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是昨天才來上班的嗎?我之前沒見過你, 不過也可能是我的原因, 因為我也是上周剛來的, 是梅特工給我安排的工作, 她真的很好——”
道頓是一個閑不住嘴的人,穹頂監獄的電梯很快, 但每個閘道的通過方式都很繁瑣, 于是在遞交各種身份信息檢驗的過程中, 盡管每個話題都非常生硬,但道頓還是一直試圖挑起話頭,然而身邊的研究員并不接茬, 從始至終只能看到那張口罩上的眼睛裏流露出來客套又疏離的笑意, 在幾乎把自己的生平履歷都介紹過一遍也沒有得到回應後, 道頓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選擇了閉嘴。
兩人一言不發地走完了所有檢查通道,研究員因為身份芯片失效所以刷的都是道頓的卡, 一直到最後一道厚重的鐵門打開, 裏面又是一個跟一層完全不同的空間。
二層是穹頂監獄的生活區,安排了整個監獄裏大部分的值班住房以及唯一的監獄廚房, 晚上八點正好是員工們結束用餐的時間,往來人員匆忙又密集, 難免就不如其他樓層那樣秩序嚴明。
美科院的駐地分部就被安排在距離員工餐廳最近一條走廊的盡頭。
“看來神盾局和美科院的關系确實像媒體披露的一樣糟糕。”艾瑞達跟在道頓身後心不在焉地說了一句。
但是這次先回艾瑞達的不是他腦子裏的智腦,而是一直在前面用餘光觀察着他的道頓。
話痨道頓那張熱情的自來熟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極力克制的笑容:“抱歉, 你剛才說什麽, 我沒有聽清。”
艾瑞達看着道頓那張老好人的臉。
“我是說——”這一次帶着口罩的研究員終于沒有再次露出敷衍的假笑, 而是環視了一周, 然後很自然地找了一個話題,“之前在新聞上看到神盾局讓一些變種人死刑犯在穹頂監獄工作改過自新,我還以為只是弗瑞局長安撫變種人群體的手段,沒想到是真的。”
“當然,這肯定是真的,弗瑞局長一直都是一個寬容善良的人,所以才會有梅特工這樣美麗大方的手下,我的意思是——”終于能跟人正常交流,道頓開心得露出了三層下巴,“這個政策的确不錯不是嗎?以前我們這裏變種人出獄後再犯罪率是百分之九十,開了這家餐廳以後,已經變成百分之二十了。”
“盡管那些變種人老兄有些确實長得挺可怕,而且很多還連廚房都沒有進過,他們甚至分不清香菜和菠菜。”
艾瑞達挑了挑眉:“罪犯的烏托邦,還真是——”
道頓:“英明的決定,不是嗎?”
艾瑞達沒有說話。
然後在腦子裏補了一句。
“挺沒意思的。”
兩人穿過餐廳,停在美科院分部門口,道頓猶豫了一下,剛想貫徹命令到底地跟艾瑞達一起走進去,結果剛刷開面前的金屬門,就被斜裏伸出來的一只手臂攔住腳步。
“我很抱歉,道頓,但是我跟教授說的東西有關美科院的機密。”研究院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我是覺得沒什麽,但你知道的,我教授他脾氣不太好。”
不知道是聯想到了什麽,道頓咽了口唾沫:“你們教授他,他脾氣确實有點大。”
“我會盡量把要交代的事情盡快說完,所以麻煩你在那之前等我一下。”
研究員說完這句話就溜進了通道,道頓只來得及看到他敲了敲裏面分部的大門,說了一句:“教授,我是樓底的……布萊克。我來給您送報告了”
以及分部大門滴的一聲開門聲,然後外圍的金屬門就重新合上,他再也聽不見裏面的一點動靜。
布萊克?道頓皺了皺眉頭。
那個跟美科院一起被調過來安排在樓底,臭名昭著到他都有所耳聞但從來沒人見過真面目的戀屍癖研究員?
道頓回想了一下剛才那個有一雙漂亮藍眼睛的研究員,還來不及把他跟那些反人類的傳聞聯系在一起,通道邊的視訊器在這時候忽然亮了起來,裏面的人說:“道頓,你先下去,你在這裏很妨礙我的研究工作。”
蒼老又粗糙的聲音讓道頓不用去看顯示屏就知道說話的是那個他剛上崗第一天就因為業務不熟練耽誤了對方運送培養皿最佳時間而被對方提着領子狗血淋頭地罵了半小時的美科院老教授。
道頓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教授,我只是站在走廊——”
老教授的聲音又高了一度:“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又是尼克弗瑞派來監視我實驗成果的?他的小把戲我可清楚得很,這幾天都是第幾個了?下去!”
道頓為難道:“可是防衛隊長他——”
老教授幾乎是尖叫着喊出:“離開我的分部!”
道頓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顯示屏上乖巧地站在教授身邊,一只手還親昵地搭着教授肩膀的研究員,再三猶豫後,還是選擇了離開。
一直到顯示屏上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這樣可以了吧?”老教授咬牙切齒地跟身邊的研究員道。
艾瑞達收回了那支抵在老教授後背上的小型手槍:“看在您大概是這個監獄裏唯一一個這麽配合我的人的份上,您的命對我來說并沒有什麽用。不過——”
年輕的研究員話說到一半突然擡起手臂,利落地拉開保險栓對着老教授剛伸進抽屜裏的手臂就是一槍,子彈擦過皮膚落在地上,白大褂瞬間被浸紅一片,老教授痛呼着縮回了手,等他反應過來要再去拿抽屜裏的槍的時候,一雙鞋已經先他一步把抽屜踢了回去,并狠狠地踩在了抽屜把手上。
研究員拿銀色的槍口居高臨下地敲了敲老教授的禿頭:“假如您連安安靜靜坐在原地都做不到,那我也不能保證下一刻我的子彈會出現在哪裏。”
老教授只能舉起雙手:“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不殺我。”
話音剛落,一只手繞過他的脖子取下了他胸口的通行證,老教授一驚,下意識想伸手阻止,然而在那之前,脖子上便傳來一陣冰涼的刺痛,接着麻痹感開始迅速向四肢蔓延。
在徹底失去知覺的前一刻,他只能看到那個研究員随意地把微型注射器往桌子一丢,然後用一種奇特的腔調和嘲笑的口吻說:“不得不說,您為了提防神盾局而關閉所有實驗室內監控設備的舉動真是太明智了,謹慎一點确實沒錯,您的疑神疑鬼可替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然後眼睛往上一翻,帶着被氣到扭曲的表情昏睡了過去。
艾瑞達在實驗室裏又待了一會,等确認走廊外沒有任何動靜以後才刷開了實驗室的門。他穿過走廊,回到剛才經過的那個餐廳,無視了變種人衛生員異樣的目光端了一碗桌上不知道是誰喝剩的玉米濃湯,甚至還走到衛生員面前表情自然地找他要了二十把金屬湯勺。
理由是他的老教授有喝一口湯換一個湯勺的習慣。
變種人衛生員:“……”
餐廳轉角有一個小隔間,裏面擺着專供工作人員使用的烤箱和微波爐,因為已經過了用餐時間,裏面空無一人。邦亞眼看着艾瑞達把二十把金屬勺子放進玉米濃湯裏,再把一整盆玉米濃湯塞進微波爐,成功拆除了微波爐上的溫控器和智能警報後,把時間和溫度調到了最高。
一直等到艾瑞達做完一切出了隔間關上門,并且随手把旁邊“維修中,請勿使用”的标牌挂在了門上,人工智腦才開口。
“我記得很早之前哈莉奎茵就告訴過您不能往微波爐裏塞金屬物品。”
艾瑞達聳了聳肩:“很簡單的生活常識。”
邦亞:“您這樣會引起爆炸。”
然後他聽到他艦長興奮地笑了一下:“比起我們以前炸過的地方這最多是放場煙花。”
邦亞:“好吧,您有您的計劃。”
艾瑞達跟着一隊同樣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坐上了第三層樓的電梯:“行了邦亞,我以後在行動之前肯定會跟你共享計劃的,我保證。”
邦亞:“哦。”
因為神盾局和美科院之間并算不上友好的關系,即便是美科院資格最老的老教授,能用一張通行證自由出入穹頂監獄的層數也被限制在了第二十層,再往上,就要像通過第一層時那樣經過嚴格的指紋虹膜掃描确認。
而穹頂監獄,一共一百八十八層。
随意将手中幾乎作廢的通行證掰成兩半扔進垃圾桶,艾瑞達停在環形走廊邊,等旁邊全副武裝的巡邏隊離開以後擡頭看了一眼頂層:“我們還剩幾分鐘?”
“二十分鐘。”
艾瑞達:“所以要怎麽用二十分鐘突破剩下的一百六十八層呢?”
邦亞:“這需要問您自己。”
艾瑞達一拍手:“或許我們可以直接讓尼克弗瑞找人把我們送上最頂層?”
邦亞極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并把“二代小醜跟他養父不一樣,是個絕對的計劃至上主義者”默念了二十遍:“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艦長。”
然後邦亞就從艾瑞達臉上看到了久違的,每次只有打算麻煩他做什麽難辦的事情時才會出現的表情。
這一刻他發現。
或許他的艦長不是在開玩笑。
紐約時代廣場,那塊著名的納斯達克大屏幕上,有史以來頭一次地,出現了一張來自于哥譚的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嗨。”
“紐約。”
穹頂監獄二十層環形走廊邊,邦亞面無表情語氣冷淡地道:“視頻發出去了,納斯達克大屏幕,給您剪了片頭片尾的過場廢話,總共二十一秒。”
艾瑞達喔噢了一聲:“你進步了,邦亞,我以為這麽短的時間最多夠你黑進神盾局部署在紐約市外圍的防火牆。”
邦亞:“不,艦長。”
邦亞:“我只是付給了他們足夠的廣告費。”
艾瑞達沉默了大概五秒鐘:“你以為我會相信那些工作人員為了錢會不審核廣告內容就放上熒幕嗎?”
邦亞:“所以我在廣告播放前半秒替換了廣告內容。”
艾瑞達:“我記得那個廣告十秒就要收十二萬。”
邦亞:“插隊的要二十萬。”
艾瑞達:“我的卡裏可能連兩千塊都沒有。”
邦亞:“所以我幫您預支了工資。”
邦亞:“三十五個月的。”
邦亞:“您自己再補一個月剛好三年,不多不少,有零有整。”
艾瑞達:“……”
紐約時代廣場領空,駕駛着神盾局航母前往分部的途中被某個億萬富翁的龐大戰甲回歸部隊攔住了去路,不得不像半路碰見一群小學生後無奈地把車停在斑馬線邊等待他們過完馬路的神盾局特工們在懸停航母的過程中,看見了那個長達二十一秒的“廣告”
那是一張打扮得足夠滑稽,甚至滑稽到了恐怖程度的臉,綠色的頭發亂糟糟地在頭上卷成一團,皮膚終于沒有像之前那樣粉刷到慘白,但嘴唇一樣誇張地用口紅化到耳際,殷紅得如同鮮血。
尖銳刺耳的笑聲在整個時代廣場回響,伴随着那個奇異的說話方式。
“——你們有兩種選擇,讓尼克·弗瑞敞開穹頂監獄的大門,或者讓你們的監獄炸成一朵煙花。或許我們可以先從二樓開始?”
正在航母餐廳吃着速食壓縮晚餐的尼克·弗瑞:“???”
韋恩莊園。
正在洗碗的阿爾弗雷德老管家收到了一條來自于前臨時管家的求助短信。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唐突,但是請問可以找您先預支一下後三十五個月的薪水嗎?]
老管家慈祥地笑了笑。
[好的。]
諾丁漢公園西側華人街羅蘭小區B5座1013室,小閣樓。
布魯斯·韋恩感覺褲子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在私人號碼上收到公司的短信。
[老板,我是金弗妮。]
[宋墨預支的三年的薪水我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打給他了。]
[不過我還是建議您下次這些事情可以交給財務來做,他們比較方便走公帳。]
布魯斯·韋恩:“??????”
坐在布魯斯對面的吉姆·迪倫:“韋恩先生?”
布魯斯收回手機:“抱歉,剛才說到哪了?”
吉姆:“那個孤兒院院長的賬本。”
閣樓空間很小,為了方便談話吉姆搬了兩把椅子上來,他稍微有些驚訝布魯斯毫不介意地就坐上了那張畫滿了迪士尼公主的粉紅椅子,盡管那把椅子被男人高大的身材襯得就像一個玩具,他也盡量讓自己不要去看對方沾滿了的閣樓地板灰塵的西裝褲腳,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重新開始了剛才的話題。
“我手上的半本賬本是我當初跟着卡利斯逃出孤兒院時他給我的,他說我沒有自保能力,把這半本賬本藏起來,以後假如有人要找我的麻煩也多少會有點顧忌。”
吉姆說着,把手中陳舊到發黴的半本手寫賬本遞給了布魯斯,男人伸手接過,盡管被仔細拍過灰,賬本上依舊灰蒙蒙地甚至連封面上的字都看不清楚。
“賬本是那個人雇了三個外國人寫的,用的是他們國家的語言,我看不懂上面都寫了什麽。”
吉姆說話的時候,布魯斯目光一直落在那半本賬本的斷口上。那不是整齊切割或者裁剪過後留下的平滑的斷口,而是粗糙的碎裂的鋸齒狀的,像是在某個激烈的争搶過程中撕裂的。
大概十年前的案子,那時候宋墨似乎只有不到八歲。
“其實那時候已經幾乎沒有人把賬記在紙上了,所以我猜大概是一些相當重要的東西,不然當時卡利斯也不會那麽鄭重地讓我收好。”
吉姆說完這句話以後布魯斯才擡起頭,皺着眉道:“然後你就這麽輕易地給了我?”
“我相信你,韋恩先生。”吉姆表情真誠道,“盡管您永遠都是負面新聞大過正面的——不,我不是在說您什麽也不是在評論您,我只是想說,您看,雖然現在哥譚跟以前比起來已經好了非常多,但那并不代表這座城市已經痊愈了不是嗎,雖然我不太清楚您為什麽忽然要打這樣一個官司,這樣一個十年前的沒人敢打的官司,但能在這時候站出來,站在正确的一面,政府的對立面,您足夠配得上任何人的尊敬。而且——”
吉姆說到這裏突然頓住了,他大概組織了十秒鐘的語言才重新開口:“而且賬本的事情應該也是卡利斯告訴您的吧。”
盡管他前面說了一大段贊美的鋪墊,但布魯斯直覺接下來才是他會這麽做的真正原因。
吉姆問他:“您能告訴我卡利斯在哪裏嗎?”
“我找了他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