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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二天, 在墨西哥研究院睡了一晚上的老管家在早晨七點的時候就開着他的音速專機回了韋恩莊園。

老管家當然不指望布魯斯因為一點燒傷就扭轉他不是熬夜就是每天天還沒亮就坐進蝙蝠洞去處理他睡覺期間發生的事的習慣,所以在回到莊園的第一時間, 阿爾弗雷德重新換上黑色燕尾服, 煮了一壺熱咖啡,去了蝙蝠洞。

然後撲了個空。

老管家看着數據臺前空着的椅子, 有些意外。數據臺上巨大銀幕右下角, 時間剛過八點。

他都快忘了上一次布魯斯韋恩睡到早晨八點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或者他幹脆沒睡,又穿着他的蝙蝠戰甲在外面的哪個街頭小巷裏身受重傷昏迷一夜, 然後等白天被哪個哥譚公民發現,他再開着蝙蝠絞車去把人接回來, 而假如這才是事實的話——

現在是八點, 別說是面具,可能蝙蝠俠連內褲都已經被某些流浪漢扒光了。

盡管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布魯斯早就在盔甲上加了感應解鎖的功能。

阿爾弗雷德乘着電梯回到莊園,為了确認一下布魯斯的安全,他腳步很輕地來到了主卧, 然後打開門往裏看了一眼。

窗簾拉着, 房間很暗, 只開了一盞床頭燈,隐約能看見床上躺着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男人側躺着, 七歲的宋墨避開了他的傷口枕在他的手臂上,懷裏還抱着一本紅色封皮的故事書。

盡管紙頁已經老舊泛黃, 但阿爾弗雷德還是從上面誇張的配圖中認出了那是以前韋恩太太給小布魯斯講故事時最常用的那一本。

阿爾弗雷德不知道要用什麽語言來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有那麽一瞬間甚至想掏出手機拍下這一幕然後找人裱起來挂在他房間。

他相信, 如果托馬斯夫婦還在世的話, 也一定會想這麽做。

老管家心情複雜地重新關上了門,轉身進了廚房,然後打電話預定了當天最新鮮的北高叢藍莓。

他記得宋墨很喜歡吃藍莓蛋糕。

老管家一邊在冰箱裏搜尋食材,一邊思考着今天三餐的菜單。一直到他煮好了早餐的蔬菜濃湯,布魯斯韋恩才從房間裏走出來。

大概是為了不吵醒還在熟睡的小孩,他轉身進了隔壁的衛生間,等洗漱完畢後坐到餐桌上。

“您的精神狀态告訴我您今天難得睡了個好覺,少爺。”

布魯斯甚至睡得腦子有點發張,他按了按太陽xue:“你應該早點叫我起來的,阿爾弗雷德。”

老管家把蔬菜湯擺到男人面前,然後又轉身去準備另外一份早餐,他從模具盒裏拿出一個太陽形狀的煎蛋模具放在平底鍋上:“老實說我恨不得您睡到下午。”

布魯斯拿起勺子:“但是我下午要去參加哈德市長的慈善宴會。”

老管家的動作一頓,他不太贊同道:“您沒告訴我這件事,而且您的傷也還沒好。”

“布魯斯韋恩已經消失三天了。”布魯斯看向來管家,“那句話不是你說的嗎。”

“既然蝙蝠俠覺得行事還是低調點好,那麽布魯斯韋恩就要适當地出現在公衆面前。”

阿爾弗雷德知道他向來阻止不了布魯斯的決定,他只能忍住他翻白眼的沖動,然後就像要敲誰的頭那樣單手敲開雞蛋,把蛋液倒進磨具裏。

持續一天的慈善拍賣會在上午十點就開始入場,哈德市長作為新選舉上任的市長,即便是哥譚首富也多少要給他一點面子,所以布魯斯在喝完蔬菜湯以後就(在阿爾弗雷德的要求下)聯系好了韋恩集團的臨時司機,然後在出發前最後回主卧看了一眼。

床上的孩子還在熟睡,他睡相出奇的好,一晚上都保持着那一個姿勢幾乎都沒有動過,另一只手也依舊搭在懷裏的故事書上,蒼白的臉色因為充足的睡眠開始變得紅潤。

其實昨晚宋墨并沒有要求布魯斯給他講什麽故事,他大概還處在對陌生環境的警惕或者應激反應裏,整個人非常沉默,一整個晚上除了問過一次他的名字以外就沒有任何主動跟他交流的意思,布魯斯遞給他一根牙刷他就安靜地刷牙,給他一件睡袍和一條浴巾就安靜地自己跑進浴室洗澡,也不管那件睡袍已經長到在他走路的時候幾次差點把他絆倒。

是布魯斯主動把那本故事書翻出來的,因為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跟小孩的交流方式。

但他講故事的水平不可能像瑪莎太太那樣優秀,甚至比不過阿爾弗雷德,起碼老管家講起故事來多少還帶着點聲情并茂的意思。

他覺得他只是在念書。

他甚至不知道宋墨最後睡着是因為困了還是因為他把故事講得太無聊。

十分鐘後,黑色的阿斯頓馬丁駛出韋恩莊園,消失在了月牙海灣的盡頭。

阿爾弗雷德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把磨具裏太陽形狀的煎蛋倒在了盤子上,在轉身打算去泡一杯熱牛奶的時候。

看到了不知道在廚房門口站了多久的宋墨。

他扶着門框,只露出半邊身子,身上穿着那件後來因為睡袍太長被布魯斯重新換上的白色襯衫,寬大的短袖被穿成了長袖,腰的兩邊是因為短褲太寬不得不抓住多餘兩邊紮起來而冒出來的小揪揪,腳上也依舊是那雙巨大拖鞋。

阿爾弗雷德有點不知道要說什麽。

他現在大概知道了為什麽爸爸帶孩子這件事在網絡上會變成一種笑料。

“去刷牙,然後過來吃早餐,小先生。”

阿爾弗雷德說着,從冰箱裏拿出一包新的奶粉,一邊沖泡一邊跟金芙妮打聽了一下距離韋恩莊園最近的兒童用品店的位置,然後雇了個人幫忙跑腿。他覺得他大概等不到韋恩企業電商平臺的快遞送到了,至少在那之前他得讓宋墨擺脫那雙快要比他臉還大的拖鞋。

做完這一切後,阿爾弗雷德收起手機,看到依舊站在門口的宋墨,笑着問了一句:“還有別的事嗎?”

七歲大的宋墨臉上還帶着一點這個年紀沒褪去的嬰兒肥,湛藍的眼珠和垂下的從小就很長的睫毛讓他看起來有點無措,盡管他臉上一直都沒有什麽表情。小孩摳了摳門框,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地問道:“布魯斯呢?”

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阿爾弗雷德覺得他可能有點承受不住這樣的場面。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轉身再去給小孩泡十杯牛奶然後親手把太陽雞蛋切好喂進他嘴裏。

連做夢都想有一天能在韋恩莊園裏看見一個孩子,哪怕只是布魯斯收養的小孩的老管家維持着他表面的從容:“他出去處理一點事情,過一會就會回來。”

他說着收拾好桌上的空餐盤,把那份兒童早餐擺了上去。

門口的小孩沒再說什麽,老管家貼心地搬過來一把更高的椅子,然後在旁邊放了一把矮一點的當腳墊,剛轉身就聽見了小孩踩着拖鞋轉身跑回主卧的聲音。老管家看着廚房外空蕩蕩的走廊。

他記得宋墨原來挺喜歡他的,甚至比起布魯斯他更經常地來找他這個老頭子聊天。

老管家嘆了口氣,自我安慰一個小孩剛到一個陌生環境想要熟悉起來總歸需要一個過程,一邊拿出餐盤打算把早餐端進卧室,然而就在他剛拿出餐盤的時候。

走廊再次響起那個拖鞋拍在地上的聲音,七歲大的小孩再次出現在了廚房門口,只是這次他頭發有點濕,臉頰被毛巾搓得有點紅,顯然是剛洗漱完的樣子。

老管家愣了一下,接着把餐盤放了回去,笑道:“你喜歡番茄醬還是鱷梨醬?”

宋墨的聲音比剛才稍微大了一點:“都可以,謝謝。”

于是阿爾弗雷德把兩種醬都拿了過來。他看着小孩雙手扶着高的椅子,踩在腳踏上從椅子左邊坐了上去,打開放在旁邊的餐巾對折,把折痕的那面朝上放在了大腿上,接着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小聲說了什麽,然後才拿起盤子兩邊的刀叉,手肘和手腕懸空着沒有碰到餐桌,将盤子裏的雞蛋切成了大小均勻的小塊。

除了最開始爬上椅子的時候有點困難,之後每一個用餐的動作都姿勢标準得好像拿尺子丈量出來的一樣,這讓阿爾弗雷德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十幾年前的布魯斯韋恩。

那時候小布魯斯也是坐在同樣的地方學習他的餐桌禮儀,盡管托馬斯老爺并不是很在意這些,他更喜歡讓孩子在家裏釋放天性。不管怎麽說小布魯斯學得很快,而且在公共場合也從來沒犯過什麽錯,但老管家很清楚,

七歲的布魯斯姿勢不會像面前的小孩一樣标準到了機械化的程度,那不是一句對陌生環境的緊張就能概括的。

至少十七歲的時候宋墨吃飯的時候狀态很随意也很放松。

老管家沒有說什麽,他站在旁邊一直等小孩吃完以後把他帶到了客廳,打開電視調到了動畫頻道,然後在海綿寶寶和派大星的對話裏轉身回去洗好餐盤。

等他再次從廚房出來的時候,電視已經被小孩調到了另一個頻道。

哥譚新聞頻道,毫不例外地上面依舊在播放着三天前天命入侵哥譚的新聞,畫面中,蝙蝠俠在韋恩大廈的樓頂跟對方的指揮官展開最後的搏鬥。

在乘坐直升機的媒體把鏡頭拉近到足夠看清蝙蝠俠的下巴的程度後,兩只手放在膝蓋上的小孩扭頭看向了阿爾弗雷德。

“請問。”湛藍色的眼珠盯着阿爾弗雷德,“他是誰?”

阿爾弗雷德:“蝙蝠俠。”

宋墨在嘴裏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好奇道:“他打贏了天命嗎?”

阿爾弗雷德:“是的,小先生。”

小孩有些驚訝:“他一個人?”

阿爾弗雷德:“還有那些警察。”

顯然從頭開始觀看這個新聞的小孩心裏也知道那些警察在這場戰鬥中起到了什麽作用,他沒有發表意見,而是低頭看着他膝蓋上的兩只手:“所以天命已經撤退了嗎?”

阿爾弗雷德:“是的。”

小孩的聲音變得有些低落:“我的妹妹也被他們帶回去了?”

阿爾弗雷德沒有說話。

宋墨似乎把老管家的沉默當成了默認。電視裏女主持還在播報着當時的情況,盤點回放的新聞幾乎快變成了搏擊現場的解說,他過了很久才再次開口。

“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複盤的新聞裏一般不會再出現人員傷亡的報道,阿爾弗雷德回憶了一下,報出了一個全國初步統計過後的數字。

就十年前來說其實這個數字已經很小了,但沙發上的小孩還是一瞬間愣住了,然後在反應過來以後。

“對不起。”

阿爾弗雷德聽見小孩真誠地,內疚地道了一聲歉。

老管家說出這個數字顯然不是為了讓小孩感到內疚,他上前安慰地拍了拍小孩的肩膀:“這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替別人的罪行道歉。”說完以後為了不讓這個話題深入下去,他不得不轉移話題道,“你想不想多知道一點關于蝙蝠俠的事情?”

小孩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開來,他點了點頭:“嗯。”

阿爾弗雷德拿起遙控器換了一個臺,那是一個地方小電臺為蝙蝠俠專門開辟出來的頻道,二十四小時輪播着同一檔節目——

《英勇無比的蝙蝠俠》

裏面全是路人視角下的蝙蝠俠影像資料。

頻道剛切過去的時候,鏡頭剛好對着天上的蝙蝠燈,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展開的鬥篷和身後蝙蝠燈的圖案一模一樣。

七歲大的宋墨一下就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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