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相關媒體報道, 今天清晨有人在市政大廳附近的小巷裏發現四名飛車黨成員，三人昏迷一人重傷。調查顯示, 這四名飛車黨成員剛在不久前砸了市政大廳中央的蝙蝠俠雕像, 我們有理由懷疑這是蝙蝠俠對他們的一種報複性行為。揭露蝙蝠俠真實面目的第三天，我們依然沒有看到政府對他的行為采取任何遏制的措——抱歉, 我實在念不下去了。”
哥譚電臺, 被福克斯親手從紐約挖過來，政治觀點從來客觀而正确的金發女主持終于達到了忍受的極限, 她把演講稿往桌上一放：“這些都是捕風捉影的東西，根本沒有真憑實據, 希望觀衆們不要被輿論誤導 。好了, 今天的哥譚早間就到這裏，我們明天見。”
哥譚早間是直播新聞，整個錄播廳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安靜下來，直到女主持話都說完了人也走出了攝影棚, 導播還來不及切換視角。
女主持人在導播發怒之前, 先向他彎下了腰, 她面向整個錄播廳的工作人員：“抱歉，給你們造成了麻煩, 希望你們能諒解。”
錄播廳的電話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距離最近的調音戰戰兢兢地接起電話，甚至不用按免提, 那邊就傳來負責人氣急敗壞的聲音。
“傑西卡, 你要是不想幹了你就提前跟我說, 不要搞這種臨時的小動作，這是直播你知道嗎？你想讓我們一整個節目組跟你滾去喝西北風嗎？！”
女主持人接過了電話，又一次誠懇地說了一句抱歉，然後：“但是我希望您能明白，就算類型沒有那麽嚴肅但我們仍然是一檔新聞類節目，我們的報道都要講究事情的實際和準确性，而不是為了讨好韋恩企業的老板去散播那些我們無法确認事實真相的東西。”
電話那頭的負責人顯然氣得不輕，他聲音尖利得整個演播室都聽得見：“這就是你的職業操守？！”
“是的。”女主持沒有否認，“就是因為我的職業操守我才堅持着播報了這個新欄目整整兩天，而前兩天的新聞稿就算摻雜了主觀因素但好歹都有事實依據，可現在。”
“我聽說你們創辦這個欄目的初衷是走進群衆聽他們的看法，現在欄目的投訴電話都要被打爆了，你們依舊我行我素。先生，如果您仍然堅持這種做法，我想為了維護我的職業操守我只能選擇辭職。”
負責人炸了：“你不要以為你是福克斯挖來的人就能為所欲為，那都已經是兩年前了就算□□他也——”
不等他說出更難聽的話，女主持很果斷地挂掉了電話，然後轉身再次向演播室的工作人員鞠了個躬：“很高興能跟你們共事兩年，我想——”
話還沒說完，演播廳的大門忽然被推開，一名戴着眼鏡盤着頭發，穿着制服的女性腳步帶風地走了進來：“傑西卡在嗎？”
沒人不認識她，韋恩企業總公司大名鼎鼎的行政特助，金弗妮女士的傳聲筒，傳達的訊息都代表着韋恩企業核心高層要說的話。
基本就屬于他們這種韋恩企業分公司的分公司的員工一輩子職業生涯也接觸不到多少次的人物。
女主持人似乎沒想到人會來的這麽快。不過她敢直播的時候扔新聞稿，也早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她的性格注定她不會去迎合別人，不然也不會作為被福克斯親手挖過來的人，在總臺混了兩年後從一個大主持混成了個小欄目組的早晚間新聞主播。
傑西卡攏了攏頭發：“您好，我在。”
行政助理推了推眼鏡：“這是總臺那裏聯合哥譚警局緊急趕出來的新聞稿，你再去補錄一遍。”
女主持愣了一下，下意識接過新聞稿，在看到上面的新聞以後難以置信道：“蝙蝠俠不為人知的拯救哥譚的絕密案件？要播這個嗎？”
行政特助不耐煩地催促了一聲“動作要快”，女主持閉了嘴，連忙跟工作人員跑到化妝間補妝。
過程中導播走到了她面前，行政助理看了他一眼：“有什麽問題嗎？”
導播咽了口口水：“這個是高層的意思嗎？”
行政助理：“當然。”
導播覺得頭有點暈：“但布魯斯、我是說老板，他不是一直很反對蝙蝠俠的存在嗎？”
行政特助皺着眉回憶了一下，布魯斯韋恩确實好幾次公開表示過哥譚不需要蝙蝠俠這種義警的存在：“大概吧。”她覺得她好像忽然找到了這幾天類似新聞激增的原因，“你們成立這個欄目組就是為了讨好老板？”
導播已經意識到風向不對，立刻甩鍋：“是詹姆斯先生，他說總臺那裏副臺長還因為這個轉正了，然後——”
“副臺長轉正是因為新來的臺長還沒上任就因為某些黑料被開除了。”行政助理翻了個白眼，“你想讓總臺就這件事發布一次新聞嗎？”
導播：“不不不不。”
行政助理：“搞清楚詹姆斯到現在還只是個分公司制片人的原因吧，然後做好老板交給你們的工作，。”
行政助理說完後離開了演播廳。演播廳的工作人員們在做完前期工作後等主持人補妝期間。
“老板是很讨厭蝙蝠俠沒錯，這點毋庸置疑的。”演播廳的一排攝像調音制作題詞湊到一起，小聲讨論，“但是我聽在總公司財務部的朋友說，老板的新助理好像很喜歡蝙蝠俠，還讓金弗妮女士特意為他買了——”
話說到一半，整個演播廳所有員工一下聞風湊了上來，說話的人緊張地輕咳了一聲，然後才繼續道，“為他買了限量版的蝙蝠俠的等身抱枕！”
周圍的人立刻心領神會地“哦”了一聲，接着有人插話：“但是我聽說老板的新助理是個男的。”
一衆工作人員沉默了。
半晌後。
整個導播間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布魯斯并不知道他突然的決定給他個人到底造成了什麽影響，他這麽做純粹是覺得有點良心不安，就像他昨天開着鎮暴車回到蝙蝠洞以後，阿爾弗雷德對他說的。
“整個哥譚可能都不會有其他人這麽顧及蝙蝠俠的感受了，除了我之外。當然，前提是伊森哈維他們不知道蝙蝠俠的真實身份。”
“這跟他是不是一個小醜沒有任何關系。”
阿爾弗雷德端着午餐走進蝙蝠洞的時候，意料之外地看到男人坐在信息繁雜的巨幕顯示屏前卻不是為了處理公務，而是對着手機發呆。
“我聽說你給總臺打了電話。”阿爾弗雷德把餐盤放在旁邊的桌上。
布魯斯回過神，放下手機：“他們的新聞稿太誇張了。”
“我以為不會有哪個新聞比五年前那一則轟動哥譚的有關韋恩企業繼承人是個同性戀的娛樂新聞更誇張了，我至今還記得您對那則新聞無動于衷的樣子。”阿爾弗雷德一邊把午餐從餐盤上端出來一邊道，“而播報那則新聞的主持人甚至差點成為韋恩電臺臺長。”
布魯斯接過紅茶，擡頭盯着屏幕，沒有說話。
“金弗妮女士說宋墨今天沒有來上班。”
阿爾弗雷德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打印紙，接着上面的話道：“您得給他批個假條。”
布魯斯視線落到假條上，上面很清楚地寫了他的請假理由：生病。
“顯而易見的。”老管家站在他旁邊道，“您不僅傷了一個孩子的心，還傷了他的身體，少爺。”
布魯斯簽字的手一頓：“……”
老管家：“不過誰在乎呢，為了布魯斯·韋恩心碎過的人大概可以從這裏排到世博會了，您不用覺得心裏過不去，因為那不是您的錯。”
布魯斯：“……”
阿爾弗雷德順手給布魯斯倒了一杯熱紅茶：“非要說的話，也只能怪您太有魅力了。”
布魯斯無奈地從阿爾弗雷德手上接過那杯紅茶：“我不是這個意思。”
阿爾弗雷德不再開玩笑，他拿着空餐盤退到一邊：“您不要怪我多嘴，我一直很少對您的行為指手畫腳，少爺，因為您從來都是進退有度的。”
“所以我不知道您為什麽一直在逃避跟宋墨有關的問題。”老管家一陣見血道，“您以前拒絕這些的時候不是很果斷嗎。”
布魯斯下意識想否認，但連他自己都知道，他無論怎麽否認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他搓了把臉：“我只是想找一個不會傷害他的方式。”
布魯斯不能說他同情宋墨，因為那樣對他來說無疑是一種極大的不尊重，但知道宋墨的遭遇的時候确實是他對宋墨态度軟化的開端，尤其是在宋墨跟他攤牌以後。
他有時候看到宋墨一眼都會産生一種強烈的罪惡感，連他自己也說不清原因。可能是因為他們兩個人的年齡，毫不誇張的說如果他年輕的時候再風流一點有一個宋墨這麽大的孩子一點也不為過，又或者是因為他他覺得他明明什麽也沒做，卻把一個人引入歧途。
宋墨的感情史是絕對的一片空白，就算對方表現好感的方式很多時候看起來很輕浮。
他想不出來第三種理由。
蝙蝠洞的兩人因為這個話題陷入良久的沉默，直到監控巨幕右上角有了動靜。
那是布魯斯單獨辟出來用來觀察羅蘭小區周圍情況的九宮格監控畫面，因為這段時間奧托的動作越來越大，被安排在宋墨周圍的眼線也越來越多。宋墨現在是他們對抗奧托的關鍵，絕度不能發生任何差錯。
九宮格中間，正對着小區樓下灌木叢的位置，穿着寬大睡衣踩着拖鞋頭發一團亂的青年抱着一個紙箱停在垃圾桶前面。
布魯斯下意識要移開目光，但在那之前他先看到了青年抱着的紙箱裏露出一半的東西。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些應該是——
他的腰帶，他的電腦和他的蝙蝠手套，以及其他雜七雜八跟蝙蝠俠有關的東西。
青年表情冷漠地想把這些東西丢進垃圾桶，但大概是因為垃圾桶裏是在太髒，紙箱在垃圾桶上方停了半天他都沒有松手，最後他翻了個白眼，把紙箱丢在了垃圾桶旁邊，走出了監控畫面。
然後在布魯斯還來不及收回目光前——
青年又罵罵咧咧地回來抱走了那個紙箱，順便還撒氣地踢了垃圾桶一腳。
布魯斯發誓他沒有任何想要嘲笑的意思，但是在他腦子做出判斷前，他已經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老管家：“您實在不應該嘲笑他。”
布魯斯嚴肅地皺起眉頭：“我沒有。”
阿爾弗雷德覺得他大概是年紀真的大了，又完全看不到布魯斯這輩子抱兒子的任何希望，所以看小輩的時候才會這麽感性。他嘆了口氣：“不是我話多，少爺。”
“如果您不打算接受他，那您不管用什麽方式都肯定會對他造成傷害。”
老管家端着托盤，在離開蝙蝠洞前最後說了一句：“您這樣拖下去對誰都不好。”
布魯斯低頭看了那張假條一眼：“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