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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新聞視頻在這裏停止, 但視頻并沒有結束。在網絡上瘋傳的版本裏,那群人砸碎了蝙蝠俠雕像并且轉身離開後, 站在最後的剃了莫西幹頭的人背對着鏡頭沖那堆碎石頭撒了泡尿。

如果說看到那些人在政府牆上用鮮紅的噴漆塗下蝙蝠俠滾出哥譚類似的話, 甚至激進勢力開始為了地址蝙蝠俠游行這些新聞的時候宋墨只是皺了皺眉頭。

這一次他幾乎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沒人知道他在小時候背着老小醜偷偷大晚上跑到市政廳裏盯着那個高大的雕像看了多少次,盡管那時候他更多的只是把蝙蝠俠當成了一種他長大以後的對手——然後再被發現他的老小醜抓着領子提回家。

青年很難解釋這叫什麽, 非要說清的話大概就是自己領地裏的某樣東西被侵犯了一樣讓他心裏很不痛快。

“你要去哪?”

阿爾弗雷德在宋墨有下一步動作之前叫住了他。

宋墨停下腳步, 想了想以後如實道:“我不清楚。”

老管家體貼地道:“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莊園的私人醫生說你最好要休息兩天以上。”

“您是不是忘了我還是個變種人, 阿爾弗雷德先生。”宋墨轉過身,正臉對着阿爾弗雷德, 但并沒有要坐回原位的意思, “那點小傷算不上什麽。”

老管家笑了笑:“那大概在這一點上你能和少爺達成共識。對他來說,就算肋骨斷了,只要他還能走路的話,都算小傷。”

說完後, 老人嘆了口氣, 無論發生什麽, 他的口氣永遠都是心平氣和的:“其實如果你知道的話,連報道這個新聞的電臺都是韋恩企業的産業, 女主持人甚至是福克斯當初親手從紐約挖來的, 因為她的所有政治觀點都客觀而正确。”

“她有多客觀公正我已經見識到了,先生。”作為企業的總裁特助, 宋墨當然清楚韋恩企業在明面上到底涉及到了多少産業, “如果我是韋恩企業的老板, 他們都會被炒鱿魚。”

阿爾弗雷德笑道:“但韋恩集團的老板是布魯斯·韋恩。”

他轉身繼續準備着給莊園主人的晚餐,一邊道:“媒體輿論被一個人完全控制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如果少爺真的這麽做了,那麽他也真的變成了那群哥譚人民口中的獨裁者。”

“所以他才會立志于把所有跟蝙蝠俠對着幹的電臺都買下來,用來維護蝙蝠俠法外之徒的形象。”宋墨強忍住了在一個他尊敬的老人面前做出翻白眼這種不禮貌舉動的沖動,“而你們的解決方法,就是坐在原地什麽也不幹。”

阿爾弗雷德依舊語氣平靜地道:“其實你沒有必要為這個憤怒,因為這對少爺來說沒有任何影響。他從來不指望哥譚的人回饋給他什麽,那些人追捧蝙蝠俠的時候他不會沾沾自喜,同樣反對蝙蝠俠的時候他也不會有任何觸動。這些對少爺來說都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哥譚的公民不是傻子,他們或許有一部分會被輿論煽動,但等風波平靜下來以後他們自然就會想明白的。我相信少爺保護的這些人能分清好壞。”

宋墨沒有說話。

阿爾弗雷德背對着宋墨:“其實從某種角度來說,那些媒體好歹有一句話沒有說錯。”老人聳了聳肩,“連布魯斯韋恩自己都從來沒覺得蝙蝠俠是個好人。”

宋墨很想說蝙蝠俠是不是個好人這點跟他沒有關系,他也不在乎。這是一場稻草人專門策劃用來針對蝙蝠俠的事件,但到頭來好像不痛快的只有他一個。

青年看了一眼窗外,雲層上的蝙蝠燈清晰得這個角度都能看見:“那您自己呢?”

老管家愣了一下:“什麽?”

宋墨看向老管家:“您從剛才起就一直在說布魯斯韋恩的想法,那您自己的呢?”

阿爾弗雷德頓住了,他似乎沒想到宋墨會這麽問,半晌後才回道。

“我只會去做少爺想讓我做的事情。”

宋墨垂下眼簾:“我知道了。”

阿爾弗雷德聽見身後青年的腳步聲,他似乎又重新坐回了餐桌。沒人再說話,電視也被關掉,整個餐廳都很安靜,只剩下水龍頭的水流聲和青年咀嚼食物的聲音。等十分鐘,連咀嚼食物的聲音都消失以後。

阿爾弗雷德轉過身,意料之內地看到了空無一人的餐桌,桌上只剩下空的餐盤,精心準備的晚餐被吃得一點渣滓也沒有剩下。

老管家忍不住笑了笑。

哥譚的夜晚永遠不會迎來平靜的那一天,蝙蝠燈像例行打卡一樣定時亮起。不是每天都會發生類似于用二十個哥譚公民換一個小醜的事,但同樣性質的案件,哪怕哥譚警局都已經經歷了無數次。這意味着。

有人被救,就會有人犧牲。

有人對他感恩戴德,就會有人對他恨之入骨。

“嘿,你們在幹什麽!”

距離市政大廳最近的一個街區小巷,一個穿着灰色襯衫,手裏提着顏料桶的小男孩出聲試圖制止一群在牆上塗鴉的混混。

而他的體型和身高讓他的舉動看起來并不具備任何威懾力。

“哈,哪裏鑽出來的小孩?”

那幾個混混看着小孩,大聲嘲笑,有人從錢包裏掏出一張毛票丢給他:“拿去買糖吃吧,別在這裏妨礙大人做事。”

毛票掉在小孩腳邊,小孩往身後看了一眼。

他爸爸媽媽就在後面的餐廳裏吃飯,如果這群人敢對他怎麽樣,他只要喊一聲他爸爸就會馬上沖出來把這群混混揍扁。

于是小孩底氣十足道:“你們不應該這麽做。”

為首的莫西幹頭朋克風混混就像聽錯了一樣伸手掏了掏耳朵:“我沒有聽錯吧?他在說什麽?”

然後又自問自答道:“是的,一個小孩,在這裏義正言辭地挑釁我們?”

小孩正色道:“蝙蝠俠保護了很多人,有他在哥譚才像現在這麽平安,你們不感謝他就算了,還要在牆上寫他的壞話。”

莫西幹頭更加誇張地大笑起來:“滾回去喝你媽媽的奶吧,你這頭小老鼠。還是說你媽媽根本沒教過你多管閑事要怎麽拼?”

小孩皺了皺眉頭:“那你的媽媽應該也沒有教過你謝謝該怎麽拼。”

莫西幹頭周圍的混混們一陣哄笑:“你被一個小孩子嘲笑了,莫西幹。”

莫西幹頭混混顯然也沒那麽多耐心跟一個小孩好好說話,他丢掉手上的煙,從機車上站起來:“在這片區敢這麽跟我們飛車團說的話的人不多了,你是在找死嗎?”

小孩:“我六歲的時候都已經不會起飛車團這樣老派的名字了。”

其他混混一愣,接着,都面色不善起來。哥譚從來沒有尊老愛幼的這種傳統,他們之前會跟這小孩說幾句話也只是出于他們剛剛砸完蝙蝠俠雕像後的好心情,而現在——

“我應該替你媽媽教教你怎麽在哥譚生存,小臭蟲。”

莫西幹頭按着指關節慢慢走上來,小巷子燈光昏暗,讓他手上的花臂看起來猙獰吓人。

這不是小孩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了,他很冷靜,深吸了一口氣,正打算大聲喊出他爸爸的名字的時候——

四聲慘叫。

四個混混不知道被擊中了哪裏,幾乎當場就昏迷倒地。小孩聽見小巷深處傳來腳步聲,有誰從陰影裏走了出來。他先是看到了一雙綠色的皮鞋,接着是條紋的紫色西裝褲。

他很想說從他四歲起他就很少見過除了馬戲團以外,正常人上街會穿綠色的皮鞋和紫色的西裝褲了。但無論如何。

小孩擡頭:“謝謝您,先——”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梗在喉嚨裏。

陰影底下的人走了出來,他不止穿着綠色的皮鞋和紫色的西服,還拿着一個鷹頭手杖,化着一臉的小醜裝。在哥譚,不會有人不熟悉他的名字。

Joker。

小孩眼睛驀地睜大,脖子就像被人掐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甚至喊不出他爸爸的名字。

“啧啧啧。”小醜停在原地,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看着小孩,心疼道,”真是個小可憐,被這群混混吓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說着,移動了一下手杖的位置,對準了其中一個混混的膝蓋,很自然地往下一撐——小孩發誓他聽見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

昏迷中的莫西幹頭一下被疼醒,他慘叫着抱着膝蓋原地打滾。小孩看着那個隔着褲子陷進去一個凹槽的膝蓋。

小孩後背發冷。那塊膝蓋骨一定碎成了粉末。

但小醜似乎并沒有打算放過他,他就像看到了什麽玩具一樣,那只綠色的皮鞋在地上摩擦了一下,接着就像碾一根煙頭一樣,踩上了莫西幹頭的——

褲裆。

這次莫西幹頭沒有發出慘叫,因為在他發出聲音之前,小醜精準地把手杖插進了他的嘴裏。

莫西幹含糊地罵了好幾聲髒話,然後在看清眼前的人是小醜以後,就像小孩的反應一樣,一下僵在了原地。

“這次只是左邊,如果一會你敢再叫一聲。”小醜的食指在鷹頭手杖上劃了劃,“就是中間。”

說完,小醜移開了手杖。莫西幹頭疼得眼淚鼻涕流了滿臉,但出乎意料地,他死死咬住了嘴唇,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小醜露出失望的表情,低頭瞄了一眼鷹頭手杖上混合着血液的口水,又嫌棄地撇了撇嘴,把手杖随地一丢——反正這東西邦亞後備箱裏多得是。

“你叫什麽名字?”他忽然問。

小孩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問他,他喉嚨動了動,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迪、迪克。”

迪克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回話,但他下意識回了,甚至報了全名,“迪克·格雷森。”

“格雷森?別告訴我你是隔壁飛人馬戲團家族的一員。”

迪克誠實道:“是的。”

“喔噢。”小醜挑了挑眉,“我剛剛還經過那裏,老園長還差點給我發了一張明天的半價入場券,說是為了慶祝超級飛人格雷森夫婦的孩子八歲生日,在他那雙老眼睛看清的我臉之前。”

然後在腦子裏跟他的智腦說,“就是他們曾經搶了我養父的生意導致我養父馬戲團破産的?”

邦亞:??

難道不是因為老傑克先生變魔術的手法太拙劣的原因嗎?

小醜說着又像自言自語一樣眯了眯眼睛:“八歲,真是個一點也不讓人懷念的年紀。”

迪克不知道回點什麽好,幹脆什麽也沒說。他有點想逃跑,但看到躺在地上不知道中了什麽彈後昏迷不醒的混混們就打消了這個想法。他又有點想喊他爸爸,但也只是想想。因為現在這種局面,就算他爸爸來了也不可能會有好轉,甚至可能會變得更糟糕。

他只能把空出來的那只手背向身後,摸出褲子口袋裏的手機打算報警,但小醜就像有透視眼一樣:“你不用報警,我不會對你怎麽樣,至少現在不會。”

迪克手上的動作一頓。

小醜挪了一下步子,皮鞋踩在了莫西幹頭的手指上,莫西幹頭疼得一顫,但再次咬緊了牙關沒有出聲。

那雙湛藍的眼睛看向迪克,确切的說是迪克手裏的白色顏料桶:“政府牆上的乳膠漆是你刷的?”

迪克不清楚對方為什麽忽然問這個,只能點了點頭。

“那剛剛好。”

小醜擡起腳,心安理得指揮着一個比他還要小十歲的孩子幹活。迪克看了一眼地上莫西幹頭血肉模糊的手指,咽了口唾沫,立刻撇開了視線。

小醜指着牆壁上那一行字:“你幫我把那個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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