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蜘蛛俠小隊的工資派對一直持續到了淩晨三點, 中途還因為顧及到宋墨把陣地轉移到了彼得的房間,這意味着在派對結束後作為小隊隊長, 蜘蛛俠還要再花上一個鐘頭來收拾剩下的殘局。
于是第二天, 宋墨提着剛買好的早餐回到出租屋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頂着一張寫滿了睡眠不足的臉和一腦袋雞窩頭, 咬着牙刷靠在衛生間牆壁上差點睡厥過去的彼得帕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今天是星期二。”作為室友,宋墨貼心地把給彼得帶來的那份早餐擺在餐桌上, 一邊提醒道。
“是的。”彼得發出一聲哀嚎,“而且今天早上第一節 就是生物課, 那個禿頭老師一定會點名的, 我發誓他一定會的。”
彼得帕克吐掉嘴裏的泡沫,脖子上挂着洗臉毛巾頭重腳輕地坐到餐桌上,說了一聲謝謝後拿過他的那份早餐,撕開三明治的包裝, 一直到豆漿喝到一半——
“你一大早跑出去做頭發了?”
坐在彼得對面的宋墨看手機的動作一頓:“沒有, 我只是去買兩張電影票。”
彼得盯着宋墨額頭上的小劉海——假如那個能算得上劉海的話, 半天以後說了一句:“其實這樣也挺好看的。”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地道, “看起來像個高中生。”
宋墨笑了笑, 沒有說話。
話痨的小高中生從來不會安靜地吃早餐,彼得帕克咽下嘴裏的食物後接着問:“你去哪買電影票啊?”
宋墨:“唐人街。”
彼得“哦”了一聲, 過了一會反應過來:“唐人街?去那裏不是坐地鐵都要一個多小時嗎?”
“是啊, 所以你收拾完房間的時候我剛好出發。”
那時候應該才四點多?天都還沒亮吧?彼得帕克驚訝道:“網上不是可以買嗎?”
然後他就聽見宋墨輕聲而且随意地說了一句:“我纏着我養父要看電影的時候互聯網可還沒現在這麽發達, 那時候人人都擠在售票廳門口買票。”
彼得帕克頓了一會,覺得他……好像沒聽懂。
他把這歸咎于他睡眠不足後已經沒辦法正常運轉的腦子,又問:“所以你昨天說的那個人同意跟你一起去,去——”
小蜘蛛俠先生的話說到一半,因為他實在不清楚宋墨口中的那個人跟他的關系,而他暫時又找不到更好的措辭,直到宋墨笑着補充道:“約會?”
彼得于是順着說下去:“對,他同意跟你去約會了?”
青年的眉毛往上挑了挑:“是的。”
小蜘蛛俠用他那張睡眠不足的臉發自內心地道:“那我真替你高興,宋墨。”說完他俯身湊上去,小心地,神秘地,在憋了這麽久以後終于問了他一直一直想問的問題,“是你上次說的那個人?”
宋墨頓了一下:“哪次?”
彼得帕克:“就是你讓我把結婚——咳,一個小禮物送到他門口的那次!”
“啊。”宋墨這才想起了那個石沉大海的禮物,“是的。”
“真不可思議。”小蜘蛛俠吃驚的表情已經完全寫在了臉上,“他一點口風都沒有透露。”
宋墨笑了笑。拒絕一個人的告白需要透露什麽口風。
手上的手機在這時候震動起來,青年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然後把空了的豆漿杯丢進腳邊的垃圾桶:“我想我得出發了。”
彼得帕克:“玩得開心!”
青年背對着餐桌揮了揮手,穿上了鞋就出了門。
坐在餐桌上的彼得帕克立刻八卦地趴到客廳的窗口往下看,果然在小區門口看到了一輛停在綠化道邊上的跑車,而且還是斯塔克先生全車庫裏他最喜歡的那輛道奇蝰蛇,不過不是他上次看到的那輛紅色的,而是低調的黑色。
擁有兩輛已經全球停産六年的美式國寶級超跑,大概這就是億萬富翁吧。
雖然開黑色的跑車有點不太符合斯塔克先生的風格,畢竟在他不開奧迪以後車庫裏就很少能出現紅色以外的跑車了。
小蜘蛛俠一邊沒頭沒尾地想着,一邊終于等到宋墨的身影出現在小區外,就在他打算先回頭把空豆漿杯丢進垃圾桶的時候——他看見駕駛座上走出來一個男人,他紳士地為宋墨打開了後座的門,而宋墨不知道說了什麽,似乎是拒絕了他,轉身坐進了副駕駛座。
這個時候坐哪已經不重要了,彼得帕克愣在了原地,他的第一反應是——
他覺得斯塔克先生好像沒有這麽高。
他仔細地在男人重新坐回駕駛座前看了他一眼。
變異以後就進化得極其出色的視力讓彼得一下就看清了男人的臉,并且他覺得這張臉非常,非常,非常的熟悉。
彼得帕克幾乎是沖回房間的。
他拿起他的手機,在手機上輸入了一個名字,屏幕立刻彈出這個人的個人信息,上面的圖片即使精修過也跟他剛才看到的男人的臉相差無幾。
事業有成,就是年紀有點大,長得很帥,頭腦發達,縱橫情場,是個億萬富翁,對科技也很感興趣,然後,是個首富。
彼得帕克:“???”
彼得帕克:“…………”
紐約時間早上七點五十,小蜘蛛俠顫抖着雙手撥通了托尼斯塔克的電話,他覺得他嗓子有點幹:“喂,斯、斯塔克先生嗎?”
電話那頭:“啊,彼得,我剛剛想給你打電話來着。”
彼得帕克先是抱着僥幸心理問了一句:“您應該還沒從西海回來吧?”
鋼鐵俠無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我昨天就回來了。”
彼得帕克:“那您——”
斯塔克:“對了,我問你,小蜘蛛。”
彼得:“啊?”
斯塔克:“我記得宋墨是你舍友?”
彼得老實地回了一句:“是的。”接着,他反應過來,立刻道:“斯塔克先生,我有話
——”
斯塔克:“我現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之後我會再聯系你。”
說完,就像他說的那樣,有一件非常重要事情要立刻處理的斯塔克先生匆忙地挂斷了電話,彼得捧着他的手機在原地發呆,等回過神來再撥回去的時候,那邊已經自動轉接到了電話留言。
彼得帕克覺得。
他好像一不小心,犯了一個大錯。
他當時應該謹慎一點的,應該再謹慎一點的。所以說明明是兩個城市的人,為什麽說出來的設定會這麽相似啊?
小蜘蛛俠懊惱地抱住他睡眠不足的頭。
他到底要怎麽跟宋墨解釋啊!
對此毫不知情的宋墨此刻坐在他老板的副駕駛座上,心情好地跟着車載電臺哼歌。布魯斯把車開出第一個十字路口以後問他:“你想先去哪?”
宋墨目的明确:“唐人街。”
于是跑車調轉車頭開往哥譚中國盆地區,宋墨看着他旁邊的後視鏡:“後面那幾輛車跟了您很久了,老板。”
布魯斯把着方向盤,直視前方:“GBS娛樂部的狗仔。”
宋墨幸災樂禍道:“看來您明天又要上新聞頭條了?”
幾乎隔兩三天就要上一次娛樂頭條的哥譚首富見怪不怪:“你也一樣。”
跑車經過三個城區,穿過布朗大橋和海岸新街,最後停在大門路的那道恢弘的金色大門前。
哥譚的唐人街是唯一一個沒有政府承認但所有人都公認的獨立區域,裏面居住着大部分哥譚市的華人,因為他們與生俱來熱愛和平的性格,這裏距離上一次發生恐怖案件還是一個月前的稻草人返祖毒氣事件,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整個哥譚最安全的一個城區。
這大概是布魯斯韋恩難得的,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第一次跟一個人,在完全沒有任何僞裝也沒有任何目的的前提下,在某個地方閑逛。
因為不是假期又剛好在大部分人工作時間,唐人街人很少,但即便這樣,這位哥譚首富的突然出現也迅速引起了周圍大部分人的注意。
“我以為您在出來之前好歹會做點僞裝。”宋墨手裏拿着剛剛從小販那裏買到的西瓜汁,走在布魯斯旁邊,稍稍踮起腳尖往男人耳朵邊湊近了一點,“比如說戴個口罩和鴨舌帽什麽的。”
布魯斯其實不是沒有想過,但也只是想想:“那樣看起來會更奇怪。”
宋墨:“您就不怕碰見哪個狂熱的粉絲舉着您名字的牌子跟在您身後大喊您的名字?”
布魯斯捏了捏西裝袖口:“我不是明星,最多算得上公衆人物,還是名聲不怎麽好的那種。”他偏頭看了宋墨一眼,“不會有人舉着我名字的牌子歇斯底裏地喊我的名字。”
“那麽我下次扮成艾瑞達的時候或許可以試着幫幫您。”宋墨咬了咬吸管,“如果您想體驗的話。”
布魯斯:“……”
宋墨單手拿着西瓜汁,在嘴邊比出擴音器的手勢,然後很克制地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吶喊:“蝙蝠俠!蝙蝠俠!”
布魯斯韋恩:“……謝謝,我不想。”
唐人街唯一一家電影院就在金門入口不遠的地方,是一家裝修很舊,而且從來不放大片只放一些小衆片子的老影院。
布魯斯看着宋墨一下跑到售票臺前,用一種似乎要買下整個電影院的語氣要了兩桶爆米花,也沒有要分一桶給他的意思,一個人抱着兩桶,中間還夾了一杯喝到一半的西瓜汁就走進了檢票口,然後在走進影廳找到座位後,堂而皇之地霸占了他的扶手。
用來放爆米花。
電影還沒開場,整個影廳加上他們倆只坐了四個人,身後似乎是一對情侶,從坐下起就開始抱怨屁股底下破舊的椅子,影廳狹小的空間和面前廉價的電影幕布。
宋墨忍不住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相較之下哥譚首富一句抱怨也沒有,最多是座椅的空間實在有點小,讓他在坐下的時候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電影幕布亮起,慢慢浮現出一個兩人聽都沒聽過的電影制作公司的名字。
布魯斯聽到他身邊的人忽然壓低聲音問了他一句:“老板,您最近一次跟人一起去電影院看電影是什麽時候?”
布魯斯皺眉想了一會:“二十七年前。”
“那還真夠近的。”宋墨算了一下,“二十七年前……您八歲?”
布魯斯:“嗯。”
文藝的音樂配上冗長的開頭介紹,布魯斯看着電影屏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地補充了一句:“和我父母一起。”
在哥譚沒人不知道這座城市首富的悲慘童年,八歲的時候父母遭遇槍殺,之後渾渾噩噩一度從哥譚銷聲匿跡,一直到二十四歲那年哥譚才迎來了韋恩家族繼承人的再度回歸。他們把這個話題奉為禁忌,在布魯斯面前一聲不吭,然後背地裏把這個當成同情他的談資。
但是宋墨就好像真的只是聽到了一句很正常的話那樣,甚至沒有過多地停頓,接着就問了下去:“您那麽多女伴,就從來沒要求過您陪她們看一場電影?”
布魯斯看向宋墨,青年為了說話時不影響到別人,半個身子都湊了過來,眼睛卻緊盯着電影屏幕。
他過了一會才開口:“我沒那麽多時間,而且她們比起看電影更熱衷于購物。”
宋墨:“刷您的卡。”
布魯斯:“嗯。”
宋墨轉過頭,布魯斯沒來得及收回視線,直直撞上了青年寫滿了同情的眼神。
對方甚至伸手越過爆米花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系的老板,人在得到了一些東西的同時就會失去一些東西,您不用覺得太難過。”
布魯斯:“???”
宋墨:“一會我請你吃飯。”
青年說完以後緊接着伸出手指在嘴邊比了個噓的手勢:“電影開始了。”然後扭過頭認真地盯着大熒幕,擺出了一副拒絕交流的姿态。
布魯斯只能收回視線,轉而跟着看向電影屏幕。
這是一部很小衆的愛情喜劇片,從制片到導演到演員的名字都沒多少人聽過,男主角頂着一個燙壞的像天線一樣的發型演一個富豪總裁,女主角化着風塵氣很濃的妝演一個十六歲的鄰家女孩,從拍攝場景到服化道都粗制濫造,全片彌漫着一股廉價的味道,布魯斯看到一半就有些看不下去,只是他的教養不允許他在這時候離場影響別人的興致。
尤其他身邊的青年似乎看得很開心。
青年坐在座椅上,他看得非常認真,笑得前仰後合,克制着自己不要笑出聲音影響到其他人,然後再毫不在意地擦掉眼角笑出的生理性眼淚。
老實說,如果不是身後那對情侶在看了十分鐘後就大罵爛片憤然離場,布魯斯甚至會以為是他欣賞能力不足以至于理解不了這部片子高級的地方。
兩個小時的電影連劇情也交代不清楚,蛇頭蛇尾匆匆結束,一直到青年捧着兩桶一顆也沒碰過的爆米花送給了接下來進場的小孩,然後帶着他走進一家街尾的中餐店後,他才明白宋墨剛才到底在笑什麽。
他們坐在角落,宋墨喝光了杯子裏最後一口西瓜汁,點評道:“你覺不覺得那個男主角的頭長得很像一顆發芽的土豆?”
布魯斯下意識回憶了一下。
确實很像。
所以他因為這個笑了整整兩個小時。
布魯斯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