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所以——”
“您介不介意告訴我今天早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讓您突然有了一個領養罪犯的想法?”
不分晝夜的蝙蝠洞, 老管家手裏拿着一份來自港口孤兒院的領養協議, 在反複确認協議裏被領養人的名字和那張十年前老照片裏的人确實是他認識的那個以後, 露出了難得的驚訝的表情。
在一邊認真地改造蝙蝠镖的男人:“你昨天還在說他是個好孩子。”
老管家:“您也昨天還在說他只是個罪犯。”
改造步驟在這時候進行到最後階段,夾着蝙蝠镖的儀器把蝙蝠镖浸入一盆銀色的, 濃稠得就像液态金屬的液體裏, 然而在浸入的那一刻, 蝙蝠镖上突然冒出白煙,一股極其難聞的化學味從裏面冒了出來,老管家看着在白煙裏面色如常的布魯斯, 默默伸手捂住了口鼻。
三秒鐘後, 儀器重新擡起機械臂, 那個金屬夾子上只剩下一塊蝙蝠镖的殘骸。
布魯斯看着徹底融化在那盆液體裏的蝙蝠镖殘骸,這才回了一句:“我沒有想領養他。這是那些領養協議的原件, 只要原件在我這裏, 那些協議都是作廢的。”
布魯斯回想起剛才打電話過來質問他是不是想跟他争撫養權的哈維丹特,他沒想到哈維會對這件事情這麽上心到時時刻刻都緊迫盯梢的地步, 因為那距離他拿走領養協議的原件才過去了不到一個小時。
至交好友竟然想領養一個小醜,就算他明白宋墨肯定不會同意, 他也還是忍不住想要出手阻攔。
他習以為常地把失敗品丢進垃圾箱,然後重新拿起一個蝙蝠镖放到儀器上:“我只是不想讓別人領養他。”
老管家伸手揮散了最後一點煙霧:“您這話聽起來有點奇怪, 少爺。”
“沒什麽好奇怪的。”布魯斯皺着眉頭, “他是小醜, 阿爾弗雷德。除了放在我身邊, 其他任何地方我都不放心。”
阿爾弗雷德:“在哥譚有能力毀滅城市的壞蛋可不止他一個。”
“但跟那個外星勢力有關系的只有他一個。”男人眼底映着蝙蝠镖在打磨時閃出的火光,“而且我至今都找不出克制他能力的辦法,或許我抽空應該去澤維爾學院一趟。”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阿爾弗雷德看了布魯斯一眼,轉頭去存放裝備的玻璃櫃裏翻找着什麽,一邊道:“恕我多一句嘴,少爺,宋墨的能力對您來說沒有任何害處。”
“他能遏制所有物理層面以外的力量,而我打賭,在哥譚,不,在這個世界上,失去了外力以後鮮少有人能是您的對手。就連忍者大師都說在武學格鬥上您是個天才不是嗎?”
“你們的能力簡直就像生來的搭檔,有了他的幫助您可以在哥譚無往不利,而我也不用每天都擔心韋恩家的傳承會有一天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哪個地圖上連名字都找不到的小巷角落。”
老管家說着,把剛翻出來的,從問世以來除了用來對付過一次稻草人之後,就一直壓在玻璃櫃底積灰的防毒蝙蝠面罩遞給布魯斯韋恩:“或者被他自己創造出來的化學氣體毒死在蝙蝠洞裏。”
身邊再一次被白色化學煙霧環繞的布魯斯·韋恩看了老管家以及他手上那個當初他技術還不熟練時,用緊身針織頭套和防毒面具拼在一起的半成品頭盔一眼,最後還是聽話地戴了上去。
“它讓我看起來就像個搶銀行的劫匪。”布魯斯看着金屬儀器上他的倒影道。
阿爾弗雷德想他大概知道這個頭罩積灰的原因了,老管家忍不住笑了笑:“我以為您并不在意這個。”
黑色劫匪款頭套配上藍色西裝襯衫和深灰馬甲的布魯斯·韋恩:“大概吧。”
他說完繼續低頭進行着他的第三次實驗,而最後他得到的結果仍然是蝙蝠镖被類铯液體腐蝕殆盡。
“或許該找一找其他方向了。”男人拿起桌面上幹淨的白布擦了擦手,然後把一垃圾箱裏被腐蝕完的廢鐵塊全倒進了回收裝置,“我總不能用一個金綠貓眼石打造出來的艦隊去對付奧托。”
實驗在這裏告一段落,布魯斯回到書房又開始處理公司的事情。盡管他已經把韋恩企業全權交給了福克斯打理,但作為韋恩集團控股最高的董事長,他至少得簽完一些表面功夫的文件。
“希望您還能記得晚上有一個活動要參加。德萊德先生的世博展覽會,韋恩集團出資,福克斯親自參與監工,您應該會喜歡的。”
阿爾弗雷德把一份邀請函放在桌角,瞟了一眼旁邊大概只動了兩三口的午餐,看了一眼窗外已經開始變暗的天色,搖了搖頭,端起餐盤準備去廚房再準備一份新的晚餐。
畢竟他一點也不想看到哥譚首富在宴會上餓暈這種新聞。
書房裏只剩鋼筆寫在白紙上的沙沙聲。
厚厚的白色文件在書桌角壘成一摞,布魯斯簽到一半的時候忽然皺了皺眉,然後翻回剛才那疊簽好的文件,果然在裏面找到了一張材質一點也不一樣的請假條。
他看了一眼請假條上宋墨的署名,以及在公章下他的簽名,忍不住按了按眉心。他想他确實需要休息了,竟然連這麽明顯的小動作都沒有發現。
假條上的請假日期就是明天,請假理由是給老板洗車。
擁有一個龐大的自動清潔功能車庫的布魯斯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哪輛車要洗。
男人盯着假條看了一會,最後還是拿出手機,撥了他助理的號碼。
電話嘟了好幾聲才接通,裏面傳來宋墨的聲音:“老板?”
布魯斯繼續低頭簽那些文件:“你要請假?”
宋墨:“是呀。”他似乎在某個便利店,說完以後又跟便利店員工道,“一份大份爆米花和兩杯冰咖啡,一杯不要糖和奶精另一杯雙倍謝謝。”
“好的,先生。”
“再幫我用保溫袋封起來,不然我怕到了地方以後冰塊就化了。”
“沒問題,先生。”
布魯斯等了一會,直到宋墨說完以後才開口:“你要做什麽?”
宋墨語氣上揚道:“給您洗車呀。”
“我有三個車庫的車。”布魯斯放下手裏的筆,“你想每一輛都洗一遍的話,我不攔你。”
“好吧好吧。”宋墨只能實話實說,“明天是我的返校日,我要去學院交畢業作品。”
布魯斯:“澤維爾學院?”
宋墨:“深淵學院。”
自從紅骷髅和澤莫男爵受伏以後,布魯斯大概已經半個月沒聽到這個學院的名字了,但每次他聽到這個名字時,都伴随着哥譚的某個災難,距離最近的一次,是二代小醜的回歸。
他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想問得詳細一點,比如在九頭蛇自顧不暇,萊克斯盧瑟忙着跟外星人打交道,光明會跟X戰警的争鬥經年不歇的現在,深淵學院如今到底由誰領導。比如當初那個鬧得複仇者聯盟差點踏進哥譚抓人的罪犯是不是在那個學院,甚至是宋墨的畢業作品是什麽之類的小問題。然而臨到開口,布魯斯發現,他問不出來。
作為老板,他似乎并沒有詢問這些的權利,就像宋墨早上在港口教堂裏用眼神明确傳遞給他的信息一樣。
他沒有資格去幹涉宋墨的私人生活,就算他的私生活裏充滿了各種跟蝙蝠俠有關系的罪犯。
大概是布魯斯沉默太久,宋墨忍不住問了一句:“老板?”
布魯斯回過神:“沒事。”他看着手邊的假條,“假我給你批了,這是你這個月最後一天假。”
語氣不算太好,畢竟這讓他感覺他被宋墨的小聰明擺了一道。
電話那頭傳來宋墨的哀嚎:“今天才八月一號!”
絲毫沒有愧疚心理的老板無情地挂斷了電話。
并打算給金芙妮發一條短信讓她把七月份的工作報表給宋墨看看他明白他上個月到底請了多少天的假。
然而他短信才編輯到一半,電話再次響了起來。布魯斯看着來電顯示上伊森·班尼特的名字,直覺伊森的來意或許跟哈維是一樣的。
而事實證明他猜得沒錯。
“喂,布魯斯。”
“米爾修女跟我說,你拿走了宋墨領養協議的原件。”
“你不能領養他,絕對不行。”
布魯斯站在窗臺邊,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玻璃上映着他的倒影,身材高大的男人狠狠地皺了一下眉。
等阿爾弗雷德端着來到書房的時候,布魯斯已經結束了所有的工作,正看着一張請假條發呆。
“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展覽會就要開始了,少爺,我建議您出門的時候多帶一套厚的衣服,聽說那裏晚上有一場長達五小時的人工降雪,用的是韋恩企業最新的生态模拟技術,室內溫度絕對比您想象中還要低。”
阿爾弗雷德把晚餐放到布魯斯面前,打算再去給他熨一熨西裝的時候,布魯斯忽然喊住他:“阿爾弗雷德。”
老管家轉身:“怎麽了,少爺?”
布魯斯放下手中的假條:“其實你領養的提議并不壞。”
阿爾弗雷德回憶了一下:“我的提議?”
布魯斯:“萊斯利修女說你找她咨詢過相關問題。”
阿爾弗雷德理所當然道:“就算我已經不對您的感情生活有什麽指望了,也總得提前做好準備以防未來需要的時候您連一個滿意的繼承人都找不到吧,韋恩少爺?”他說完以後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不過有一說一,我希望那一刻來得越晚越好”
像是被管家說到了從沒考慮過的方面,布魯斯道:“但是他不适合當韋恩企業的繼承人。”
老管家:“您是指——”
他看着布魯斯的表情,有點猶豫地說出了一個名字:“宋墨?”
布魯斯點了點頭:“你說過我和他的能力就像生來的搭檔。而假使我想幹涉更多關于他的事情,一個老板的身份顯然不夠。”
老管家沉默了,似乎很意外布魯斯會有這樣的想法,半晌後才道:“您這樣會讓我以為是我把您說服的,少爺。”
布魯斯:“難道不是嗎?”
“如果我真的能憑幾句話就扭轉您已經做下的決定或者行事的方式。”老管家面對着布魯斯·韋恩,态度一如既往地謙卑:“那麽您現在甚至可能已經學會在飯點給自己做一頓大餐,而我也有機會放個長假去亞洲旅旅游。”
“然而事實是我不僅每天要給您準備三餐,為您提心吊膽,幫您把蝙蝠镖磨鋒利,修補您破成一團的披風,全天候維護您蝙蝠洞的複雜設備,偶爾還要修補一下您浴室裏漏水的地磚。”
“而您每天做的,是讓我每時每分都在擔心自己下一個小時就會變成一個空巢老人。”
布魯斯·韋恩:“……”
阿爾弗雷德收放自如道:“所以我覺得領養這個提議簡直不能再好了,所以。”
“您是認真的嗎?”
書房裏再次安靜下來。
他是認真的嗎?
他當然——
似乎是管家一如既往冷靜的語氣驅散了什麽迷障,讓布魯斯從某種情緒中回過了神來,他沉默着看了一眼書桌上的空相框。
半晌後拿起餐具,面無表情道。
“開個玩笑。”
阿爾弗雷德看着布魯斯韋恩,嘆了口氣。
他走出書房,去給布魯斯準備晚會上的西服和演講稿,經過大廳的時候,看到了那張挂在牆壁上,巨大的相框。
穿着一身複古西裝年輕英俊的韋恩先生摟着儀态端莊但表情難掩甜蜜的韋恩太太,中間是笑容燦爛的布魯斯·韋恩。
其實他很早之前就想跟布魯斯提議領養一個孩子,但是一直找不到時機,因為他知道布魯斯沒有準備好,無論是這個還是他看似複雜但實際一片空白的感情生活,即便那件事到現在為止已經過了十七年。
所以在布魯斯剛才主動提出的時候,他才會顯得那麽驚訝。
因為那一直以來是布魯斯內心深處最恐懼的一件事情,因為他做不到百分百能保護好他可能擁有的一切,所以。
他害怕重新融入一個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