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嘿, 道頓。”
穹頂監獄第一層入口, 神盾局特工兼航母飛行員梅琳達·梅停在了二十幾個一字排開的檢查通道的最後一個, 隔着玻璃沖裏面的禿頭小胖子笑道:“第一天工作還習慣嗎?”
道頓憨厚地笑了笑:“一切都好, 梅特工。”
梅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工作。”
神盾局唯一的華裔女特工說完以後轉身走出特殊通道, 旁邊的檢查通道在這時候走進一名戴着口罩的研究員, 在擦身而過的時候, 梅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她回頭看向那個已經走進檢查通道,正低頭掏自己通行證的研究員,過長的停頓引起了身邊同伴的注意, 他看向梅琳達:“怎麽了, 梅?”
“沒什麽。”梅琳達依舊看着那名研究員, “你聞到了嗎?”
“聞到什麽?”
“福爾馬林的味道。”
“福爾馬林?”同伴奇怪地擠了擠眼睛,“斯塔克工業自從研發出超強防腐因子以後已福爾馬林已經淘汰很久了, 除了美科院那群老東西還有誰會用福爾馬林?”
梅琳達沒說話, 視線依舊落在那名研究員身上。研究員的通行證驗證無誤,現在只剩最後一道檢查。
“請把手指放到儀器上。”
道頓一臉工作人員職業化微笑地把檢測儀遞了出來, 那是一個帶着納米滾珠感應器的圓錐形掃描儀,用來檢測穹頂監獄裏每個工作人員手指裏被植入的個人芯片。
研究員并未遲疑, 伸出食指按在了掃描儀上,下一刻, 掃描儀嘀了一聲, 發出紅光, 同響起機械的女音。
“未檢測到個人芯片, 請重試。”
梅琳達皺了皺眉。
道頓好脾氣地把儀器有往外遞了遞:“不好意思,請再按一遍。”
那名研究員看起來似乎很趕時間,口罩上的那雙藍色眼睛不滿地朝上看了看,但還是配合地把食指再次按到了儀器上:“拜托了,外行的家夥。”
“未檢測到個人芯片,請重試。”
道頓那張老好人的臉立刻就皺了起來:“抱歉,你的芯片可能有點問題,我建議你去找相關的工作人員确認一下,重新安裝一個——”
e on,你知道一個重新植入芯片的流程辦下來要多久嗎,光是身份審核就要十二個小時,而我現在得過去。”那名研究員不耐煩道,“我還急着給教授送藥劑,你知道的,他們總是脾氣不好而且恨透了遲到。”
道頓為難道:“但是你這樣不合規矩,抱歉我不能讓你過去。”
研究員語氣強硬道:“但是我的通行證沒有問題。”
道頓:“我不能讓你過去,先生。”
研究員只好再次伸出食指:“好吧,那再試一次。”
道頓:“我們已經試過兩次了,先生。”
研究員手指煩躁地敲着工作臺上的金屬小桌:“聽着新來的家夥,我可不想因為你們的破系統或者你的失誤丢了工作。”
道頓抓了抓禿了的頭頂,上任第一天的他确實是第一次碰見這種情況,于是仔細檢查過那個儀器後第三次遞了出去:“好吧,您再試一次。”
研究員把食指按了上去。
“未檢測到個人芯片,請重試。”
儀器頻繁地響起錯誤提示音,周圍的目光漸漸聚焦過來,身後排隊的工作人員都等得有些不耐煩,原本安靜的檢查通道開始出現細小的騷亂和抱怨聲,道頓左右看了看,最後把求助的目光放在了不遠處還沒離開的梅琳達身上。
華裔女特工皺着眉頭,撥開排隊的人把手不容拒絕地按在了那名研究員的肩膀上:“你是哪個部門的?”
那名研究員似乎被她突然的動作吓了一跳,他咽了口唾沫,接着明顯有些底氣不足又強裝強硬地梗着脖子說:“我是美科院分部的。”
周圍立刻有人發出了然且鄙夷的聲音:“美科院的人啊。”
“他們大概從生下來就不知道素質這個詞怎麽寫。”
梅琳達直接道:“跟我走一趟吧。”
那名研究員瞪圓了眼睛:“憑什麽?”
梅琳達不再看他,她看向身後的同伴:“身份可疑,暫時收押。”
同伴立刻上來扣住了研究員的肩膀,那名研究員掙紮道:“憑什麽?!我的通行證都沒有問題,萬一是你們的儀器壞了呢?”
那名神盾局特工好笑道:“那怎麽別人的沒問題,就你的出問題了?”
特工話音剛落,周圍突兀地插進了一聲。
“未檢測到個人芯片,請重試。”
特工的動作一頓,接着,是每一個站臺此起彼伏的——
“未檢測到個人芯片,請重試。”
“未檢測到個人芯片,請重試。”
“怎麽回事?”
“不應該啊,我剛才從二層下來的時候檢查還通過了的。”
研究員趁着特工愣神的時候一下掙脫出來,揉着肩膀理直氣壯道:“你看,我說是你們儀器出問題了吧?”
梅琳達皺眉看向負責人員:“怎麽回事?”
這個華裔女特工的強勢和工作期間不近人情是整個神盾局人盡皆知的,負責人被她看得額頭滲出冷汗,連忙找人進行緊急排查,但無論怎麽排查,得到的結果都是機器沒有任何問題,而之後進入檢查通道的工作人員得到的也都是“身份認證成功”的系統提示。
“可能是個人芯片過期了吧。”
最後梅琳達得到的是負責人這樣的回答,負責人把那十幾名“芯片過期”的人聚集在了一起,開始挨個為他們進行身份确定并且親自指導芯片植入的方法,而作為神盾局特工她無權幹涉設備方面的事情。
她看了一眼那名研究員,只能帶着同伴離開了大廳。
“不得不說,邦亞。”
“研究員”盯着梅琳達離去的背影,卷曲的黑色長發下被特工服包裹着的身體曲線若隐若現,他小聲吹了聲口哨:“光從身材你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個已經四十一歲的女特工。”
邦亞:“是啊,光從行為我也完全看不出您只是個十七歲的未成年。”
艾瑞達挑了挑眉:“從睿智程度來看?”
邦亞:“以及您不計後果的冒險精神。”
二代小醜不以為意,邦亞看他沒有再繼續開口的意思,甚至連解釋一兩句的想法也沒有,作為一個情緒功能發達的人工智腦,他感覺非常憋悶。
現在他幾乎可以确定,入侵穹頂監獄絕對不是像他表面看到的一樣來自他的艦長一時心血來潮的行為,他不知道這個計劃艾瑞達思考了多久,但至少從結果看來他的計劃天衣無縫。剛才他差點以為艾瑞達是用異能把整套內部系統無效化才讓其他人無法通過檢查,而這也是他一開始最擔心的地方。因為穹頂監獄的內部系統是成體系的,并且偌大監獄只貫通這一套體系,想要用異能控制如此龐大的內網,每一秒都是對身體的強大負擔,而且為了防止九頭蛇和AIM的入侵,這套系統外部被安裝上非常完善的異能入侵感應設備,一旦艾瑞達的控制出現了細微的問題,他們不但連第二層都去不了,還會被當場逮捕。
但艾瑞達用行動告訴了他這道題的另一種解法。
為什麽要無效化整套系統?需要無效化的明明只是十幾個人手指裏不到米粒大小的芯片而已。
所以他挑了所有通道裏看起來最好說話的道頓,在短短數十秒的争執中挑選了無效化芯片的目标。
這不是邦亞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了。
好像只要是他想要做到的事情,就從來不會失敗。
“美科院分部不在我們的管理範圍之內,想要重新植入芯片你只能自己向上級申請。”
那名負責人在處理完前面十幾人的芯片問題,最後才輪到研究員。他話說得公事公辦,但語氣絕對算不上客氣,畢竟美科院跟神盾局關系一直不怎麽樣。研究員擺出一副為難的表情:“但是我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實驗結果需要報告給我的導師,您能不能——”
“不能。”負責人顯然沒有第一天上崗的道頓好說話。
“那這樣吧。”研究員在負責人轉身離開前攔住了他,“您派一個人跟着我上去,美科院分部就在第二層,我把報告送給導師以後就馬上下來,不會耽誤他們太多時間。”
負責人想也不想就要拒絕,研究員又道:“拜托了,長官,這份文件真的很重要!”
對方挂在腰間的對講機在這時傳來二層工作人員的聲音:“長官,二樓的檢查通道出了點問題,好像有幾個人身份芯片過期了,您過來看一下。”
負責人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看着面前不依不饒地堵在他面前的研究員,最後不耐煩地随意指了一個工作人員:“你,跟他過去,交完報告馬上把他帶出來。”
被點名的道頓:“是、是的,長官。”
等負責人着急忙慌地跑上二層的檢查通道以後,道頓才遲鈍地從那個小玻璃房間裏擠出來。
他看向研究員:“走吧。”
艾瑞達口罩下的嘴角勾了勾:“好。”
道頓領着他穿過特殊通道,走了一段路後他發現研究員并沒有跟上,而是停在了通道出口,口罩下一動一動的,似乎是在小聲念叨着什麽。
道頓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走嗎?”
研究員擡頭看他,那雙湛藍的玻璃色眼睛在穹頂監獄天燈的照耀下好像變成了澄澈的透明色。他并沒有回話,而是在用道頓聽不清的聲音正數着:
“五百九十八,五百九十九,六百——”
“熱感射線解除成功。”
研究員兩只眼睛彎成月牙。
“走吧,別讓教授等急了。”
監獄頭頂的挂鐘在這時重重敲了一下。
紐約時間晚八點整,入侵穹頂監獄的最後半小時。
開啓倒計時。
哥譚人民法院。
“呯——!”
木質法錘砸下的聲音響徹法庭每一個角落,坐在法官席上的法官聲音洪亮:“現在宣判——”
“經合議庭讨論後,認為公訴人指控被告性侵幼童,強迫賣淫以及故意殺人的事實不夠清晰,證據不夠确切,公訴人指控被告性侵幼童罪,強迫賣淫罪,無視人權法罪,故意殺人罪不成立,現依法宣告,被告人無罪,當庭釋放。閉庭!”
“呯——!”
第二次法錘落下,一切審判結果就此塵埃落定。
“哈維丹特先生,作為全哥譚公認最有能力的律師,您的善心令我感到羞愧。”在被帶離法庭的時候,港口孤兒院的前院長經過金發律師身邊,他笑得滿臉橫肉,挑釁又得意,“但不是所有事情用一顆善心能搞定的,希望您不是在您已經三十幾歲時才明白這個道理。”
說完他又看向坐在哈維丹特身後的布魯斯·韋恩:“那麽下次再見了,韋恩先生。”說完頓了頓,然後一邊走出法庭一邊自言自語一樣道。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再見的榮幸,如果有的話,還真不希望是在法庭,那真是太浪費時間了。”
布魯斯看着陸續離席的法官和陪審團,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哈維·丹特手裏的文件幾乎已經被他捏成一張廢紙,但最後也只能頹喪地說了一句:“我很抱歉,布魯斯。”
布魯斯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這不是你的錯,回去休息吧。”
說完他先一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沒有選擇從媒體上最多的大門出去,而是繞到了小門。
被臨時通知開車來接他的是公司的勞模員工金芙妮女士,至于通知到底有多臨時,從她身上的睡衣和頭上還包着毛巾半幹的頭發就能看出來。當然,她個人也非常樂意,因為下班以後一切為老板服務的時間都能被算作加班,三倍工資,誰能跟錢過不去。
最多在心裏奇怪一下為什麽布魯斯已經有了私人助理還要天天來找她。
“直接回韋恩莊園嗎,老板?”
“嗯。”
車頭調轉出了小巷,經過停在法院前布魯斯那輛已經被媒體圍滿了的阿斯頓馬丁,開往月牙海港的方向。
“意料之內的結果,少爺,所以我早說過讓我替你去了。”藍牙耳機裏,阿爾弗雷德一邊洗碗一邊道,“您晚餐是想吃鹽焗龍蝦還是潘尼沃斯家族特制玉米片?”
布魯斯坐在後座,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手機在這時候震動了一下,大概是哈維發來的短信,不用看也知道內容一定是“抱歉”、“這場官司我沒有打好”一類的話,而他甚至沒有心情掏出來确認一下。
男人看向窗外,那是讓人看一眼就會忍不住想沉溺其中的燈紅酒綠的哥譚夜生活,大概也是哥譚這十年來唯一進步了的地方。
“其實本來可以打贏的。”他突然說。
老管家仔細清洗着手上因為擱置了一晚而黏上了咖啡漬的咖啡杯:“所以您是在責怪宋墨沒有當您的出庭證人?”
布魯斯嘆了口氣:“他是個罪——”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金芙妮的後腦勺,改口道,“他跟我們不是一類人,他沒有那個義務,我們也沒有權力要求他幫我們做什麽。”
阿爾弗雷德一副看穿一切的口氣:“如果您真的這麽想,就不會在這時候挂電話給我了。”
布魯斯沒有說話,低頭捏了捏眉心。阿爾弗雷德也沒再開口,沒人比他更懂布魯斯·韋恩的想法,當他在思考或者認定了某件事以後,除非是他自己想通,不然沒人可以影響他。
于是他換了一個話題:“如果您對您的晚餐沒有別的意見我就按照我的意思來了。”
布魯斯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嗯。”
老管家:“那麽奶油濃湯給您多加點生醋?”
布魯斯:“嗯。”
老管家:“飯後甜品加兩根辣椒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布魯斯:“嗯。”
良好的紳士教養讓老管家沒有立刻翻出白眼:“您的不挑食一定會成為所有哥譚兒童們的榜樣,到那時哥譚首富又會多一項供媒體讨論的談資那就是——等等。”
洗碗的阿爾弗雷德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然後關掉了水龍頭,借着頭頂的燈光從一個咖啡碟上挑出一張已經被水浸濕,牢牢貼在白瓷碟上,薄到近乎透明的白紙。
白紙上記了一串地址。
“諾丁漢公園西側華人街羅蘭小區B5座1013,吉姆·迪倫……?”老管家搜尋了記憶裏所有可能的人,最後發現這确實是一個陌生的名字,“您認識這個人?”
布魯斯想了一會:“不認識。”
老管家:“那您為什麽會把他的地址寫在咖啡杯上?”
男人沉默了。
大概兩三秒後,他突然問:“是哪個咖啡杯?”
阿爾弗雷德:“早上從您房間裏收回來那個。”
接着他就聽見布魯斯韋恩聲音低沉且不容拒絕地說了一句:“停車。”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陣輪胎刮擦在馬路上刺耳的聲音:“把地址再報一遍,阿爾弗雷德。”
阿爾弗雷德只能把地址重新報了一遍,然後他的少爺丢下一句“有事我會再聯系你”就挂了電話。老管家聽着電話那頭嘟嘟的盲音,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個小區……
不是宋墨住的地方嗎?
羅蘭小區跟人民法院的距離不算近,等他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四十分鐘後的事了。晚上八點四十分,對于那些并不因為熱衷于哥譚夜生活而把性命抛諸腦後的良民,大部分人都已經回了家,關上門,鎖上窗,坐在電視機前看看晚上哥譚又有哪些地方發生了什麽事故。
布魯斯沒讓金芙妮跟着他,一個人拎着西裝外套就從後座走了下來。這裏不是什麽高檔小區,甚至連門禁也沒有,路燈沒開,周圍黑漆漆的,只有一扇破舊的還開着的大鐵門。晚上風有點大,小區裏的灌木叢被吹得沙沙作響。
他擡頭看了頂樓的某個房間一眼,那個房間沒有開燈,兩扇窗戶都是一片漆黑,要麽是住在裏面的人已經睡了,要麽是那裏沒有人在。
而宋墨顯然屬于後者,或許現在正戴着他那張小醜面具在哥譚的哪個角落計劃着一場動靜足夠大的惡作劇。
他曾經為了排除奧托手下埋布在宋墨住區周圍的感應地雷而來過這個小區一次,而他對這個小區唯一的印象就是治安很差,但這大概正對某人的胃口。
布魯斯收回視線,按照那個地址上說的,擡腳走向小區一樓的房間,兩邊的窗戶透出暖黃的燈光,他站在門口,擡起手,猶豫了片刻後,還是敲了下去。
房間裏很快傳來腳步聲,開門的是一個棕發藍眼的青年,他在看到布魯斯·韋恩的第一時間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了所有普通市民見到哥譚首富時都會露出的表情:“布、布魯斯韋恩?!!”大概是覺得直接直呼名諱很不禮貌,青年又結結巴巴地改口:“韋恩先、先生?”
布魯斯點了點頭:“請問——”
話還沒說完,青年就尖叫着跑回了客廳:“吉姆!吉姆你快出來看看,是誰來了!我的天吶,是真人,是真人,是真人!你快去快去我不知道要說什麽!”
很快,另一個男人走了出來,他看到站在門口的布魯斯時愣了一下,眼底閃過驚訝,但并不如之前那個青年一樣失态。
他苦笑道:“我當初在新聞上看到您打的那個官司就猜到或許會有人來找我,但我沒想到來的竟然會是您本人。”
他禮貌伸出手:“吉姆·迪倫,很榮幸見到您本人,布魯斯先生。”
布魯斯伸手跟他回握,然後立刻收了回來。他伸手捏了捏西裝襯衫的袖口,說實話他到現在也不能确定這個人的身份,但這并沒有任何妨礙:“你跟這個案子有關。”
男人聲音低沉而且篤定,就好像他已經知悉了所有事情,只不過是來找他确認一下而已。迪倫也沒有懷疑,他嘆了口氣:“是,我确實是當初那個孤兒院的財務。”
布魯斯挑了挑眉。
吉姆後退了一步微微側身,讓出了一個過道,面露哀求:“這些事我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您能進來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