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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晚上六點的鐘聲還沒敲響, 各界名流已經齊聚在哥譚人民大廈對面, 交彙在人民街和第一大街中間, 占地面積超過二十公頃的哥譚世界博覽會門口。

展會是一個倒扣半橢圓形的全封閉場館,入口大門緊閉着, 外面鋪着一層厚厚的一直延伸到十字路口的紅毯, 外面停滿豪車, 媒體圍得水洩不通。

一直到鐘聲敲完那一刻。

站在展會門口,穿着西裝, 中年發福的展會總負責人一臉激動地說:“努力, 才智和汗水, 就是這一切才造就了這裏的奇跡!”

一名富商道:“再加上布魯斯·韋恩的錢。”

總負責人正了正領結, 側過身讓出通道。

“先生們,女士們,歡迎來到, 哥譚世界博覽會!”

緊閉的大門在這時候緩緩向兩邊打開,一股寒氣立刻撲面而來,場館裏的驚人景象也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我的天——”

“這絕對是我今年見過最驚人的景象!”

巨大的封閉空間就像一個被重新創造了生态環境的小型城鎮,以最中央的巨大摩天輪為中心呈放射狀向四周鋪開, 包圍着場館的牆面上更是模拟出了無比真實的璀璨星空, 雪花一片片落下, 沿街栽種的植被卻依舊綠意盎然。

世博會的開幕不是哥譚名流的專場, 在一群名人陸續進入場館以後, 展會徹底對外開放, 無數哥譚市民湧入, 參觀裏面的驚奇景象。

總負責人領着名流們參觀世博會大門口正對着的小人民廣場,親手拉開了披在一個足有十米多高的蝙蝠型全電子射燈上的白色罩布:“通向天堂的階梯!從今以後,哥譚擁有了第二盞全新的蝙蝠燈!超強的性能和穿刺能力,光照強度能穿過正上方的天空,照射範圍甚至比哥譚警局新的空中巡邏機還要高!”

周圍的先生女士們立刻熱烈地鼓起了掌,然後在底下竊竊私語。

“其實我不認為我們需要一個游離在法律之外的人的保護。”

“哥譚警局現在也很靠譜不是嗎。”

“一個只知道暴力解決問題的義警,他跟我們根本不是一夥人。”

總負責人就像沒聽到這些竊竊私語一樣,開始大聲贊揚蝙蝠俠對哥譚市的貢獻,原本火熱的場面也因此越來越趨于平靜,直到場館外再次迎來比原先更大的一次轟動——

“韋恩先生,看一眼鏡頭好嗎!”

“您今天依舊英俊,韋恩先生!”

“能親眼見到您真是太榮幸了!”

在哥譚鮮少有人聽到布魯斯·韋恩的名字以後還能保持平靜的,場館總負責人第一個反應過來,滿臉笑容地迎了上去。

“快看看是誰來了,最受歡迎的哥譚之子,布魯斯·韋恩!”

“謝謝。”穿着一身低調黑色西服的男人一下就被圍攏在了最中心,他顯然習慣了這樣的簇擁,應付起這些表面的場合來也十分得心應手,“別因為我打擾了大家的進度,畢竟我不是今晚的主角。”

布魯斯環視了一下四周,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你們都知道我一向很低調。”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捧場的善意笑聲。

“繼續你剛才的事情吧,托利弗。”他拍了拍負責人的肩膀,“你在介紹什麽?”

總負責人激動得臉色通紅:“我在說那盞全新的蝙蝠燈,韋恩先生!一起去看看吧,我才說到——”

“我建議你還是換個話題,托利弗。”一個穿着白色晚禮服的女士看了布魯斯一眼,“韋恩先生都來了,您應該講點其他更有趣的,畢竟大家都知道,他并不太支持那個所謂的哥譚義警。”

布魯斯點頭道:“當然,包括所有法外之徒。”

總負責人只能道:“好吧,那讓我們先來看看那個,就在你們身後,先生女士們,也是今天晚上的重頭戲——我們哥譚市自己的埃菲爾鐵塔!”

所有人轉過身去,看着那個矗立在世博會最中心的——

“摩天輪?”

“是的,女士,那可不是普通的摩天輪。”托利弗摘下帽子捏在手裏,“如果您知道的話,這個世博會的前身是我祖輩從十九世紀,一八九六年就開始經營的全國第一個游樂園,這個摩天輪更是足有接近一百年的歷史!”

于是總負責人又開始了一場關于哥譚游樂園及應用科技百年發展史的演講。不管是不是出于真心,至少所有人表面上都在認真聽着,布魯斯借着機會離開了那個名流包圍圈,退到了靠後的位置,擡頭看了一眼那個哥譚建成以來難得保留完整的“歷史建築”。

不知道翻新了多少次的摩天輪已經完全看不出所謂年代久遠的斑駁痕跡,大小放到現在也不至于多麽震動人心,其實就是一個很普通的摩天輪,布魯斯看了一眼就沒了興趣。

身旁的一名富商牽着女伴,笑着跟他搭話:“韋恩先生今晚沒有帶自己的女伴嗎?”

布魯斯笑着看了對方一眼:“她沒有時間。”然後在他打算收回視線的時候,他的餘光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其實是一種很難用語言去形容的體驗。托利弗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和意外在世博會中間隔出了一條專門的寬大的,供他們自由出入的通道,而其他人只能走兩邊的小街和側門,所以寬闊紅毯裏是自在從容的上流社會,兩邊的街道是水洩不通的普通居民。

而他幾乎是一眼就越過富商锃亮的光頭,看到了那個站在白桦樹下,被淹沒在人潮裏的青年。

他手上提着兩個塑料袋,是剛買的爆米花和冰咖啡,穿得并不紮眼,下巴埋在厚厚的圍巾裏,鼻尖被凍得通紅。

布魯斯像是現在才感覺到冷一樣,下意識攏了攏西裝。

富商在他身邊說:“有什麽事情能比陪您參加晚宴還要重要呢?”

布魯斯随意道:“大概是去某個小超市裏買咖啡和爆米花?”說完在富商反應過來之前掏出了手機,“抱歉,我打個電話。”

于是安靜站在原地的宋墨在十秒之後接到了他老板的電話。

青年看着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挑了挑眉,接着側過頭,同樣準确地越過人潮看到了那個站在禁止通行道裏,紅毯上的男人。

宋墨勾了勾嘴角,這才按了接聽:“老板。”

布魯斯看着他:“你來做什麽?”

宋墨笑道:“您不用這麽緊張,看我的打扮就知道我不是來搞破壞的。”

他擡頭看向那個摩天輪:“我只是來看看我的老朋友。”

布魯斯皺了皺眉。

最前的展會總負責人終于完成了他長篇大論的演講,說出了最後一句收尾:“現在,就讓我們成為這個摩天輪重新運營以後的第一批乘客,我們真需要記住這個歷史性的一刻。”

有人插話道:“那我們是不是需要在坐上去之前先買一份保險?畢竟這是一個快一百年都沒換過軸心的老古董。”

托利弗道:“這點您完全不用擔心,先生,福克斯輪的軸心絕對沒有任何問題,事實上它運行到現在也只在十年前出過一次故障,而那次故障還是人為的。”

于是又有好奇心重的人問:“那是怎麽一回事?”

托利弗嘆了口氣:“那可不是一件好事,女士,我也只是聽我父親跟我說過,似乎是一個不負責任的母親把兩個孩子送上了福克斯輪,然後在福克斯輪升到半空的時候打壞了我們的控制器,福克斯輪內置的警報系統讓整個摩天輪徹底停止了運作,等我們修好并且把那個停在最高空的孩子救出來以後,已經找不到他們母親的蹤跡了。”

向來同情心充沛的名流們立刻發出譴責的驚呼:“這太可怕了,這是不負責任的做法,連上帝都不會原諒她的。”

“所以那兩個孩子呢?”

托利弗再次摘下了帽子:“他被警察送去了孤兒院,之後就失去了消息。”

譴責的驚呼變成了可憐的唏噓,托利弗适當地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給那個孩子默哀。

“真是虛僞極了,對吧老板?”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宋墨兩只手撐在那個臨時圍起來的玻璃扶手上,兩人隔着半人高的禁止通行道,布魯斯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收回了手上那個還在通話中的手機。

守在通道兩邊的保安注意到了這個靠近通道的市民,立刻喝止道:“嘿,又是你!剛才在門口我就告訴你了,那可不是你能進去的地方!”

宋墨看了看左右兩邊馬上就要來到近前的保安,隔着圍欄把塑料袋遞到布魯斯韋恩面前:“幫我拿一下。”

布魯斯下意識地接住那個塑料袋,終于空出了雙手的宋墨立刻雙手一撐,身形靈活地越過了那個圍欄,轉身跟兩個趕到面前的保安做了個鬼臉,然後。

十分迅速地躲到了布魯斯身後。

保安們認出了布魯斯的身份,面色為難道:“抱歉,韋恩先生,我們——”

“沒事。”布魯斯順手扶正了面前的玻璃圍欄,“他是我的助理。”

青年探出顆腦袋,一臉的狐假虎威:“沒錯,我是他的助理。”

等兩個保安重新回到崗位以後,布魯斯補了一句:“欠了老板幾十萬的那種。”

宋墨順着說了一句:“所以說這個哥譚再也找不出一個像您這麽大方的老板了。”

布魯斯:“你不用說我的好話。”

正前方,哥譚資本家們默哀完了之後,總負責人再次語調高昂道:“不說那些了,先生們,女士們,摩天輪還有五分鐘就要啓動,跟我來吧!”

人群開始往前移動,布魯斯走在最末尾,和那群人保持了一定距離,宋墨跟在他身後,穿着西裝的男人手上提着一個超市購物袋,也不知道這是他骨子裏條件反射的紳士反應還是他壓根忘記了這件事情。

宋墨小聲道:“我可不是在說您的好話,老板,我的意思是假如您對每個員工都這麽大方,韋恩企業可能就破産了。”

布魯斯糾正道:“那些工資是阿爾弗雷德預支給你的。”

宋墨于是感嘆了一句:“阿爾弗雷德先生果然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人。”

布魯斯忍不住偏頭看了宋墨一眼,對方馬上回以“我哪裏說錯了嗎”的表情。他覺得他不應該計較這個,但事實上在他已經先于大腦說了一句:“但走的是我的私賬。”

宋墨:“噢,老板,我簡直想不出話語來歌頌您的偉大。”

布魯斯:“……你不用說我的好話。”

宋墨:“所以一個偉大的億萬富翁才不會在意他員工欠了他幾塊錢,對嗎?”

布魯斯:“四十二萬。”他再一次充分地向他的未成年員工展現了什麽叫資本家無情的剝削本質,“一美分都不能少。”

宋墨無話可說,甚至還要在他老板轉身看向他的時候賠上一個欠錢員工的笑臉。

一道絢爛的霓虹燈在這時候照在了兩人臉上,宋墨偏頭看去,配色誇張的福克斯號周圍無數花裏胡哨的燈光直射向上,轉動時還能像八音盒一樣發出叮咚脆響,一個摩天輪就營造出了整個游樂園的氣氛。

大概是為了襯托氣氛,也可能是顧及一些人的感受,摩天輪的速度被調到了最慢,先生女士們陸續坐了上去,總負責人托利弗四周張望了一下,終于看到在最末的布魯斯·韋恩,一路小跑了過來:“韋恩先生,您不去嘗試一下嗎?”

說完以後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了一眼布魯斯手上提着的白色塑料袋,之後,又強硬且不動聲色地把目光重新移到了布魯斯的臉上:“這是難得的機會,先生,之後這個摩天輪就會被當做展品,以後都不會再啓動了。”

布魯斯禮貌拒絕道:“不用了,我——”

話說到一半,他感覺他的袖子被扯了一下。

他看到宋墨一臉躍躍欲試:“坐吧,老板,我都十年沒坐過了。”

布魯斯看着宋墨,因為他這句話皺了皺眉。宋墨半天沒有聽見回話,又小聲補了一句:“坐嘛。”

布魯斯已經回想不起來他上一次坐摩天輪的具體時間是什麽時候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他至少十七年沒有再碰過任何娛樂設施。

福克斯輪的空間很大,轉的速度非常緩慢,所以也很穩。他們面對面坐着,中間橫了一張小方桌,金屬椅子被設計得非常高,大概是想營造出一種置身高空的失重感,就算是布魯斯也只能勉強踩到地板。

宋墨拉了拉圍巾,好歹露出了整張臉,他似乎心情很好,嘴裏還哼着某種小調,從那個購物袋裏掏出了他的咖啡和爆米花,順手把那杯不加奶精不加糖的推給了布魯斯。

然後還補了一句:“我知道您不愛喝速溶咖啡,您放着就好。”

布魯斯沒有說話。

座艙裏的封閉性顯然不錯,爆米花裏香甜濃郁的奶油味一會就逸散得到處都是。隔音效果也很好,因為他完全聽不見外界的聲音。隐私性更是一流,窗戶全都是單向的,這一點是面向摩天輪百分之六十的情侶受衆改良的。

宋墨看着窗外天幕上璀璨如銀河的星空,感嘆了一句:“果然還是假的更漂亮,是吧老板?”

布魯斯看着面前那個紙杯咖啡,最後選擇用一個比較迂回的方式打開話題:“你以前坐過這個摩天輪?”

宋墨擡眼看向布魯斯韋恩,他坐在座艙背光的地方,上半身完全隐沒在黑暗裏,只能勉強看清臉的輪廓,看不清表情,但不用觀察宋墨都知道他到底想問什麽問題。

“真是稀奇。”他咬了咬吸管,“您不如直接問我托利弗說的那兩個小孩是誰?”

布魯斯原本只是抱着僥幸,世界上悲劇那麽多,怎麽可能每件事都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現在看着宋墨一臉置身事外的表情,忽然覺得已經沒有問下去的必要了。

他伸手揭開那杯咖啡的蓋子,上面飄着一層冰塊,男人皺着眉喝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冰塊暫時麻痹了味覺神經,讓他一時間嘗不出什麽好壞。

宋墨收回視線:“您還真是個紳士。”

之後沒有任何人再開口說話,摩天輪緩緩上升,終于達到了霓虹燈最絢爛的至高點,豔麗的燈光在空中營造出煙火升空的假象,青年始終面無表情地看着窗外,煙火在他湛藍色的眼睛裏炸開,然後混進璀璨耀眼的星河幕布。

這本該是一場盛典。

布魯斯看着宋墨那張被光照得明明滅滅的臉,許多畫面在他腦子裏一一閃過。

是他當蝙蝠俠這十年來,他親眼目睹的所有悲劇。

有時候他覺得他救了很多人,但更多時候他覺得這些遠遠不夠,這種感覺更勝他當蝙蝠俠之前,眼看着悲劇發生卻無力阻止。他跟阿爾弗雷德說他當蝙蝠俠是為了引人向善,但到頭來反而是他自己猶豫不決。

“我是在跟一塊木頭坐摩天輪嗎?”一直到這一輪的摩天輪已經快要結束,宋墨才終于開口。他眯了眯眼,“您在想什麽,老板?”

布魯斯放下手中那杯被他一直捏着的紙杯咖啡,過低的溫度讓他的手心有片刻失去知覺,他看向宋墨:“我在想。”

“如果當初收養你的不是小醜而是一個好人,你現在會變成什麽樣子。”

宋墨小聲地喔噢了一聲,顯然沒想到像布魯斯·韋恩,或者說蝙蝠俠這種人,也會有一天用“如果”這種怨天尤人的造句方式來開頭:“您覺得呢?”

布魯斯道:“哥譚或許就不會有二代小醜。”

宋墨簡直要笑出聲:“那也會有二代別的,二代貝恩,二代九頭蛇,小萊克斯,邪惡變種人,那不見得比我現在好多少,您指望當時的哥譚能有什麽好人?”

布魯斯:“萊斯利修女。”

宋墨:“不錯的選擇,我都能想象得到一個十八歲的神官祈求一個三十五歲的男人幫他拿一下卡在樹杈上的氣球了。”

“哈維丹特。”

“行行好吧,他已經要很費勁才能保護好他的妻子了,再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您是想讓他家破人亡嗎?”

“戈登警長。”

“如果您知道的話,當初就是他們把我送進港口孤兒院的,老板。”

男人沉默了。

就在宋墨以為他終于黔驢技窮再也想不出來哥譚有什麽好人的時候,對方聲音低沉道。

“布魯斯韋恩。”

伶牙俐齒的青年在這一刻就像忽然失去了說話能力一樣愣在原地,過了好半天以後,才露出了一個很勉強的笑容:“您是在開玩笑嗎,老板。”

男人冷靜的聲音表明了他這一刻到底有多清醒:“你不需要再依靠作惡的方式來報複哥譚,也不用事事只依靠自己解決,你不用流浪,也不用受人欺負,盡管十年前的我很年輕,很多想法也很幼稚,但至少有一點我能肯定,就是我能保護好你。”

宋墨感覺耳朵嗡地一聲,他有點聽不清自己的聲音:“沒有如果,老板,你的科技再怎麽厲害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情。”

“但只要你現在想改變的話,你的領養協議還在我那裏。”很多話只是難以開口,一旦起了頭,再說起來就會變得容易許多,“我收養你。”

男人聲音比以往還要低沉,宋墨覺得他的摩天輪坐得就像過山車一樣讓人頭暈目眩,在明白布魯斯的目的以後他忽然覺得某些事情非常可笑:“我憑什麽答應你?”

布魯斯:“我們是一類人。”

宋墨不想反駁:“我們當然是一類人。”

布魯斯:“我們可以彼此依靠。”

宋墨:“您還有阿爾弗雷德。”

布魯斯認真地看着他:“但是他不姓韋恩。”

宋墨咧開嘴角:“你是說你收養了我以後,我也能姓韋恩?”

布魯斯點頭:“只要你願意。我不能給你繼承權,但除了這個,在哥譚,我什麽都能給你。”

宋墨覺得更好笑了:“您什麽東西都能給我?您确定嗎?”

然後他看到布魯斯直到此刻都充滿自信地道:“只要我有。”

“好啊,不過——”

宋墨覺得他們兩個人中間一定有一個人瘋了。

不是他,就是布魯斯韋恩。

“更改主姓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只有父子關系一種。如果您了解的話,老板。”

“韋恩太太也姓韋恩。”

座艙裏再次變得安靜,但這一次是死寂。

一場原本應該順利進行的談話突然急轉直下,朝着布魯斯想象中完全相反的方向策馬狂奔。

摩天輪轉到最後四分之一,布魯斯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嚴肅。就在即将落地的時候,他才開口:“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是您不知道,老板。”

很多話只是難以開口,一旦起了頭。

再說起來就會變得容易許多。

宋墨覺得他從來沒有哪一次笑得這麽誇張:“我以為我表現得已經夠明顯了,然而您似乎把那些當成了一個玩笑?現在還試圖收養我,讓我叫你爸爸?還是說這只是你拒絕我的另一種方式?那不得不說您實在是個縱橫情場的高手,簡直讓人招架不住。”

布魯斯皺着眉,他看着笑得像恐怖片一樣的青年:“我以為那些只是你的惡作劇。”

宋墨慢慢收起了笑容:“如果您是這麽想的的話,那很抱歉,韋恩先生。”

“我挺認真的。”

一直以來小醜都在堅持不懈地進行着各種各樣的惡作劇。

布魯斯·韋恩是這麽想的。

他不明白宋墨搞這些暧昧的小把戲到底想做什麽,可能是作為死對頭他實在想看到蝙蝠俠失态出醜的樣子,又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他有時候也想過去搞清楚,但結果都是一團亂麻,在哥譚沒人能看破小醜到底在想什麽,可能甚至連小醜本人都不行。

這是他沒有想到過的,只有這個他唯獨沒有想過。

就是宋墨可能真的喜歡他。

這簡直是一個荒唐離譜至極的念頭。又或許,其實也沒那麽荒唐。

那是小醜。

還有什麽事情是在小醜做完以後。

還有人會覺得荒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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