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回到倫敦後, 安妮和夏洛克誰都沒有再提起那場“意外的噩夢”,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安穩和平靜。
夏洛克.福爾摩斯和華生醫生這對最佳拍檔,他們接手的案件從沒有斷過, 雖然夏洛克一反常态地拒絕再接受媒體的拍照和采訪,但是他和華生一起出沒犯罪現場,配合蘇格蘭場屢破奇案的新聞還是屢次登上各大媒體頭條。
安妮現在已經不去關注那些新聞了, 一開始比利和餐廳裏的其他同事, 還時不時地拿着報紙上關于夏洛克的新聞給她看。安妮總是笑笑, 淡淡地“嗯”一聲,不說什麽話。漸漸的同事們也就熱情不在了。
有一天, 晨跑回來的時候, 安妮在路上看到有人在路邊支起一個畫架在幫人畫畫。
清晨的泰晤士河,安靜的就像一幅美麗的油畫。安妮停下來看了一會兒,腦海中自動浮現的全部都是夏洛克的輪廓。
她就找了一家商店, 買了全套畫畫的工具帶回家。
打開221b的大門時,夏洛克正好從樓梯上下來。安妮拎着東西停下,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麽, 夏洛克已經邁着大長腿走到她面前, 雙手捧住她微涼的臉頰, 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一下。
唔, 他看起來很高興,是又有什麽有趣的案子吧。
夏洛克愉快地親吻完, 幹脆雙手直接伸到她腋下, 把她從門口搬開, 邊往外走邊說:“我可能會晚歸,你自己解決午飯,晚上我們去吃中餐。”
安妮答應了一聲,看到他已經沖出門去,瘦高的身影站在路邊,擡高手臂叫出租車了。
華生醫生落在後面,被迫圍觀了全過程,這時候才得到機會道了再見。
安妮今天不用上班,不過前兩天安傑洛剛剛給她介紹了一份兼職——教他一個鄰居的孩子彈鋼琴。
據安傑洛說,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他的鄰居,本森一家原本是一個非常幸福的家庭,但是三年前,本森家年僅13歲的小兒子突然意外失蹤,蘇格蘭場多方調查,本森一家也用盡一切方法去尋找,但最終仍是一無所獲。
無疑,這對任何一個家庭來說都是致命的創傷。
幸運的是,這個故事在一個多月前出現了轉機——本森先生月餘前突然接到一通西班牙警方打來的電話,聲稱有一個十五六歲的英國小男孩,可能是他們失蹤多年的孩子。
本森夫婦看過警方傳來的照片,一眼就确認,這就是他們的孩子。
只是小男孩在失蹤期間可能遭受過無法想象的傷害,變得沉默內向,甚至對家人的記憶也缺失了。熱情的安傑洛記起以前經常聽到小尼克彈鋼琴,便建議本森先生為他找一名鋼琴老師,希望能以此打開孩子的心結,喚起他之前的記憶。
安妮聽完安傑洛的講述,想了想,接下了這份兼職工作。
鋼琴課是在下午,安妮提前了十分鐘來到本森家的住宅。
本森夫婦都非常禮貌親切,對溫和不多話的安妮也非常滿意。三個人在客廳喝了一杯熱茶,本森夫人又向安妮詳細介紹了一下孩子的情況,便領她去了二樓的卧室。
就像安傑洛和本森夫婦說的那樣,小男孩非常內向怯懦,不過并不像安妮想象中那麽瘦弱,體型看起來還算正常。只是在看到陌生人進來時,眼神下意識瑟縮了一下,低下頭,不敢看人。
因為這個叫做尼克的小男孩怎麽都不肯坐到鋼琴前面,安妮的第一堂課就差不多是自己彈了将近一個小時的鋼琴。期間安妮問了問自己的學生都會彈哪些曲子,或者喜歡聽什麽曲子,毫無意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還好安妮脾氣好,耐心十足,第一堂課很快平平靜靜的結束了。離開的時候本森太太要求尼克和她一起将安妮送到門口,安妮得到了小男孩一個小聲的“再見”,也不算是毫無成績吧。
不過,安妮想,她應該不會再來第二次了。
從本森夫婦家裏出來,安妮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不知道夏洛克忙完沒有。
這個疑問剛在腦海中滑過,手機就适時進來一條短信。點開——
“在蘇格蘭場——sh。”
安妮輕笑出聲。她非常有理由懷疑,福爾摩斯先生的讀心術現在已經達到登峰造極的程度,甚至不用面對面見到,他都能知道她在想什麽了。
把手機放回包裏,安妮走到馬路外面,伸長了手臂叫出租車。她沒發現,她現在的動作和神情,都跟夏洛克很像。
安妮趕到蘇格蘭場時,看到夏洛克正被雷斯垂德探長攔在門口,華生先看到她,開口打了招呼。
安妮走過去,聽到雷斯垂德正說道:“你不能就這麽離開,夏洛克!不止全倫敦的新聞媒體正在裏面等着,連蘇格蘭場的局長都來了,你就不能配合一下……”語氣聽起來簡直苦口婆心。
夏洛克也已經看到安妮,原本硬邦邦的表情緩和下來,甚至還對着可憐的雷斯垂德探長笑了笑,語氣難得溫和地說:“讓我想想——”
場花探長以為有希望,卻見對面的人又一瞬間斂盡笑意,一秒上演變臉技能,冷冰冰地吐出一個字:“——no!”
夏洛克玩得很開心。
場花探長簡直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可憐的探長把一個禮物袋子拍到夏洛克身上:“我們甚至還給你準備了禮物!”
夏洛克偵破過很多案件,救過很多人,也收到過很多被幫助者送出的禮物。通常福爾摩斯先生只要看一眼就能猜到禮物是什麽。
不過蘇格蘭場送出的這個禮物,顯然讓總能看穿一切的偵探有些意外。
他們送了一頂獵鹿帽。
夏洛克最初刊登在報紙上的就是一張頭戴獵鹿帽的照片,這漸漸成了夏洛克.福爾摩斯的一種标志。
但是夏洛克卻很讨厭這頂帽子,甚至還曾經因為華生在博客上放了他戴帽子的照片而生氣。
不得不說,福爾摩斯先生某些時候非常自戀又可愛,就像……他總喜歡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扮酷一樣。
毫無疑問,這一定是多諾萬和安德森的主意。夏洛克對這份禮物非常不滿。
安妮在旁邊說:“帽子很可愛啊。”
夏洛克面無表情地斜了她一眼,一擡手,将帽子扣在了她頭上。
安妮頭小臉小,被帽檐一遮,眼睛都看不到了。
偵探先生站在一旁欣賞了一會兒。嗯,這麽看起來,确實挺……可愛。
……
夏洛克最終還是沒有參加蘇格蘭場的新聞發布會,和安妮、華生一起返回貝克街。
難得時間還早,想起夏洛克說晚上想吃中餐,安妮躍躍欲試地看着他:“不然,我們自己做吧。”
夏洛克沒反對。安妮問好他們想吃什麽,就一個人轉身向附近的超市走去。
她甚至都沒有問一聲夏洛克要不要一起去,因為知道他不喜歡。
但是剛走了兩步,聽到旁邊的聲響,一側頭,看到身邊跟着一個高大瘦削的身影。
安妮停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要跟我一起去?”
夏洛克淡定地拉過她的手,牽住,低頭瞥她一眼:“不然呢?”
他高高大大的身形站在面前,垂眸看過來的時候,安妮就直直望進他的眼睛裏。
他的眼睛特別漂亮,有時淺淡的像稚純的孩童,沒有任何雜質。有時又深邃如碧海,像是翻滾洶湧着讓人看不透的濃厚情緒。
可無論什麽樣的他,都讓人喜歡極了。
安妮心裏一陣溫暖,對着他微微一笑,轉過身繼續走,只是揚起的唇角一直沒有放下。
真好啊,這樣的夏洛克!
他們從來沒有一起去過超市,也沒有逛過街,看過電影。唯一一次去服裝店,還是因為她被一位莽撞的路人撞到,灑了滿身咖啡。
其實這些安妮通通都不在意,她只是想多點時間跟他在一起而已,幹什麽不重要。
甚至,他哪怕只是在旁邊坐着,讓她一動不動的看一天,這對安妮來說也非常足夠了。
夏洛克當然沒有錯過她臉上輕緩的笑意,心情也不自覺放松下來。
他細長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這麽容易滿足,好哄到,讓他一向自負冷硬的心都有了一點……內疚?陌生的詞彙,陌生的情緒。
……
晚上吃飯的時候,安妮說起了她下午去教鋼琴的本森夫婦一家。
夏洛克熟練地用筷子夾起一只蝦仁,頭也不擡地問:“你覺得他們有問題?”
華生醫生笨拙的握着筷子,那根青翠可人的青菜已經第三次從他筷子上滑下去了。醫生滿眼羨慕地看着夏洛克又一筷子下去,精準的把一顆香氣四溢的小丸子送進嘴裏。
同樣看得見吃不着的還有哈德森太太。
安妮沒說話,起身從櫥櫃裏拿了兩個白瓷勺過來,放到華生和哈德森太太手邊。
做完這些,才慢慢說道:“也許是我多想了,可是我總覺得尼克看起來并不像十六歲的小男孩。”
安妮略過了她當時脫掉外套,那個本該怯懦內向的小男孩突然看向她的讓人不舒服的眼神,只是說,“我在本森家的客廳、卧室,沒有看到一張尼克的照片。這不是很奇怪嗎?如果說之前是因為尼克失蹤,害怕觸景生情,所以把照片都收起來了還說得過去。但是現在孩子已經找到了,而且還因為某些原因造成記憶缺失,正常的做法,難道不應該是用一些照片之類的東西幫助孩子盡快找回記憶嗎?”
華生醫生終于如願以償的吃到了小丸子,心滿意足地投入讨論中。
“是那個叫尼克.本森的孩子嗎?我在報紙上看到過關于他的報道,失蹤三年,被西班牙警方解救。也許我們可以找格雷格幫忙調查一下。”
夏洛克從餐盤裏擡起頭:“格雷格?誰?你剛認識的新朋友嗎?”
安妮一瞬間坐直身體——啊,終于到這個梗了。
華生無奈地給予解釋:“格雷格是雷斯垂德探長的名字,你認識他比我還早,怎麽能連他的名字都記不住?”
親愛的華生醫生,你确定你這不是在炫耀嗎?
福爾摩斯先生疑惑皺眉:“雷斯垂德?他不是叫凱文還是羅恩什麽的嗎?”最後說,“弗雷格……我想他的父母一定有一個人很喜歡數學或哲學。”
華生醫生已經不想糾正了,轉而看向安妮:“我想在雷斯垂德查清楚之前,你就先不要去本森家了。”
安妮也是這麽想的,正要點頭,就聽夏洛克疑惑問:“為什麽不去?你是安傑洛介紹去的,就算這位冒牌尼克是個變态殺手,也不會笨到向熟人下手。”
安妮、華生:“……”
吃過晚飯,哈德森太太因為髋關節的老毛病又犯了,早早下樓去休息。華生醫生接到女朋友的電話,也出門去約會了,現在連安妮都有點記不清醫生現在的女朋友叫什麽名字了。
安妮洗好碗,走回客廳,看到夏洛克居然給她泡了一杯茶,而且還殷勤地親自端給她。
夏洛克很少泡茶,安妮難免狐疑。要知道,他上次親自動手給華生泡咖啡,是為了拿可憐的醫生做實驗。
夏洛克被她的表情看得很不悅,輕哼了一聲:“如果你有什麽疑慮,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這只是一杯非常普通的英國紅茶。”語氣不滿極了。
安妮伸手接過茶杯,微微笑道:“也許你以後多泡幾次,我就不會這麽意外了。”
低頭輕抿了一口。嗯,加了牛奶和半匙糖,是她喜歡的口味。
夏洛克已經從她的神情中有了判斷,傲慢地牽了牽唇角,他親自泡的,當然符合她的口味。
安妮喝完茶,把杯子和茶托放在桌面上,剛一轉身,夏洛克已經端起茶壺重新幫她續了一杯。
……
有點反常啊。
安妮沒說話,拿了本書,坐在沙發上。但她得承認,穿着黑色西裝,彎腰倒茶的福爾摩斯先生看起來養眼極了。
還想看一次。
于是,安妮杯子裏的茶水又喝空了。
那只修長漂亮的手端起茶壺,橙黃色香氣四溢的茶水緩緩倒入杯中,然後調入些許牛奶……最後他甚至還拿小銀匙細心地幫她攪拌了一下。
壁爐裏的火光悠悠閃動。
“夏洛克。”安妮的聲音溫和輕盈。
“嗯。”夏洛克低應了一聲,看她一眼。
一瞬間,夏洛克覺得像是在安妮的眼裏也看到了跳動的寂靜火焰,又柔又亮。而在火焰最炙熱的中心,滿滿當當裝着的,全是他。
福爾摩斯先生已經充分掌握了安妮每次叫他名字時候的不同聲調和目的,比如現在,她用這樣低柔的嗓音叫他時,通常表示她很開心,只是想叫一聲他的名字而已。
夏洛克就盯着她細白清秀的側臉,突然開口說:“我想我明天也有時間陪你去超市采購,當然,如果你想逛街或者看電影,也可以——雖然在我看來這幾項都是毫無意義且浪費時間的無聊活動。”
但是如果你開心,這些我都可以陪你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