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以為你起碼還要躺上一星期才能起來。”
盡管心裏和表面上都不歡迎這個客人, 但作為這棟大樓的主人,托尼斯塔克還是起碼地跟布魯斯韋恩說了兩句話:“來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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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從副駕駛座上走下來:“嗯。”
斯塔克摘下手上戴着的鋼鐵手套:“跟我來吧, 他在四樓。”
兩人走上樓梯的時候複仇者聯盟的其他成員還在進行他們大概會持續一周的戰後總結, 看到布魯斯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
并不是所有複仇者們都像斯塔克這樣了解布魯斯韋恩的另一個身份,他們對他的認知大多都來自各種花邊新聞和雜志封面, 尤其現在還是戰後的敏感時期。
“沒必要這麽緊張, 他不是來找你們打架的。”
托尼斯塔克拍了拍站在半路的雷神的胳膊:“神盾局的審問出結果了嗎?”
娜塔莎靠在落地窗邊的木桌旁,他沖布魯斯點了點頭, 然後才看向鋼鐵俠:“天命的總指揮官可不是什麽關幾天就能招供的小角色。”
斯塔克順手拿起樓梯邊桌子上放着的那包檸檬片:“那就給她看點更厲害的。布魯斯之前不是研究出了那種能讓人在一秒之內體驗連續生十個孩子的超級陣痛藥劑嗎?”
說完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哥譚首富:“我可沒說你,我在說我們的布魯斯。”
靜音玩着超英消消樂的巴頓擡起頭:“在這之前我以為你是個從不對女士下狠手的人。”
托尼斯塔克:“那要看是什麽女士, 沒準這種一劍把人劈成兩半的女士索爾會喜歡。”
雷神:“不奧丁之子不喜歡。”
鋼鐵俠仰頭把袋子裏的檸檬片倒進嘴裏, 然後再次拍了拍索爾的手臂:“開你們的會吧。”
說完,在身後的另一位首富開始不耐煩之前,擡腳繼續往樓上走。
“我不知道你管家有沒有告訴你。”斯塔克順手把檸檬片包裝丢進樓道的垃圾桶裏,“那個孩子現在的狀态并太正常。”
布魯斯皺了皺眉:“沒有。”
斯塔克:“那你可能得做好心理準備。”
兩人說着走上三樓, 剛踏上三樓地磚的時候, 布魯斯明顯地感覺到了哪裏不太對勁。
太安靜了。
樓梯通道不是封閉的空間, 就算隔音效果再好起碼也多少能聽到一點二樓的複仇者們讨論的聲音和大樓外參與曼哈頓災後重建的各種大型機器發出的雜音,但他什麽也沒聽到。
安靜得就好像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兩人一直走到四樓, 停在了某個房間門口時, 這種壓抑的靜谧感達到頂峰,讓人本能提産生不适。
“我們早上的時候就叫澤維爾學院的教授來看過, 但他對此也毫無辦法。”托尼斯塔克握上門把手, “我覺得——”
斯塔克依舊在說話, 但後面的聲音随着房間大門的打開而徹底消失。
有什麽東西瞬間席卷了整個四樓,像是瞬間沉入海底,又像超脫到了某個空間,極端安靜,壓抑,讓人神經緊繃。
這種感覺布魯斯不是第一次體驗,早在之前他就在阿卡姆見識過了。
Global silence
全領域靜默。
男人眉頭皺得死緊,他走進房間,四下尋找着,最後看到縮在沙發最角落的一小團身影時,愣了一下。
那裏坐着一個大概七八歲的小孩,身上穿着跟他碼數明顯不合的寬大白色襯衫,後背貼着牆,纖細的手臂緊緊抱着手上的枕頭,指節用力到泛起白色。他臉上是還沒褪完的嬰兒肥,明顯能看出一些宋墨原來五官的痕跡,嘴唇蒼白沒有血色,棕色的頭發,湛藍色的眼睛裏是明顯的防備和緊張。
布魯斯有片刻的大腦空白,因為眼前這個場景出現得太過突然,盡管他在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比如他重傷,比如缺胳膊斷腿,甚至他腦子裏的東西可能出了什麽差錯,唯一沒有考慮到的是——
眼前這種。
“是那個返祖毒氣?” 布魯斯的大腦一直到幾秒鐘之後才開始重新思考,他看向站在門邊的斯塔克。
斯塔克伸手在旁邊光滑的牆壁上一拉,兩人面前立刻出現一道熒藍色的全透明液态金屬牆,盡管說話聲音依舊很小,但好歹控制在了能聽得到的程度:“是的。你應該慶幸那場爆炸轟散了大部分的毒氣而你除了一個下巴又沒有別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不然現在沙發上很可能坐着的小孩很可能就會變成兩個。”
小胡子男人說完,頓了頓,有些頭痛:“他已經持續這種高度緊張的狀态七個小時了,查爾斯說,再這樣下去他會精神衰弱的。”
布魯斯看向沙發,在接收到他的視線以後,縮成一團的宋墨變得更加警惕起來,周圍的的某種氛圍似乎再次加重,連他的額角都隐約能看見皮膚下突出的青筋。
想到斯塔克剛才的話,男人移開目光:“沒辦法阻止他嗎?”
“有,不過好像沒什麽用。”托尼斯塔克拿起玄關鞋架上放着的,查爾斯早上留下來的書,“變種人應激反應造成的異能失控解決對策,讓他熟悉的人陪在他身邊。”
“我掃描過他的左手手腕,變種人的或許不太準确,但按照骨齡他現在應介于七到八歲之間,也就是十年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就是那時候來的地球?”
布魯斯:“嗯。”
斯塔克得出他的第一個結論:“所以說他這個年紀熟悉的人甚至不在地球。”
“下一條,讓他待在他認為安全的地方,很顯然我們不可能因為這個把他送回天命。那麽第三,叫他的名字,當然這也行不通。”
托尼斯塔克把手裏的書翻了一頁,一邊道:“我們嘗試過這個,但每叫一次他的名字他都會變得更警惕,就好像——”他皺着眉推斷道,“這個名字是什麽秘密?”
鋼鐵俠說完自顧自地往下念:“最後一條,把人送到澤維爾修養,這是我們目前商量後的結果,查爾斯也在回去準備——嘿,那個牆有開關。”
斯塔克說到一半發現布魯斯突然開始往前走,他出聲提醒,然而話還沒說完,對方就已經穿過面前的液态金屬牆。
他似乎說了什麽,鋼鐵俠沒有聽見,但下一刻,周圍那種完全安靜的氛圍突然消失了。
大樓神盾局的昆式戰機從頭頂飛過,轟鳴的引擎聲響徹整棟樓層。
布魯斯看着坐在沙發上的孩子,對方也在看着他,玻璃色的藍眼珠裏倒影着男人的樣子,似乎很驚訝一個陌生人竟然能叫出他的名字。
然後,在緊繃了長達七個小時驟然放松下來後,過度的疲憊立刻侵占大腦,他毫無預兆地,往前一倒。
徹底失去了意識。
複仇者們沒有理由再阻止他把宋墨帶回去,于是阿爾弗雷德在樓下的車旁邊等了接近半小時後,終于看到布魯斯從大樓裏走了出來,懷裏還抱着一個因為異能過度使用而陷入昏睡的。
七歲大的宋墨。
“我們不清楚天命在短時間內還會不會有動作,按照從那些女武神嘴裏問出的信息來看,他們的兵力規劃應該不足以支撐他們在一年之內再次入侵地球。”
在布魯斯把宋墨抱上後座以後,托尼斯塔克隔着車窗沖他說:“但我勸你最好不要掉以輕心。”
布魯斯:“我知道。”
坍塌的複仇者聯盟大廈前,加長的白色林肯揚長而去,托尼斯塔克站在原地,慢慢皺起眉頭。
“為什麽不把他留在聯盟?”等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視野裏以後,娜塔莎走到斯塔克旁邊,“沒人知道天命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麽。”
這次交戰他們看似勝利了,但就像宋墨說的,只要奧托一天還有放牧計劃的野心,地球就一天不可能徹底安寧,尤其是在現在天命的核心系統已經完成更新換代以後。
“我們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看護他了。”
鋼鐵俠重新戴上機械手臂,去修複他剛才修到一半的金屬地基:“等神盾局把那些航母修好以後,我們就去天宮。”
娜塔莎看着斯塔克,張了張嘴。
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
車後座的空間很大,柔軟的沙發座椅完全能容納一個七歲的小孩平躺着,他的頭靠在男人的大腿上,睡得很不安穩,眼珠不安穩地左右亂轉,棕色的睫毛也跟着顫動,一直到布魯斯伸手輕輕順了順他的頭發才有所緩解。
“我記得我們那裏還有基因退化原液的抗體。”布魯斯壓低了聲音問。
阿爾弗雷德把車速控制在了足夠平穩的程度以保證不會吵醒後座睡覺的宋墨:“我前天已經給他試過了,少爺,那個對變種人好像并不管用。”
布魯斯皺着眉頭:“那就讓他們去研究新的。”
“您知道的,少爺,就算注射了抗體恢複了原來的樣子,他的心理年齡依舊會停留在七歲。”老管家顯然不是很贊同這個提議,“返祖毒氣的副作用是不可逆的。”
布魯斯:“總會別的辦法。”
阿爾弗雷德看了一眼後視鏡:“但您不是一直想收養宋墨嗎?眼下就是一個機會。”
“而且這一次您可以給他一個更完美的人生。”
布魯斯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熟睡的宋墨。
“但是我得尊重他自己的選擇。”
從哥譚到紐約來回五個小時的車程,等老管家把車停到韋恩莊園車庫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阿爾弗雷德用最快的時間收拾出了主卧旁邊的客房,然後布魯斯輕手輕腳地把人放到了床上。
“奈裏夫醫生快到了,少爺。”
布魯斯點了點頭,給宋墨掖好被角後打身離開,起身的時候才發現宋墨緊緊抓住了他西裝襯衫的衣角,他及時停下了轉身的動作才沒有把剛安置好的小孩從床上整個拖下來。
男人不得不耐心地把那只用力到指甲都失去顏色的手指一根一根輕輕掰開,重新放進被窩裏,才轉身出了房間。
“傷口恢複得速度很快,按照這個速度應該再過兩天就能下床走動了。”
主卧,并不知道眼前的哥譚首富已經下床走了好幾圈甚至逛到了紐約的奈裏夫給布魯斯簡單地檢查完傷口後,抽出無菌繃帶開始包紮。
觸目驚心的燒傷從胸口一直蔓延到了後背,奈裏夫老先生一邊包紮一邊道:“您放心好了,這些燒傷雖然看着嚴重,但不是不能治好,只要按時敷藥以後就不會留疤,這可是只有我們家族才有的配方。”
顯然布魯斯并不在意留不留疤這種事,但還是說了一聲:“謝謝。”
包紮完後醫生又像往上那樣開始詢問他的身體狀況,問題瑣碎繁雜,布魯斯回答到一半,忽然感覺一道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他第一時間回望了過去,門口空無一人。
只從門框邊露出了一雙對穿着它的人來說足夠稱得上巨大的拖鞋。
布魯斯忍不住握拳咳了一聲,看向依舊在絮絮叨叨地問着問題的醫生:“您吃飯了嗎?我的管家準備了晚餐。”
奈裏夫曾經在英國皇家空軍後勤帶過一陣子,跟阿爾弗雷德算得上半個戰友,聞言也沒有客氣,問完最後幾個問題以後收拾了一下醫療箱:“我快半個月沒吃到潘尼沃斯家的玉米片了。”
奈裏夫醫生笑着走出了房間,一直到腳步聲消失在走廊以後。
七歲大的小孩謹慎地往房間裏探了半個頭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