每次看着他時,臉上的神情和眼睛裏的目光,大概已經把這句話表達過無數遍了,但這确實是她第一次親口說出來。

夏洛克确實是故意選的這件紫色,但是沒想到她會突然直白地說這樣的話。福爾摩斯先生輕輕咳了一聲,一擡頭,看到她臉上笑意輕軟,那雙哭得有些紅腫的淡綠雙眸專注地望着他。

他唇角極快地滑過一絲愉悅的淺笑。

從床上拿起西裝外套,利落穿好,夏洛克快步走到她面前,微涼的手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怎麽,還沒睡醒嗎?”

安妮摸摸額頭,笑着說:“醒了。只是覺得你太好了,好像怎麽看都看不夠啊,怎麽辦?”

夏洛克好看的眉心微微皺起,雙眼裏的淺淡笑意變成一動不動地審視。如果第一句誇贊還讓他心情愉快,那第二句就顯得有些可疑了。何況她從來不是這樣外露的性格。

安妮輕輕嘆氣,伸手撥了撥他額前軟軟的卷發:“福爾摩斯先生,這個時候你應該做的是給你的女朋友一個擁抱,而不是運用你的讀心術。”

夏洛克幽深的目光又看了她片刻,終于伸出手,把她輕輕抱在懷裏。

安妮輕呼一口氣,将眼眶裏又泛上來的濕潤慢慢眨回去。

“你以後能不能少上一點新聞,我現在都有點擔心你會被別人搶走了。”

夏洛克想了想,認真回答:“你的擔心完全多餘,除了你沒人喜歡我。”

安妮有點想笑。這認識可真深刻。

卻更緊地往他懷裏縮了縮:“你知道不是這樣的……”

夏洛克微微蹙眉低頭,看了一眼抱得他很緊的女孩。

看來,她的這場噩夢,要很久才能恢複了。

直到吃完晚飯,要返回房間睡覺的時候,安妮才意識到,她忘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她忘記給自己訂一間房間了。

由于“地獄惡犬”的傳說,達特摩爾地區的游客暴增,離得最近的格林盆村莊的旅館早已經客滿了。

沒有空房,安妮只好睡在夏洛克的房間。

她也弱弱地建議了一下,他可以和華生醫生睡一間房。

但是福爾摩斯先生俊秀的長眉緊皺,面無表情看她:“你覺得我會答應和一個男人睡在同一張床上嗎?”

這是什麽奇怪的回答?

安妮沒辦法,洗完澡穿着長袖長褲的睡衣,快速跑到床上,為了轉移注意力,拿了本書在手裏,靠在床頭上看。

雖然他們之前确實在一張床上睡過一晚,但那時候夏洛克不清醒,她是為了照顧他。

現在則完全不同,兩個人都無比清醒。

和夏洛克.福爾摩斯一起睡……

安妮覺得有點暈。用力深呼一口氣,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趕出去。再腦補下去,就不止是呼吸困難,她非得窒息而死不可。

過了幾分鐘,安妮突然反應過來,她為什麽洗完澡這麽主動的跑到床上來啊!

老天!

安妮整張臉藏在書後面,抓心撓肺地懊惱半天。終于冷靜下來以後,把手裏的書往下挪了挪,扒着書沿往外看。

嗯?沒人?

然後,就聽到衛生間傳來的水聲。

他在……洗澡……

旅館房間的隔音好差,剛才她洗的時候,外面也聽得這麽清楚嗎?

安妮全身都燒起來了。

呼……不要再想了……淡定!

十分鐘後,衛生間的門被推開,安妮立刻低頭,視線死死釘在手裏的書頁上。

夏洛克伸手揉了揉頭上亂蓬蓬的卷發,餘光向安妮的方向掃了一眼。福爾摩斯先生現在就算不用“讀心術”,也能看出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本書上。

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走向一旁的沙發。

過了半晌,安妮聽到一陣敲擊鍵盤的聲響。

手裏的書又緩緩放低,安妮看到,夏洛克穿着他那件藍色睡袍,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腿上放着一個筆記本電腦,骨節幹淨的手指正在上面飛快的跳躍着。

頭頂的燈光安靜地亮着,安妮漸漸看得有些入神。

他剛洗過澡,那麽随意的坐在沙發裏,整個人像是蒙着一層朦胧的水氣,也可能只是燈光照的,或者是她的眼裏又起了霧。

安妮真希望自己能夠聰明點,那樣就不是只能這樣看着,等着……

這個男人,安妮真希望自己能夠保護他。雖然他總是看起來強大的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

安妮兀自出神,沒有發現夏洛克的目光變得越來越沉。

“還不睡,是想一起做點什麽嗎?”

夏洛克說話時目光還是盯着面前的電腦屏幕,臉上的神情看起來淡然又專注,只是嗓音比平時更低沉了幾分。

安妮笑了笑,沒有說話,把手裏的書輕輕放在床頭櫃上,滑進被子裏。

夏洛克起身把頭頂的燈關了,只剩下床頭微弱的燈光和他的電腦屏幕發出的幽光。

直到床上的人傳來綿長均勻的呼吸,夏洛克才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床前,凝視着她睡得并不安穩的睡顏。

她去找了麥考夫。而唯一會讓她害怕至此的人,只會是……莫裏亞蒂。

看着看着,便有些不滿。

他俯身在她唇上輕輕咬了一下,又咬了一下。床上被打擾的人動了動。夏洛克眸色暗沉——很想把她弄醒……

你怕什麽?難道我會輸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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