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改錯字)
“狙擊手, 瞄準那棟樓。爆破小隊,從地下室繞進去。防護小隊, 隔離街區。”
“注意不要傷害到那些人質!”
局長一聲令下, 哥譚警察們立刻有序地展開布防。人民銀行裏的劫匪挾持了當時在銀行裏的所有人作為人質,在戈登處理完上一個案件趕來前已經和哥譚警察們僵持了兩個小時。人民銀行後方聯通了市政大廳, 等劫匪們炸開通道的防爆門将人質和財物一并轉移, 情況會比現在複雜得多。
戈登局長搓了搓已經開始謝頂的腦袋,這已經是他今晚處理的第三起搶劫案了, 他甚至懷疑這些人是不是約好了把今晚當成犯罪狂歡夜,只因為突然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大片讓蝙蝠俠倒臺的聲音刺激了他們興奮得犯罪神經。
“臨海區警局信通處!西口街殘餘的變種人勢力剛剛發起了一場暴動, 他們快要攻進臨海區的行政大樓了, 臨海區警局需要支援!重複一遍,臨海區警局信通處——”
戈登局長擡頭看了一眼還在和警察們僵持的綁匪:“讓伊森帶隊過去。”
對講機那頭的警官立刻道:“伊森警官半小時前去追捕從阿卡姆越獄的毒藤女了局長!”
戈登又搓了搓頭頂。他覺得他這個局長在當下去遲早有一天要變成禿子。
“蝙蝠俠呢?”
“蝙蝠俠在犯罪港處理一起爆炸案,那裏離臨海區起碼隔了十幾條海灣國道——嘿!”
“是蝙蝠俠!”
這大概是今晚戈登聽到過的唯一好消息,戈登局長緊皺着的眉頭松了一下。信通處那頭的警官還在驚訝:“他是怎麽趕過來的!從犯罪港到這裏車速一百二十邁都要開上一個多小時!”
“你們協助蝙蝠俠處理好那邊的事, 我會吩咐哥譚剩餘警力協助你們。”
信通處警察看着玻璃窗外一路沖進變種人包圍圈的蝙蝠鎮暴車, 用力砸了一下桌子, 痛快又激動地大喊了一聲:“好樣的!”
蝙蝠俠的到來就像一劑強心針,局勢一瞬間逆轉, 臨時拼湊出來的變種人大軍沒人敢正面對上那管炮口都有大腿粗的震暴槍, 陣型一下被沖得稀碎。原本被變種人們包圍,因為負傷和減員而不斷後撤收縮防衛線的臨海區警察們精神一震, 重新拿起早就被打空了子彈的步槍。
槍托砸不死人, 但起碼能狠狠地敲他們的腦袋!
蝙蝠俠在沖垮了變種人們的陣型後就從鎮暴車裏跳了出來, 早就被沖沒了士氣的變種人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僵持了一個多小時的變種人暴亂在短短十分鐘內就被徹底鎮壓,男人輕易從頭領身上搶到了鑰匙,然後打開了那個關押着人質的鐵皮車廂。
總共四個鐵皮車廂被挂在五米高的半空,警察們翻遍了被炸爛的行政大樓也只找到了三架梯子,于是蝙蝠俠只能踩在鎮暴車上,向最後一節鐵皮車廂裏面的人質伸出手。
一雙戴着黑色皮手套,纖細修長的手從陰影裏伸出來,放在了男人同樣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心上,然後在蝙蝠俠還沒反應過來前,扶着他的肩膀從車廂裏跳了出來。
“你來得真不是時候,小蝙蝠。”
穿着黑色緊身皮衣,腰間纏着鞭子,頭上有一對鐵皮貓耳朵的哥譚聞名女罪犯用她的高跟鞋踩在震暴車車頂,笑着說:“我們來打算讓他們把我運到變種人大本營然後去拿個東西的,你又一次壞了我的好事。”
蝙蝠俠沒有說話,他移開視線,打開手腕上的納米探照燈,在看清了車廂裏另一個人質的臉以後,直接跳下了鎮暴車。
巨大的車輪揚起沙土,沉重的引擎聲一路沖出臨海廣場,其他獲救的人質們甚至還說不出一聲道謝的話,鎮暴車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裏。
“真是不解風情。”貓女翻了個白眼,然後不情願地向車廂裏伸出手,“你是腳斷了所以要人扶着才能出來嗎,吉安娜?”
車廂裏伸出另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接着傳出兔女郎的聲音:“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我真不願意跟像你這樣看見男人就沖過去的婊子合作。”
貓女一挑眉:“你應該注意一下對你前輩說話的語氣,婊子。”
震暴車一路從臨海區駛進人民廣場,在協助戈登局長解決完那裏的搶劫案以後,警報器終于暫時安靜下來。
“你不知道,這幾天警局的投訴電話已經要被打爆了,那些投訴的人都在指責哥譚警局明明收蝙蝠俠幫助良多,為什麽在那些人反對蝙蝠俠的時候卻不站出來給蝙蝠俠說話。”
戈登局長背對着蝙蝠俠,幫手下處理傷口,一邊道:“我其實昨天就吩咐過哥譚警局的筆錄員加緊整理撰寫一篇有關你這幾年幫哥譚警局解決掉的所有重大案件,但因為那些事實在太多太繁瑣,要明後天才能整理完,到時候我們會挂在哥譚警局官網的首頁,等那些人什麽時候不反對蝙蝠俠了,我們就什麽時候撤下去。而且我希望你明白。”
“那些聲音只是一時的,而且只來自于一部分人,別說是你,他們恨不得哥譚警局明天就被炸爛關門。我不太會說這些,我只是——”
戈登局長說着轉過身,身後早就沒了蝙蝠俠的蹤影。
終于在今晚暫時保住了禿頭命運的局長搖了搖頭。
轉頭就沒,在這點上戈登已經很習慣了。
急行了一晚上的鎮暴車終于找到讓引擎休息一下的機會,蝙蝠俠把操作模式更改到自動駕駛,調出整個哥譚的衛星投影,打算像以前那樣随便找一家速食店對付一下今天的晚餐。
通訊裝置裏在這時傳來阿爾弗雷德的聲音。
“我剛才查了一下那些言論的源頭,少爺。”阿爾弗雷德直接傳過來一份文件,“其中有一半都來自于哥譚的南欣克利區,我覺得您可以重點排查一下那裏,說不準會有什麽新的發現。”
在這種時候,所謂的“那些言論”是哪些言論根本不用明說。
蝙蝠俠皺了皺眉:“我以為你不會在意那些,阿爾弗雷德。”
老管家:“我不在意是因為您不在意,少爺。”
蝙蝠俠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大概四五分鐘後,在他以為阿爾弗雷德已經不在聯絡設備附近的時候,阿爾弗雷德突然給他傳了一個坐标過來。
“地點是哥譚市政廳邊的街區,坐标我已經發給您了。”老管家說,“我推薦您去看一下,那邊剛剛發生了一起小型鬥毆案。”
蝙蝠俠:“那應該交給哥譚警局。”
他沒有多想,雖然嘴上這麽說,但還是下意識操控着主屏幕調到了阿爾弗雷德發出的那個坐标上。投影裝置迅速連通了那一塊的區域的信號,衛星投影比街道數碼監控要來得清晰得多,在畫面加載出來之前,他甚至清楚地聽見了畫面裏傳來宋墨——或者說。
“在這種會選擇剃一個莫西幹頭的年紀,你的忍耐力應該是我見過為數不多這麽出色的,至少我就沒有。所以很遺憾。”
——二代小醜的标志性聲音。
“不要叫挑戰結束了,小莫西幹頭。”
二代小醜說着,擡起踩在莫西幹頭褲裆左邊的腳尖,往中間稍微挪了一點,然後。
一聲慘叫,莫西幹頭再次暈了過去。
小醜嫌棄地擡起腳在地上蹭了蹭鞋底,擡頭發現迪克在偷看他,不耐煩道:“寫你的。”
迪克連忙轉過頭,拿起地上剛才那群混混掉了的噴漆:“你要寫什麽?”
小醜伸手拍了拍那群混混的機車後座:“你自己看着寫。”
迪克愣了一下,接着抿了抿嘴唇。他不想違背本心寫蝙蝠俠的壞話,又猜不到這個喜怒無常的小醜在想什麽,在停頓了好幾秒以後,小心翼翼地用噴漆歪歪扭扭地在牆上寫了一句:
[蝙蝠俠是個好人]
然後試探地偏過頭看了小醜一眼。
對方坐在機車後座上,沒有阻止迪克去寫蝙蝠俠的好話,只是在看到那句話以後不置可否地啧了一聲,評價道:“我四歲那年就已經寫不出這麽醜的字了。”
迪克臉一紅。
他媽媽也經常嘲笑他的字醜,而這時候他爸爸總會以寫字醜和讨厭吃西藍花是小孩子的通病來為他開脫,所以他到現在寫字還是醜,也還是不愛吃西蘭花。
小孩轉過頭,這次開始緩慢而認真地寫起下一句話。
身後的小醜不再說話,迪克每寫幾個字就會偷偷偏過頭看他一眼,而對方就好像在想什麽一樣陷入了沉思,也可能只是在發呆,那張臉在昏暗的路燈下依舊陰森,可怕,但迪克不知道為什麽,好像面對他也沒有最初那樣恐懼了。
而他也清楚地知道,這種情況下恐懼是毫無意義的。
[我們應該謝謝他,而不是責怪他。]
迪克滿意地看着他寫的第二句話,而身後的人在這時候又評價道:“你完全可以用一點更高級的詞彙。”
迪克下意識回了一句:“我才七歲!”
“我七歲那年已經能默寫整本韋氏詞典了。”
迪克:“……那你為什麽不自己來寫。”
身後的小醜誇張地“哈”了一聲:“我為什麽要幹這麽幼稚的事情?”
如果這算幼稚的話,那指揮別人寫就不幼稚了嗎?
唯心主義成熟???
迪克在脫口而出這兩句話前,終于意識到,他面對的不是別人,是小醜。
于是他閉上了嘴,擡起手開始寫第三句話。
小巷子裏很安靜,剛才那些混混的慘叫似乎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或者說,在這個點的哥譚,除了蝙蝠俠和警察沒人敢去多管閑事。
迪克覺得這可能是他目前為止膽子最大的時候,因為在寫到一半時他忍不住開口:“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哼?”
迪克喉嚨動了動:“你為什麽要幫他?”
“幫他?”小醜拔高了音調,“幫誰?”
迪克:“蝙蝠俠。”
這次,是比剛才更誇張的一聲:“what?”小醜難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我幫他?你在開玩笑嗎?我為什麽要幫他?”
迪克愣了一下:“那你為什麽要給他說好話?”
小醜一下咧開嘴角:“你覺得我是在幫他?不不不。”
“我是在幫我自己。”
迪克偏過頭,看着小醜從機車上跳下來,嘴角弧度彎得可怕:“萬一他哪天真的因為這些人一氣之下加入了阿卡姆壞蛋集團怎麽辦?”
迪克收回目光:“那對你來說不是好事嗎?”
二代小醜反問:“你為什麽會覺得這是件好事?”
迪克:“因為那樣就沒人能阻止你幹壞事了。”
二代小醜攤開手:“那不是更無聊嗎?”
迪克想了想,他覺得他好像沒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好在小醜把話說得足夠明白。
“一個能讓你随心所欲幹壞事的地方,也不會再有人有那個能力阻止你,我真不敢想象那是什麽日子,搞不好我會為了對抗壞蛋蝙蝠俠成為下一個哥譚義警,當然,前提是這裏不是哥譚。”對方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然後嗤笑了一聲,“誰要為了保護哥譚戰鬥?哪怕對手是蝙蝠俠。想想我都覺得惡心。”
迪克不解道:“所以你當壞蛋的目的只是為了對付蝙蝠俠嗎?”
小醜放低了聲音:“不全是吧,目前為止也可以這麽說。”
迪克沉默了,一直到寫完了第三句話,他才再次開口:“你跟我想象中的小醜一點也不一樣。”
小醜愣了一下,接着大笑道:“那是因為我沒有拿槍指着你,親愛的。知不知道一個人最害怕的是什麽?”
迪克:“是什麽?”
“是我拉開保險栓,卻不告訴他我什麽時候會開槍的時候。”
其實迪克沒有聽清楚他說的這句話,因為身後的小醜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忽然逼近,他探出頭,迪克感覺他能聞到一股奇怪顏料的氣味,那張慘白的臉就這麽靠在他的肩膀上。
說話的時候那股呼吸噴在他耳朵上,涼得吓人。
迪克覺得他晚上一定會做噩夢的,而且是能直接吓醒的那種。
“迪克!迪克你在哪!迪克!”
不遠處街區傳來的呼喚聲喚回了迪克的神智,二代小醜無趣地砸了咂嘴,也擡起了頭。
迪克下意識看了小醜一眼,對方後退了好幾步,跟他保持了一個足夠安全的距離,然後沖迪克豎起三根手指。
“在我改變主意之前,三——”
幾乎是在他數第一聲的時候,迪克就把手中的噴漆往地上一丢,然後拔腿跑出了小巷。
“我在這裏!媽媽!”
小醜看着迪克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了忍,沒忍住,大笑出聲。
等笑夠了以後,他看向那道塗鴉牆上的三句話,眼睛一彎:“我可沒有做出任何不符合小醜行為學的舉動,邦亞,畢竟這些不是我寫的。”
邦亞:“……您在跟蝙蝠俠告白的時候可沒有考慮什麽小醜行為學的問題。”
二代小醜理所當然地回道:“那是宋墨幹的,可不是我。”
邦亞實在不想去揣摩他艦長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行為守則和理論,只能敷衍道“您說是就是吧。”
二代小醜重新從休伯利安的備用軍火庫裏抽出一根新的鷹頭手杖,腳步輕快地走出了巷子。
他穿過人煙稀少的街道,路上偶爾經過的行人在看到他以後都不約而同地遮着臉立刻跑遠,整個街道一時間都只能聽見手杖有規律地杵在地上的回音。
一直到這一刻,他的心情都是很好的。
直到他在經過一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透過玻璃看到裏面挂式電視上的夜間新聞以後。
女主持人還在播報着不久之前結束的臨海區變種人暴亂,而大概是因為蝙蝠俠是現在話題熱點的原因,新聞屏幕上方的新聞截圖恰好就是站在震暴車上的蝙蝠俠。
剛剛平亂完的變種人戰場,穿着黑色盔甲的高大男人向車廂伸出手,車廂上的人質把手放在了男人的手心,一大一小的黑色手套交疊,男人擡頭,戴着貓耳面具的人質紅潤的嘴唇上翹着與他對視。
像極了愛情故事裏愛人遇險後及時出現的騎士,不管是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們——
很登對。
剛整完貨的店員從倉庫走出來,迎面對上收銀臺窗外那張幾乎快貼到玻璃上的小醜臉,店員眼皮一翻,當即吓暈了過去。
二代小醜慢慢站直了身子。
嘴角的笑容機械化地僵在臉上。
在他養父去世以後,他要繼承他養父的遺志,所以他按照老小醜對他的訓練,一舉一動都保持着一個小醜該有的樣子。但現在,他發現他越來越不能像以前那樣細致地扮演“艾瑞達”這個角色了。
老傑克窮盡一生都想拉蝙蝠俠下水,都在想怎麽讓蝙蝠俠的生活變得更加糟糕。
而他現在卻在幹着一件老傑克不會去做的事。
而且從頭到尾似乎都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
相隔十幾公裏外的另一個街區,蝙蝠鎮暴車上。
蝙蝠俠看着監控屏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