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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有加內容)

你經歷過真正糟糕的一天嗎?

沖天的火光, 四周的景物飛速向上——布魯斯很清楚他不是一個害怕下墜的人。

上千米的高空,沒帶降落傘, 只有真正跌入過深淵的人才知道這種自由落體是什麽感覺。

熱浪席卷一切, 火光燃燒殆盡後,他站在了一條深黑不見盡頭的巷子前。他腳下踩着一潭積水, 積水裏本該是他的倒影, 但現在,裏面是小醜的倒影。

小醜問他:“你經歷過真正糟糕的一天嗎?”

巷子深處響起兩聲槍響, 八歲的小男孩跪在泥濘的地上,斷了的珍珠項鏈散落在他身邊, 鮮血順着他的膝蓋浸透了他全身。

托馬斯韋恩的時代在今天宣告終結。

布魯斯韋恩在這一天一無所有, 又在這一天重獲新生。

對于任何經歷過不幸的人來說,回憶都是最殘酷的東西,它會時時刻刻占據你的大腦,影響你的思維, 控制你的行動, 無法逃避地, 充滿惡意地,叫嚣着刺痛你的神經, 在現實世界拖拽着你沉淪。

有人選擇了順從, 于是他變成了一個穿着小醜服的徹頭徹尾的瘋子,也有人抗拒着, 被困進另一種自我麻痹的憤怒裏, 披上了黑色的披風變成了極端正義的法外之徒。

現實總會在他們以為已經足夠糟糕的時候, 告訴他們什麽才是真正的糟糕。

曾經有人告訴過他一句話,他不怕他的人生變得更壞,他只怕他配不上他受的苦難。

周圍場景陡然一變,這一次,小醜站在了他的對面,他們站在小巷的兩端,躺在中央的托馬斯夫婦和跪在地上的小男孩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立在小巷兩旁,夜幕下哥譚市的路燈。

小醜看着他:“你有過這種感覺嗎?其實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你想聽一點有意思的事嗎?”

“我曾經覺得我的周圍充滿邪惡,不是權力上的權力就是人性的規則,直到我有一天突然發現,我之前的人生可能都在為了某一刻鋪路。”

小醜說着,拄着他的鷹頭手杖往這裏走來,他每走一步,周圍的路燈便随之熄滅,他身後的道路變得一片漆黑,這讓他往前的腳步看起來義無反顧。

小醜停在了他面前。

“糟糕的一天,自我鬥争,被仇恨障目,想要報複又找不到出路。”

“你有沒有覺得,在哪一個節點你的人生被改變了?”

兩邊的牆壁轟然倒塌,高樓大廈從天而降,一張電子照片挂在大廈的巨大銀幕上,過度的P圖,濾鏡和豔俗的紅綢緞與粉紅泡泡,蝙蝠俠和小醜的合影,上面還畫了一個大大的紅雙喜。

“顯然現在我懂了,人生所有的不幸都沒有偶然和必然的分別,一切都在引導你去見一個人,然後你見到了。”

布魯斯猛地轉身,身後不見盡頭的小巷變成了一個樓梯,樓梯上鋪着紅毯,嬌俏可人的“少女”站在上面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她”手上拿着扇子,提起裙擺,腳步輕盈地來到他身邊,告訴他,我是您的女伴,先生。

布魯斯沒有說話,“少女”笑着從他身邊走過,眼前的樓梯左右交錯,變成了剛剛被炸塌的下水道。蔓延到腰間的水溫度極高,有什麽東西抓上了他的腿,然後順着他的腿往上,一張小醜的臉從水底鑽了出來。

他笑容惡劣地問他:“您經歷過真正糟糕的一天嗎?”

說完他就勢吻了上來,冰涼的唇瓣上挂着滾燙的水珠,然後在下一刻又化作泡影,變成了一個站在孤兒院門口的少年,少年驀地長大,坐在破舊的電影院裏,因為一個長得像發了芽的土豆的男演員笑得前仰後合。

然後他看向這裏,他們之間隔了一層玻璃,他站在車窗外,對他說了什麽,等他搖開車窗以後,他聽見他說,要是沒有蝙蝠俠的話,我根本看不上布魯斯韋恩。

畫面像玻璃一樣驟然碎裂。

布魯斯回到了那個巷子裏,他看着腳下的積水,裏面是小醜的倒影,對方露出得逞的笑容,他說。

“那麽這些話究竟是我說的,還是你自己想的?”

積水裏小醜的倒影開始跟蝙蝠俠的重合,最後。

積水裏的倒影自始至終都是他自己。

所有的一切傾軋下來,把一切沖擊得潰不成軍,他甚至忘記了他自己是誰,忘了他在扮演什麽角色,他不知道他在被什麽影響。

一陣尖銳的笑聲從耳畔呼嘯而過,布魯斯站在一面鏡子前,鏡子裏站着小醜,他們就像相互的倒影一樣重複着一樣的表情,一樣的動作,有一樣的經歷,一樣的軌跡,就像遇見了一個可以交心的人。

“能告訴我您到底在顧慮什麽嗎,少爺?”

心理醫生對照着手上的病例,跟面前的布魯斯韋恩說:“OK,我需要更了解你現在的精神狀況,我們可以試着來一些詞語聯想。”

“您最喜歡什麽顏色?”

“最讨厭呢?”

“您現在看得見什麽?”

“您最不想看見什麽?”

“您想要什麽?”

周圍的景物變得一片漆黑。

“極度自律的壓抑型人格,這很矛盾。”

“您是不是講究原則到常常忽視您自己的個人感受?”

他在黑暗裏摸索,找不到方向,碰得頭破血流。

他的人生看不見出路,直到他看見了一面鏡子。

鏡子裏的人裂成碎片,被裝進盒子裏,套上粗重的鎖鏈,再裝進另一層盒子,套上另一條鎖鏈。

他只會去做他認為正确的事,哪怕他會因此後悔。

他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那個盒子裏裝着一個張牙舞爪的小醜。

布魯斯被驚醒了。

他看着頭頂熟悉的床帳。

一直守在隔壁的阿爾弗雷德聽見動靜,第一時間趕了過來:“少爺,您現在感覺怎麽樣?”

布魯斯渾身纏着繃帶,死死皺着眉頭,他努力回憶着之前發生的事情,然後看向阿爾弗雷德。

“宋墨呢?”

阿爾弗雷德看着坐在床上的布魯斯,過了半秒才道:“宋墨很好,他早上就醒了。”

男人緊皺的眉頭松了一點,他按着發脹的腦袋:“我睡了多久?”

阿爾弗雷德:“三天了,少爺。”老管家說完後頓了頓,糾正道,“而且您那不叫睡,叫昏迷。”

布魯斯伸手挑起床邊挂着的西裝襯衫套在身上,一邊扣扣子一邊問:“紐約那邊是什麽情況?”

“天命撤退了。”老管家拿起一張木質的小方桌放到床上,然後轉身端起床頭櫃上蓋着餐盤蓋的蔬菜湯,“神盾局繳獲了天命的第二代休伯利安和黃金艦,俘虜了她們的總指揮官,但還是有大批女武神從羅森橋逃走,而且他們并沒有在黃金艦上找到奧托。”

突然蓋在了腿上的小方桌限制了布魯斯起身的動作,阿爾弗雷德把那碗每隔一小時就要熱一次的蔬菜湯放到小方桌上,強行把一把金屬勺子塞進了布魯斯的手裏:“醫生說您至少要休息一星期才能下床。”

顯然老管家對他少爺的一切行為都已經了如指掌,順便還給他準備了一杯漱口用的水和空碗。

布魯斯.韋恩:“……”

男人沒別的辦法,只能暫時打消了下床的念頭:“奧托不會參加這次行動,他不可能再冒一次險。”

阿爾弗雷德恭敬地站在床邊:“您也一樣,少爺。”

布魯斯看了老管家一眼。

盡管,阿爾弗雷德現在很不願意在這種情況下去讨論這些事,但面對布魯斯,他還是如實道:“紐約的那群超級英雄們原本打算在宋墨醒後的第二天順勢登上天宮星系,不過他們現在只能暫時打消這個念頭。”

布魯斯咀嚼的動作一頓,咽下嘴裏炖到化開的蔬菜後:“為什麽?”

阿爾弗雷德:“因為宋墨那裏出了一點小狀況。”

布魯斯再次皺起眉:“你不是說他沒事嗎?”

“沒事是一回事。”老管家說到這裏停了下來,似乎在思考措辭,但最後他還是沒有多做形容,而是道,“他還在紐約,您可以親自去看看他。”

阿爾弗雷德看着他說完搬開了小方桌的男人,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在您養好傷以後。”

布魯斯下了床,幾乎纏滿整個胸口的繃帶讓他的動作看起來有些遲鈍:“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阿爾弗雷德就這麽沉默地看着布魯斯換了衣服,套上外套,在即将走出房間的時候,他說:“那場爆炸毀了半個曼哈頓,少爺。”

布魯斯腳步一頓。

“我沒有辦法想象當時處在爆炸中心你們到底經歷了什麽。”

阿爾弗雷德依舊站在原地,他背着光,背脊依舊挺拔不見半點老态,但發白的頭發和臉上的皺紋都在傳遞一個信息,就是他已經是遲暮之年。

“從您在韋恩莊園哭的第一聲開始,我就在照顧您,少爺,您的三餐,莊園的衛生,蝙蝠洞的日常維護,我可以幫您包紮,接骨,縫合傷口,但是我不想有一天——”

“我還要親手埋葬你。”

布魯斯看着阿爾弗雷德。

他在上一次聽到阿爾弗雷德用這種語氣說話,還是在他父親的墳前。

他知道阿爾弗雷德指的不是他救了宋墨這件事,或者說不止這一件,他這麽多年的胡作非為似乎終于壓垮了老管家強壯的神經,但是。

“很多事情沒辦法避免,阿爾弗雷德。”布魯斯發自內心道,“我很抱歉。”

“您不用跟我道歉,少爺,那些子彈,刀刃和炸藥并沒有打在我的身上。”

老管家表情平靜地收好了方桌和餐盤,不再說話,沉默地掏出了口袋的車鑰匙走進了車庫,就像以往每一次一樣,用一種我再也不想繼續下去的口氣抱怨着布魯斯韋恩現在在做的事,然後在抱怨過後又任勞任怨地幫他做着一切。

這讓布魯斯韋恩感到愧疚。

這種愧疚一直持續到阿爾弗雷德從車庫裏開出來一輛純白色豪華版加長林肯,并且車頭還非常高調地用黑色鋼琴漆寫着布魯斯韋恩的花體字以後。

布魯斯.韋恩:“……”

老管家坐在駕駛座上:“注意您現在傷員的身份,少爺,從紐約來回五個小時您不可能都坐着。”

于是,兩個半小時後,一輛純白色的加長林肯停在了一片廢墟的複仇者聯盟大廈旁邊,同樣被炸爛但好歹因為層數比較低而幸存下來而且在經過了三天修複以後完全能住人了的複仇者會客樓門口。

剛好站在樓下親自修複複仇者聯盟大廈斷裂金屬地基的紐約首富,站在一片廢墟前,看着那輛停在他面前的車。

托尼斯塔克:“他來砸場子的?”

托尼斯塔克:“賈維斯,把我車庫裏所有加長版的車都開出來,還有那輛特意為我改裝的加長悍馬。”

賈維斯:“恕我直言,Sir,您車庫裏的車已經被炸完了,不過您馬裏布海的別墅裏還有幾臺十年前的奧迪,只是開到這裏還需要一點時間。”

托尼.斯塔克:“……”

作為紐約首富,他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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