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如果宋墨不提, 布魯斯幾乎快忘了他還欠了韋恩企業三十五個月工資的事。
預支薪水跟借錢是兩碼事,很少有說提前還的道理, 而假如對方真的這麽做了, 那他只能想到一種可能。
男人皺着眉頭:“你想辭職?”
電話那頭的青年似乎愣了一下,他先是回了一句“不是”, 然後頓了幾秒, 又不确定道:“我只是覺得我得找點別的有意義的事情幹,老板。”
布魯斯直起後背, 他面前的工作臺上是密密麻麻的演算手稿,在高強度連續工作後突然放松神經讓他眼前的景象有一瞬間的失焦。
他閉上眼捏了捏眉心:“比如?”
電話那頭的宋墨似乎也沒想好, 沉吟了很久才道:“比如先把ACE化工廠炸了?”
當初老傑克就是掉進了那個化工廠才變成小醜的樣子的, 宋墨越想越覺得這個提議具有很高的可實行性:“我想炸那裏很久了。”
布魯斯:“這不妨礙你白天當我的助理。”
宋墨有些意外:“您難道不應該回我一句滾出我的哥譚或者別的?”
布魯斯從椅子上站起來,松了松肩膀,從咖啡機裏續了一杯熱咖啡:“ACE化工廠上個月就在韋恩企業的拆遷名單裏了,拆之前我通知你?”
宋墨更意外了。
他不知道是什麽讓他來老板忽然變得這麽好說話, 這讓他差點産生了一種布魯斯特意買了一個工廠給他炸的錯覺。
也只是差點。
“剛剛賈維斯說斯塔克十天沒上床睡過覺了, 老板。”宋墨理智分析着電話裏這個突然變得好說話起來的布魯斯韋恩, “您看起來比他更嚴重。”
布魯斯沉默了。
一直到他喝完了一杯咖啡,把杯子放回桌上以後:“制斷芯片今天就會有結果了。”
他從來都不擅長安慰人, 所以在剛才沉默的那麽長一段時間後, 也只想出了一句:“你不用太擔心。”
宋墨覺得他大概知道布魯斯韋恩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溫和的事實了。
青年坐在沙發上,赤腳踩着地毯, 看着電視劇上私奔還沒來得及逃出一百米就被女主角的黑幫父親發現, 然後混亂中給女主角擋了一枚子彈中彈身亡後當場死亡的男主角。
一部法國作家荒誕文學作品拍成的電視劇。
宋墨撇了撇嘴:“那老板您忙吧, 要注意休息,不然阿福老先生知道了會發飙的,我就不打擾您了。”
說完他挂斷了電話。
手機那頭傳來盲音,布魯斯看着被挂斷的手機屏幕,皺了皺眉。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轉身走出工作間,然後碰到了靠在門外牆邊抽煙的奧斯本。
草莓味電子煙,健康環保衛生,還不會影響到身邊不抽煙的人。金發小少爺沒看布魯斯,頂着兩個巨大的黑眼圈跟誰講着電話。
哈利奧斯本:“我聽說你要辭職了?”
哈利奧斯本:“你老板原來給你開多少工資?奧斯本財閥給你開十倍。”
布魯斯韋恩:“……”
婉拒了奧斯本的挖角後,宋墨重新拿起了遙控器,電視銀幕上的電視劇終于被換臺,青年找了很久才找到哥譚午間新聞,看着上面熟悉的金發女主持,面無表情地往嘴裏塞着薯片。
女主持正報道着一篇有關于稻草人越獄的新聞。
在之前稻草人抹黑完蝙蝠俠以後,阿爾弗雷德順着網線摸到了稻草人的地址并把他再次關進了阿卡姆瘋人院,但其實誰都知道,每星期都會有無數罪犯被抓進去,然後每星期也會有無數罪犯從裏面逃出來,那裏根本關不住什麽人。
“據悉,稻草人從阿卡姆越獄後第一時間趕回了他在唐人街的落腳據點,等哥譚警官們趕到現場時,據點裏的所有物品幾乎被搬空,我們可以預見在不久之後可能哥譚又會迎來一次毒氣災難——”
午間新聞一直播報了一個多小時,直到盤點完昨晚哥譚發生的所有大小事件後才停止。
宋墨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靠在沙發上睡着的。
他做了個夢,夢裏有人在叫他。
“哥哥。”
“醒醒。”
眼睛慢慢睜開,第一眼看到的是頭頂純白的床帳,床邊坐着一個穿着黑色修女服的小女孩,她跟他一樣有一雙湛藍色的眼睛,銀白的頭發被綁成兩條麻花辮垂在肩膀上,看着他時眼底只有滿滿的信任和依賴。
“天命大部隊明天就要遷離天宮星系了,奧托主教讓你去找他一趟。”
他緩緩從床上坐起來,套上那件小號的黑色教會服,扣上胸前天命标識的金色胸針,要離開的時候他注意到了妹妹手指上剛包紮好還在滲血的傷口,皺了皺眉。
“你的手怎麽了?”
“沒什麽,剛剛削蘋果的時候割到了。”
“以後這種小事我來就行了。”
A-106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笑。
“好的哥哥。”
奧托在天命指揮室。
他踏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這裏是教堂外巨大的封閉式走廊,頭頂是用各種顏色的半透明天然石雕刻成的玻璃,透過陽光照亮了整個教堂的每一個角落,耳邊是教堂內此起彼伏的虔誠到高盛,兩邊牆壁上刻着精美的浮雕,是天命這麽多年來的發展史。
教會的繁榮興盛始于黑死病蔓延的十三世紀,他們一邊侵略地球,一邊用他們的無神者宣言吸納地球信徒加入,在當時一個不信神的教會是所有人都難以想象的,有人批判他們沒有信仰,但只有他們知道,天命的教徒不信神,他們只相信他們自己。
或者說。
他們的神,就是他們的主教。
身邊偶爾走過行色匆匆的神官或者修女,他們在看到他的時候都會駐足,行禮,恭敬地等他走過。
他跨過水晶橋,看到了停在冰沼凍土上方的休伯利安,以及在休伯利安底下集訓的女武神。
站在所有女武神前方,穿着輕便的黑鱗铠甲,背着白色雕花錐形重劍的炎華似乎發現了他的視線,往這裏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他,點了點頭,然後收回視線繼續訓練面前列陣的女武神。
再往前就是他的目的地。
他推開那扇大門,走進這間由祈禱室改建的天命指揮室,空曠的大廳裏沒有其他人,很安靜,兩邊白色的鏡面牆壁倒映出他的樣子。
奧托坐在指揮室最高處的椅子上,在他身後,是一個比人還高的十字架。
猶大的誓約。
他聽炎華艦長的助理說過,那是天命十五世紀時為了對抗崩壞制作出的尖端兵器,因為生産工藝的難度整個天命只有這一件,而且使用條件非常苛刻,據傳當時只有一名戰士能成功舉起它,而在那名戰士死後,猶大的誓約也被封存在天命至今。
“你來了。”
主教沒有擡頭,依舊繼續着手上的動作,他走近以後才看清楚,對方在縫制一件精美的主教服。
有人說天命這一任的主教性格孤僻,高傲,不好相處,但他從來不這麽覺得。
事實上,從他在巴比倫實驗室誕生至今,他的所有教會服也都是奧托主教親手裁剪的。
等完成了最後一個動作,奧托擡起頭,碧綠色的眼睛帶着笑,聲音很溫柔:“諾崇。”
他恭敬道:“主教。”
奧托從椅子上站起來,抓着他手上衣服豎着攤開:“喜歡嗎?”
他有些疑惑:“您給我做的嗎?”
奧托笑着說:“是的。”
他仔細看了一眼奧托手上的主教服,那大概真的花了主教很多的心血,布料像水一樣柔和,領口袖口都繡上了繁複的金色花紋,中間是用特殊的金色材料澆築的天命标識,領口一直從肩膀向後披到腳踝。
他站在那件足以裝下好幾個他的主教服前:“它是不是太大了?”
奧托動作輕柔地收起那件主教服,放進面前早已準備好的,塗了一層鋼琴漆的純白色禮盒裏:“你知道我多想看見你成年了以後穿上他,然後接替我成為下一任天命主教的場面嗎?”
他說:“我永遠接替不了您,您是天命最無可代替的主教。”
奧托搖了搖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看向他:“我們明天就要出發前往地球了。”
他說:“我明白。”
奧托坐回了他的位子:“諾崇,你說過,願意為了天命獻上你的全部,對嗎。”
他很虔誠:“是的,主教。”
奧托:“你厭惡我挑起的戰争嗎?”
他:“那是您維護和平的手段。”
奧托:“那對于其他星球的侵略呢?”
他:“您不會濫殺無辜。”
奧托:“你覺得什麽是正義?”
他:“您即是正義。”
奧托:“那什麽是邪惡?”
他:“違背教條即是邪惡。”
奧托:“你覺得我是好人嗎?”
他:“是的,主教。”
奧托:“那什麽是壞人?”
他愣住了。
他從奧托碧綠色的眼睛裏看到了他的倒影。
小孩的臉,沒有表情,帶着神職天生的淡漠和疏離,和面對從沒面對過的問題的困惑。
他想了很久,才答道。
“天命沒有壞人。”
奧托笑了。
“你讓我想到了我的一個老朋友,諾崇。”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奧托笑得有些悲傷。
奧托上前,蹲下身抱住了他。
“你還記得你姓什麽嗎?”
他說:“阿波卡利斯,跟您一個姓,主教。”
奧托:“你會是阿波卡利斯家族的榮耀。”
他感覺有什麽溫熱的東西順着他的耳廓流進了他的脖子。
在意識到那是天命主教的眼淚以後。
宋墨驚醒了。
電視還在開着,已經從午間新聞變成了晚間報道,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外面是曼哈頓市中心耀眼的霓虹燈。
一直坐在大廳角落的娜塔莎看了他一眼:“你睡醒了?”
就像托尼斯塔克說的,作為目前第一重點保護對象,他們像值班換崗一樣輪流保護着住在隔壁複仇者聯盟酒店的青年,以保證無論什麽時候總會有一個複仇者在他的身邊。
宋墨抽了兩張紙擦去額頭的冷汗,點了點頭。
娜塔莎低下頭繼續擦拭她手腕處的武器:“做噩夢了?”
“也不算噩夢。”宋墨回憶了一下夢裏的內容,他記得不是很清楚,但最後那道溫熱的觸感好像現在還停留在脖子上那樣,他說出了他最直觀的感受,“就是感覺有點惡心。”
青年一直搓到那塊皮膚開始發紅才停下動作:“像被人洗腦了一樣。”
黑寡婦認同道:“那種感覺确實不怎麽樣。”
宋墨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六點整,他摸了摸癟下去的胃,打算先去冰箱裏找點吃的,然而在他剛跨出一步的時候,腦子裏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腳下一軟,青年結結實實地摔在了面前的地毯上。
娜塔莎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怎麽了?”
“沒什麽。”
宋墨按着太陽xue,雙手撐着地面重新站起來,晃了晃腦袋,剛才那一瞬間的疼痛就像是他的錯覺一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他并沒有因此放下心來,反而——
産生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聯盟的其他人呢?”
黑寡婦皺着眉走到青年身邊:“發生什麽了嗎?”
“我不清楚,但是——”宋墨說不清這種感覺的源頭來自哪裏,好像有什麽突然之間壓在了他的胸口上讓他喘不過氣來,他甚至忘了在腦子裏跟智腦交流而是直接脫口而出,“邦亞,休伯利安短途時空遷閱到這裏要多久?”
邦亞:“受到大西洋底壓強影響,外部空間遷躍裝置需要延長到十分鐘才能啓動。”
宋墨喃喃着重複了一遍:“……十分鐘。”
休伯利安的事斯塔克并沒有告訴除了布魯斯班納以外的任何人。
娜塔莎看着宋墨,緩緩皺起眉頭,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我馬上通知隊長。”
宋墨沒有阻止她,有那麽一瞬間他希望他的猜測是錯的,盡管他們早就做好了天命會在他們之前進攻地球的準備,但在宋墨的預想裏,天命最有把握的進攻時機是在原本崩壞源核心要爆炸的最後一天,因為那樣他們要做的就只是抓到宋墨然後把他帶離地球大氣,之後再拖上幾個小時等到天命系統自動更新換代,全新的天命科技必然能打亂地球人的全部計劃,他們就能反過來占據主導。
而在過程中就算宋墨腦子裏的東西爆炸了也無所謂,崩壞能最多溢散進宇宙,他們只需要護好核心把它帶回天命,或者假如更新系統後的天命打敗了那些超級英雄成功改變了地球的大氣環境,他們再把核心送入地球實行他們的放牧計劃。
無論如何,會選擇在今天進攻地球是不符合奧托以往作風的。
直到宋墨隔着落地玻璃窗,看到了底下,斯塔克花園裏,那個站在花圃中央的男人。
強納森——或者說稻草人,仰頭看着他,笑着跟他揮了揮手。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尖銳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複仇者聯盟大廈,整個曼哈頓市中心的排水口開始滲出一股灰綠色的毒氣。
頭頂傳來什麽東西靠近的聲音,強烈的氣流沖擊下來打碎玻璃,肺部的空氣被迅速擠壓,幾乎只是一眨眼的時間。
一艘體型與休伯利安相當的航母籠罩在了整個曼哈頓領空。
宋墨看着那艘黑金色的航母。
休伯利安,代號·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