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還沒從深淵學院畢業的時候, 宋墨曾經看到過這樣一張照片。高大英俊的黑人警官穿着制服拿着槍, 正對着鏡頭敬禮, 在——
泥臉的房間裏。
他沒有去查過那個人是誰, 深淵學院裏的每個壞蛋都有這麽一段過往,而他對這個并不感興趣。但這不代表在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以後他再次看到泥臉, 還能像之前那樣心平氣和。
伊森·班尼特。
身材還挺好, 長相也大概是黑人裏尤其出挑的一類。
竟然還是布魯斯·韋恩的好朋友。
“老板應該馬上就回來了, 您可以在大廳坐着等一會,或者在外面的園子裏轉轉。”
伊森在大廳的沙發上坐下,看着面前這個穿着常服的青年, 在對方彎腰給他倒茶的時候反複看了他的臉好幾遍, 然後終于确定, 對方确實是當初他在萊克斯地底工業碰到的那個人。
出于探員最基本的素質,就算他不務正業了十年, 神經裏也依舊保持着探員的警惕。
“你是布魯斯的朋友?”黑人探員友好地笑了笑, “抱歉,以前沒有見過你。”
宋墨把泡好的茶放在了他面前:“我是新來的管家。”
伊森有些意外:“阿爾弗雷德呢?”
“阿爾弗雷德先生有事出差去了。”宋墨最後看了探員一眼, 說完笑着轉身走上了樓梯,“我還有事, 就不招待您了。”
一直到青年消失在二樓拐角處,伊森也依舊皺着眉頭。能出現在萊克斯地底工業的都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那一次碰面他們中間最次也是殺手蛾那種級別的, 盡管當時在他們眼中殺手蛾就是個每天撒着仙女粉的異裝癖娘娘腔, 但放在哥譚正常人眼裏, 他已經是好幾次犯罪事件的主謀。
他不知道這個人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麽,而其中的重點不是他知不知道,而是布魯斯知不知道。
黑人探員滿腦子愁緒,一直到有人從大門走了進來也沒有察覺,直到布魯斯喊了他一句:“伊森。”
班尼特回過神,捏着雙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布魯斯。”
“其實仔細想想泥臉的遭遇也挺可憐的,艦長。”
二樓書房,宋墨一邊整理着桌子上的蝙蝠俠戰衣一邊關注着樓下的動靜,在聽到腦子裏邦亞的聲音以後小聲喔噢了一聲:“我還以為你已經做了短時間內都不會跟我說話的決定了。”
邦亞:“……雖然我确實很想譴責您當時的做法。”
“是啊,當時如果我不那麽做而是選擇等你演完‘不,艦長,我要跟你同生共死’的戲碼我們就都被炎華劈成兩半了。”
邦亞:“……”
宋墨摸到蝙蝠戰衣披風邊緣的裂痕,一邊拿手指量了量裂痕長度一邊漫不經心道:“再說了,他又能可憐到哪裏去。”
“當初被我養父抓走的人有多少個,被他弄死的可能都能塞滿整個阿卡姆監獄。他能活到現在,看情況生活也即将回歸正軌,與其說可憐不如說已經足夠幸運了。”
邦亞總覺得這個說法有哪裏不對勁,但又覺得仿佛很有道理。
宋墨:“而且有我這個珠玉在前,你竟然還會覺得別人可憐?”
邦亞:“……您一定要用這種很自豪的語氣來形容這件事嗎?”
青年沒有回話,把蝙蝠戰衣往桌面上一放打算去工作間找點工具來給可憐的單身哥譚首富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經過走廊的時候,樓下兩人的對話似乎正好告一段落,黑人探員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接着劇烈咳嗽了起來。
伊森可以拿他現在可能已經被腫了的舌頭發誓。
這茶燙得掉牙了!
樓上青年忍不住笑了一聲,聲音很小,咳嗽中的探員沒有聽見,但探員旁邊的莊園主人察覺到了,并且擡頭看了他一眼。
而作為始作俑者,青年完全沒有被抓包的自覺,甚至還笑着對莊園主人眯了眯眼,然後。
伸手比了個心。
布魯斯·韋恩:“……”
闊別十年以後,兩個好友之間的談話最終以一通戈登局長的來電告終,重新在哥譚警局複職的黑人探員直接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在拒絕了布魯斯送他一程的邀請後興奮坐上他那輛老式警車出了韋恩莊園。
“看來他真的很喜歡那份工作,作為一個充滿正義感也熱衷于打擊罪犯的哥譚警官。”
宋墨靠在二樓書房的窗戶邊上,目送那輛警車消失在莊園拐角,嘴角上翹道:“也不知道下次再見面的時候他會不會像戈登警長那樣拿槍指着我。”順便還伸手做了個開槍的手勢,“放下武器,舉起手,抱頭蹲下,你沒有其他選擇。”
說完以後青年笑倒在那張對他來說偏大了一號的椅子上,仿佛這對他來說是一件多滑稽的事情。
于是布魯斯推開書房的門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一個只穿了件白色襯衫和一條長度夠不上大腿三分之一黑色牛仔短褲的青年橫坐在他的椅子上,背靠着椅子扶手,膝蓋彎挂在領一個椅子扶手上,一邊笑一邊用手指擦去眼角生理性眼淚的畫面。而在他擡起的另一只手上還拿着——如果他沒看錯的話。
一根當初阿爾弗雷德用打磨完蝙蝠镖後剩下的邊角料做成的針?
然後他很快就知道了這根針的用途,在他的臨時管家邀功似地攤開了他的蝙蝠披風以後。
那上面的裂口被幹淨利落地縫合了起來,并且看不出一點縫過的痕跡,針頭上的線也是某種金屬融成的細絲,絕對的複合型人才,在這之前大概縫過不下數百次他那件破破爛爛又配色詭異的小醜演出服。
“如果您感興趣的話我不介意把這個當成副業,您甚至不用給我支付薪水,我是說。”青年亮出一口白牙輕松地咬斷了針尾部的金屬線頭,可惜道,“您就不覺得每次鬥篷劃破以後都放到工作間角落堆起來積灰看起來很浪費嗎?”
他也大概知道那些跟他鬥篷顏色一樣的金屬細絲是用什麽融成的了。
“會有人來回收的,而且現在不是談論那些的時候。”
布魯斯說完松了松脖子上的領帶,宋墨縮坐在椅子上,看着一副随時準備談論正事的樣子,忍了忍,沒忍住,小聲又輕浮地吹了聲口哨。
男人推開書桌上合着的筆記本電腦把屏幕轉向青年面前,兩只手臂撐在書桌邊緣,這個位置剛好背着光,黑色的影子一下籠了上來。
不得不說,肩寬手長又身材高大的人做起這個動作來的時候确實能讓人感受到足夠的壓迫。
“三個小時前韋恩莊園的防護系統檢測到通向環海公路的吊橋上被人埋布了電子炸藥,劑量很小,還不至于要人命,但是帶有強烈的催眠和麻痹效果。”
“同樣在你出租屋附近也發現了六處這樣的陷阱,全部被設置在你最常走的那條小巷附近,遙控裝置,指揮中心遠在西岸。”
“這是阿爾弗雷德西岸找到的天命的眼線和行動據點,上面全部是你的個人信息和跟蹤偷拍的照片。”
男人條理清晰地在宋墨頭頂一項項交代完他的發現,其中許多連宋墨自己也不清楚。邦亞在地球發揮不出休伯利安能力的百分之一,他們想要屏蔽掉邦亞的搜查網确實再容易不過。
宋墨看着對方“如果不是有我在你早就被抓走八百回了”的架勢,湛藍的眼睛眯起,擡頭跟男人對視了片刻,接着,嘴角下露出一個小小的梨渦。
“你想知道什麽?”
“奧托究竟想幹什麽。”
“答案不是很明顯嗎。”青年語氣随意,“他想毀滅地球啊。”
顯然布魯斯并不滿足于這樣的回答:“說重點。”
宋墨伸了個懶腰,沉吟了一會:“奧托的目的啊。”
大概因為談論話題的原因,周圍氣氛變得嚴肅,連青年勾起的嘴角也一點點變得平直。布魯斯沒有催他,就這麽等着對方思考了大概半分鐘後。
宋墨:“老板,西河的下水道周邊店最近出了一款蝙蝠俠的等身抱枕,但是預定的人已經快要排到明年了。”
布魯斯:“???”
宋墨伸手輕輕扣了扣他那幹淨漂亮的指甲,态度明顯得就差直接說出“我想要那個”。
良好的紳士教養讓高大成熟又穩重今年已經三十五的男人在這一刻克制住了他翻白眼的沖動,他手指敲了敲桌面,聲音前所未有的低沉:“這是最後一次。”
宋墨的眼睛彎成月牙:“我保證。”
于是,午休時間坐在餐廳吃着員工餐的金芙妮女士接到了她上司的上司打來的電話。
金芙妮:“老板!”
董事長:“給我訂一個西河下水道周邊店最新出的蝙蝠俠等身抱枕。”
金芙妮:“蛤?”
董事長:“現在。”
金芙妮:“好的,老板!”
挂完電話以後。
金芙妮:“?????”
“奧托入侵地球的目的是想把地球變成他的崩壞源再生星球。”
心滿意足的青年軟綿綿地趴在辦公桌上,眼前就是他老板撐在書桌邊緣那只跟身高成正比的手,從用力程度來看,宋墨覺得如果他再提一次什麽古怪的意見這個人可能會當場把他從書房丢出去。
“天命載史上有記錄,在崩壞源被開發出來那一年就有人預言,第二星系的崩壞能會在二十一世紀被開采殆盡。之後奧托一直在尋找使這種能源二次再生的辦法,終于在十六世紀他發現這種能量可以寄宿在人體大腦內,并且能量會随着時間壯大。你經歷過一次應該知道崩壞有多強的精神侵蝕作用。”
宋墨說完以後,忍不住補充了一句:“不過你清醒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如果不是見過你那時候的樣子我都快要以為你身體裏是不是有什麽對抗崩壞的抗體了”。
男人沒有回話,青年無趣地砸了砸嘴,又繼續往下說。
“奧托從那時候就開始策劃把地球當成他崩壞源的養殖場,他把這個計劃稱作放牧計劃。但是地球似乎存在某種與崩壞能不融的物質,所以在計劃開始之前他需要先征服地球,改善地球的環境,這就是他入侵地球的全部目的。”
“至于詳細的信息,因為崩壞能只有在人體大腦寄宿成功以後才會擁有傳播的能力,所以他會先把崩壞源的核心意志打進某個人的腦髓裏,然後把他投放到地球,等地球環境被徹底改善以後,那個人大腦裏的核心意志也會跟着四散。以崩壞的傳播速度和普通人的平均身體素質來看,不出意外三天內整個地球大部分人都會被感染。”
宋墨拍了拍手:“現實版的生化危機,怎麽樣,刺激嗎?”
布魯斯看着那個堂而皇之占着他的座位并且說完了話還沒有半點站起來的意思的青年。
“所以他們十年前戰敗後來不及對你進行回收,你才被丢在了地球?”
宋墨簡直想給他老板鼓掌:“從這個結合上下文的能力來看您小學語文的閱讀理解肯定次次都是滿分,老板。”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枚半透明的晶體,裏面還殘存了極少量的黑色流體能源。
“這是我僅剩的崩壞能了,我反正是不知道它有什麽針對方法,但說不定作為天才的您能研究出來呢?”
說完以後他打了個哈欠:“我還是很惜命的,這點上我們面對的敵人是同一個。”
他的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甚至帶上了濃重的困意。男人依舊站在書桌前面,宋墨明顯感覺到了對方趕人的意思,他搓了搓有些發紅的眼尾:“您要在這裏辦公嗎?”
布魯斯:“嗯。”
“您不去您的秘密基地嗎?”
“那裏的主設備還在維護。”
宋墨“哦”了一聲,小聲嘟囔了一句:“是因為昨天炸掉太多戰機了嗎。”
看着立刻就要睡過去的青年,布魯斯禮貌地組織着趕人的措辭,然而。
“我現在是傷員,不适合挪動。”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宋墨半眯着眼,趴在椅子扶手上,在他開口之前就一臉困倦和無辜地說,“或許您可以把我抱去房間?不然我躺在這裏休息一會就行,雖然椅子有點硬。”
完了還指指書房的另一邊:“您看那邊還有一張書桌呢。”
布魯斯·韋恩:“……”
作為哥譚首富,知名慈善家,韋恩集團董事長,哥譚夜幕下匡扶正義的超級英雄,他這一刻開始意識到。
雙方的攤牌在某些方面對他而言。
或許是一場史無前例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