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處理完昨天堆積的工作後宋墨就開始趴在辦公桌上休息, 一直到中午十二點。
“底片先生的艦隊已經從哈德遜河口出發了, 艦長。”
青年又趴了幾秒後,不情不願地直起身, 揉了揉眼睛:“他們大概多久能離開紐約州?”
“一個半個小時,艦長。”
宋墨不再說話,站起身拍了拍睡皺的袖口, 照例發了一條請假短信後打卡下班, 在經過大廈樓底連成一片的小型商業街, 看到那些門面上都裝點着無數蝙蝠标志的商鋪時。
“明天是什麽節日嗎?”大概是在他上班時間商店老板們臨時裝點起來的,他早上來上班的時候還沒看見。宋墨盯着頭頂誇張的橫幅,看見上面歡度節日的标語後想了起來,“哦, 狂歡節。”
哥譚的狂歡節不像其他城市那樣固定在每年的二月份下旬舉行, 在蝙蝠俠出現之前那幾天他們早就摒棄了這個節日, 因為那時候的哥譚簡直每天都在狂歡——罪犯和資本家的狂歡。
這種局面一直持續到蝙蝠俠出現才得到緩解, 然後在某任市長選舉的時候,為了拉到蝙蝠俠大票粉絲的選舉票, 承諾只要他上任就頒布屬于蝙蝠俠的節日,于是,他們把蝙蝠俠徹底被哥譚警局承認的那一天定為狂歡節。
他們會在這一天慶祝, 游行, 最後聚集在大教堂廣場, 用傳統的狂歡節方式為蝙蝠俠歌功頌德。
但這些跟他并沒有什麽關系。
宋墨看了幾眼就收回目光, 拐進一條偏僻的小巷, 半分鐘後,一架戰艦低空掠過韋恩企業樓頂,引來一衆路人驚呼。
底片先生,表面上是來自中國福州的偷渡客馬丁李,但實際上是紐約最大的黑社會頭目,同時也是FEAST幫助中心的負責人,身上有黑與白兩種身份,在經歷過偷渡客血洗日後成為變種人,擁有超強的格鬥術,尤其能善用異能影響別人。
他的黑白能量能催化敵人心底相反的情緒,例如把蜘蛛俠變成一個邪惡的壞蛋,或者如果還有機會的話,他也想看看怎麽讓紅骷髅變成一個好人。
神盾局給他的定位是中國城的金并。
馬丁李今天的計劃原本是讓艦隊僞裝成貨船離開紐約州複仇者們的主要監管範圍,然後秘密進行他的共生體研究,但沒人知道半路上還等着一個深淵財閥。
艦隊順着哈德遜河口彙入大西洋後,早已得到通知的聯盟艦隊悄聲從海底侵入了五艘艦船,只留下了中間唯一一艘母艦,穿着精良作戰服裝的作戰人員踹開底片先生研究室的房間,馬丁李看着小醜在一群深淵士兵的簇擁下,拄着手杖一步步走進來。
那身誇張的打扮對于紐約游離在九頭蛇和深淵聯盟外的組織來說也不算陌生,底片先生幾乎在第一時間就發動了他的能力,如同他的名字那樣,原本黑色的頭發和黃色的皮膚一瞬間變成了底片的黑白色,然而他還來不及進行下一部攻擊,身體剛湧出來的異能就如潮水般重新退去。
底片先生恢複了馬丁李的樣子,小醜也收起了他手裏的手杖:“我們需要談談,李先生。”
馬丁李眼看停在他面前的小醜,在再次确認他體內的異能失效了以後——盡管他不清楚眼前的人到底耍了什麽手段:“我還從來不知道我跟哥譚的壞蛋有什麽過節。”
“我們當然沒什麽過節。”小醜搬了把椅子坐到馬丁李對面,“實際上我是來找您合作的。”
馬丁李冷笑了一聲:“這就是你們合作的方式?”
小醜環視了一下周圍把研究室包圍起來,但多少跟兩個人保持了一點安全距離的士兵們,露出認同的表情:“也是,這種方式對于壞蛋來說還是太客氣了。”
說完他伸出手,身後的紅白機甲露出黑色炮口,那雙倒三角電子眼泛起紅光,馬丁李身邊的空氣像水紋一樣波動起來,下一刻,向內環繞一圈的紅色虛拟激光炮口從波紋裏,伸出來。
能量積蓄間熾熱的高溫差點烤焦他的頭發。
“現在能談談了嗎,先生?”
馬丁李看着周圍那圈密密麻麻的小型炮口,最後還是選擇了妥協。沒人會跟自己的命過不去。然而在聽到他的合作內容以後。
“你在開玩笑嗎?整艘母艦都會因此被那群怪物盯上的。”他表情複雜,“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這麽做。”
小醜翹着二郎腿,兩只手撐在座椅兩邊托着下巴:“那些怪物交給我來解決就好,您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就是像您上一次制造的意外那樣,再給我一份血清。”
畫着舞臺妝的小醜臉上依舊帶着他标志性的笑容,就連他身後那排士兵也絲毫沒有露出半點其他表情,馬丁李張了張嘴,半天只能說出一個詞:“狂妄。”
他因為意外在艾迪身上制造出過一次血清,那個血清之後被神奇先生取走。超越了所有共生體的力量讓他曾經嘗試過再次去創造出一個全新的血清,但那一次,實驗剛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被狂躁找上了門。
他們研究室的人幾乎被殺光,他僥幸逃出來後,卻再也不敢去嘗試這個實驗。
他不清楚這個人是因為太自大還是別的什麽,沒有跟那群怪物,或者說共生體交過手的人永遠不清楚他們有多可怕。只要見識過它們的能力,沒人還能露出那種表情。
深淵財閥的士兵們準備充分,在這之前就已經把研究院的核心人員綁了過來,馬丁李不得不被迫再次進行血清實驗,而就像他料想的那樣,五個小時後,實驗即将完成的最後一個階段,海面上傳來一陣不需要探測儀,光是耳朵就能聽得分明的,什麽東西在海浪上迅速滑行的聲音。
是渾身包裹着黑色粘稠物體,腿上長着鉚釘,風格朋克的女士——如果忽略掉她大張的嘴,尖利的牙齒和又紅又長的舌頭的話,姑且稱他為女士。她撞開士兵,登陸甲板,直直沖進母艦的臨時研究室。
被驅逐出紐約的共生體之一,狂躁。
“你永遠不知道那個怪物到底有多強大,而且他們現在非常狡猾,如果你還是老套地想用音波拉攻擊的話。”馬丁李聽到外面驚呼聲的第一時間,就看向了一直坐在旁邊像在監工他們進度一樣的哥譚小醜,“我打賭你們會後悔的。”
然後,話音剛落,馬丁李就看到剛撞破牆壁沖進研究室的共生體,在小醜舉手的一瞬間發出極端痛苦的嚎叫,迅速消散下去露出裏面正常的皮膚。十幾秒後,裏面的宿主倒在地上。
馬丁李:“……”
小醜掏出口袋裏的手帕擦了擦指尖被撞碎的金屬牆破片劃出的血跡,在聽到機械提示音後轉過頭來:“你的實驗完成了,先生。”
馬丁李往後退了一步,露出裏面培養皿裏的白色血清,神色複雜:“你随時可以帶走”
小醜沒再說什麽,伸手拿過個被轉移進了手臂粗的圓柱形玻璃箱裏的血清,打算吩咐士兵們撤退,然而下一刻。
悄無聲息地,黃色的粘稠液體從牆縫的裂隙滲透進來,在所有人反應不及間攀上小醜的腳踝,狠狠一拉!
二代小醜彎起手臂,身後的紅白機甲露出盾牌撐在地上才避免他直接摔倒。另一條細長的黃色手臂快速伸過來圈住了他懷裏裝着血清的玻璃箱用力一拉。
連箱帶人拖到了她的面前。
甲板最頂端,站着一個身材婀娜頭發金黃的共生體,辨識度極高的黃色皮膚讓人一眼就能認出她的身份。
所有共生體裏唯一不害怕音波攻擊的克林他生物,尖叫。
她在拿到血清以後,也不管還抱着血清的小醜,縱深躍進大海,只擺動一下兩條腿,就瞬間蹬出去百米距離。
朝着紐約的反方向。
同時,她伸出手,朝小醜臉上狠狠揮過來,但在即将觸碰到他的皮膚時又被機甲臨時張開的金色防護盾擋了回去。一擊不成,尖叫的表情變得猙獰,張大了嘴,尖利的牙齒狠狠咬穿了那層防護盾,眼看就要啃上他的脖子。
一道紅色盾牌擋在了兩人面前,小醜緊接着伸出手,施展的異能讓周圍海水流動的聲音都跟着消失,黃色共生體如同狂躁那般發出痛苦的嚎叫,有一瞬間失去了跟宿體的聯系,抓着玻璃箱的手一松,往海底沉了下去。
身後的紅白機甲開啓緊急制動瞬間将小醜帶離出海底,懸停在半空。底片先生母艦上的士兵們在看到後松了口氣。
然而這一次并沒有像之前對付狂躁那樣順利。
在聽到海底傳來的響動以後,小醜皺了皺眉。
“所以我已經提醒過您了,艦長,您現在的精神狀态并不适合執行這種任務,那會影響到您異能的強度,尤其您面對的還是免疫聲波攻擊的尖叫。”
小醜抹去臉上的水漬,滿嘴都是海水鹹腥的味道:“查爾斯的變種人概論裏從來沒說過這個還能影響到異能!”
邦亞:“因為變種人幾乎不會出現睡眠不足的情況。”
小醜:“那為什麽我出現了。”
邦亞:“那得問您自己,艦長。”
小醜不說話了。
海底的動靜越來越大,他喘着氣,眺望了一下紐約的方向。幾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短暫失去意識後的尖叫重新獲得了身體的操控權,從海底沖了出來,雙手變成尖銳的刀刃直接劈了上來。她的速度出奇的快,即便核心智腦已經第一時間把他的艦長帶離攻擊區域,那枚刀刃依舊劃傷了小醜的手臂。
“如果不是今天,我還從來不知道我異能在降了幾級後會被歸納到音波攻擊的範圍裏。”
尖叫渾身覆蓋上了粗糙的黃色鱗片,隔絕了一切外界的音波攻擊。手臂上,鮮血順着被海水浸濕的衣服流到指尖,小醜啧了一聲。
然後在尖叫腳下變出踏板,打算借力再次蹬到半空發動攻擊的時候。
“去紐約,邦亞。”
紅白機甲身後的所有渦旋裝置立刻啓動,朝着紐約的方向迅速飛去。尖叫見狀,紮進水裏。
速度幾乎是他的兩倍以上。
于是他不得不一邊閃躲尖叫頻率極高的攻擊,一邊維持着速度。在四個渦旋裝置已經被劈壞兩個以後,他終于看見了紐約海港。
與此同時,剛回到複仇者聯盟,打算點一份高熱量垃圾食品當晚餐犒勞一下他今天在災後重建工作裏當了一天免費勞動力的托尼·斯塔克收到了一條信息。
[紐約海港有一份您的禮物,斯塔克先生,希望在她殺光海港附近的所有人之前您能及時趕到。]
托尼斯塔克:“……”
機甲尾部的四個渦旋裝置在靠近海港以後終于宣告報廢,紅白色機甲失去制動後直接墜進海港附近的鮑勃釀酒廠,砸壞酒缸。
小醜整個人泡進了還在發酵的酒池裏,辛辣的液體刺激傷口,猛地從口鼻灌進去,直沖頭頂讓他有一瞬間甚至失去知覺。
突然出現的黃色怪物立刻讓場面變得混亂起來,所有人尖叫着私下逃竄,尖叫目的明确,在登陸海港後直接撞開了酒窖的牆壁沖了進去。小醜剛從酒缸裏爬起來,看到迎面刺來的利刃,被迫再次坐了回去。
尖叫抓着他手裏的玻璃箱子往外扯,同時另一只手變成的利刃對準了他的脖子,眼看就要一刀砍下頭顱,小醜擡起手,身後機甲撐裂酒缸,一道空氣炮打在尖叫身上,黃色共生體被巨大的沖擊波撞得往後飛了出去,一直到撞碎三排酒缸才停下來。
小醜手上抱着血清,滿身酒氣沖得他腦袋有些發暈。
這裏對他來說并不是一個很好的作戰場地,他很少喝酒,酒量也從來都差得不行。小醜往身後看了一眼,在尖叫要爬起來的時候剛打算扭頭跑出酒廠,但還來不及跑出兩步,速度快到極致的尖叫再次來到了他身後,提起他的領子,将他狠狠甩進旁邊堆好的酒桶裏。
焦糖色的液體從裂口中流出,刺進眼睛,順着氣管嗆進肺裏,咳嗽間又順着喉嚨喝進好幾大口。
很好,洋酒,比剛才酒精味更濃。
打鬥間劃出的傷口浸泡在酒裏,疼到幾近麻木。
小醜吐出一口血沫,再次擡手用空氣炮轟開眼前的黃色共生體,周圍都是酒,他除了空氣炮以外甚至不能動用其他攻擊方式,酒精逐漸麻痹神經,速度上也絲毫不占任何優勢。
在最後一次艱難地躲過尖叫的攻擊後,他終于被共生體抓到了空子,從利刃變成重錘的手狠狠砸在酒桶上,強烈的震波直接把小醜震飛出去,血清也跟着脫手。
他滾了兩圈重新站穩,向上躍起打算接住血清,但尖叫先他一步,那只手眼看就要抓到玻璃箱。
一道金紅色的鋼鐵戰甲撞破酒廠屋頂直直撞了過來,帶着尖叫直接撞出紐約海港,消失在了哈德遜海口。
而在半空成功接到了血清的小醜,直接疊進旁邊唯一一個兩米深的淡黃色酒池裏。
等托尼斯塔克解決完尖叫,把她丢給随後趕到的寇森特工,轉身第一時間趕回海港碼頭以後。
看到的就是仰面朝下,只露出一點頭發和屁股,安安靜靜漂浮在酒池上方不知是死是活的二代小醜。
神盾局第一時間封鎖了整個海港并且跟着鋼鐵俠出了哈德遜海口追捕尖叫,所有人的關注點都放在了共生體身上,沒人注意到小醜,這意味着在他制服尖叫的過程中,宋墨至少在裏面泡了超過半個小時。
托尼斯塔克:“……”
他一邊暗罵了一聲在這個年代竟然還會有人為了節約成本用酒池來發酵這種度數不算低的酒,一邊伸手把小醜撈了出來,在檢測到他生命體征一切正常後,松了口氣。
“急救模式,賈維斯。”斯塔克把昏迷的小醜翻過來,頭朝下,鋼鐵手套上電光閃動,連續在他的背上拍了好幾下,在小醜猛咳了幾聲以後扶着他在旁邊的酒桶上坐好。
“你應該慶幸你是個變種人,不會因為一點酒精就溺死。”鋼鐵面罩向上打開,露出裏面小胡子男人英俊的臉,“所以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今天是怎麽回事?”
托尼斯塔克說完以後,看到了被小醜死死抱在懷裏的血清,皺了皺眉:“你手裏是什麽?”
小醜坐在酒桶上,湛藍色的眼睛被酒氣熏得有些發直,他看着鋼鐵俠,目光沒有什麽焦距,好半天以後才開口。
托尼斯塔克正打算聽他會怎麽解釋,接着他就聽到。
小醜:“——嗝。”
托尼斯塔克:“……”
酒桶上的青年打完嗝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接着,眼神迷離地舉起手中的圓柱玻璃箱:“斯塔克先生,能麻煩幫我把這個送到深淵財閥嗎?”
沒再打嗝,他吐字清晰地報了一串地址。
先不說一個小醜會拜托鋼鐵俠把一個看起來很重要的東西送到一群壞蛋的領地。
斯塔克看着面前,沖着左邊一團空氣說話的二代小醜。
“……”
“他現在的情況看起來不太好,Sir。”
紐約首富翻了個白眼:“當然,我看得出來,誰喝得爛醉情況都不會太好。”他重新看向小醜,想了想還是伸手接過了他手上的東西,順便問了一句,“你還能走路嗎?”
看起來至少這句話他聽懂了,小醜伸手扶着酒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那雙在紐約首富看來足以稱得上審美災難的鞋子踩在濕漉漉的地上,一個打滑,摔在了面前的鐵皮罐身上。
大概是冰涼的金屬能消解臉頰上的熱度,青年舒服地眯了眯眼。
然後幹脆趴在他身上不起來了。
托尼斯塔克:“……”
在接到紐約首富來電的時候,布魯斯韋恩剛跟戴安娜普林斯女士結束完有關哥譚建設方面的問題。
他說了一句抱歉,在宴會廳裏找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按下接聽。
托尼斯塔克:“我也不是很想親自打擾你,首富先生,但是您現在能來紐約一趟嗎?”
布魯斯看了一眼天色,剛想拒絕。
托尼斯塔克:“不然再這樣下去您的助理今天可能就要睡在我家了,拜托行個方便。”
布魯斯韋恩:“……”
二十分鐘後,一輛武裝蝙蝠戰機降落在紐約海港空曠的封鎖線內。
在看到酒廠裏坐在酒桶上靠着鋼鐵俠熟睡的青年後,男人皺了皺眉。
“我覺得你可能需要給你的助理多布置一點工作,這樣他也能少鬧點事,尤其這裏是我的地盤。”
托尼斯塔克說着往後退了一步,熟睡的青年往前倒去,然後被另一只手臂扶住肩膀。
蝙蝠俠想扶着他站起來,但喝醉的小醜就像沒了骨頭一樣人豎着豎着就軟成一灘爛泥,他不得不把人打橫抱起來,然後看向旁邊的鋼鐵俠:“他怎麽了?”
托尼斯塔克:“很明顯不是嗎?喝多了。”紐約首富拿起旁邊的血清,“剩下的你別問我,我知道的可不比你多。”
蝙蝠俠不再說什麽,把人抱上副駕駛後,開起戰艦前,沖紐約首富的方向說了一句:“謝謝。”
轟鳴的引擎聲響起,蝙蝠戰機消失在天邊。
酒廠外,紐約首富掏了掏耳朵:“哈?他剛才說什麽了?我幻聽了?”
賈維斯:“跟您道謝,sir,按照交際禮儀您應該回他一句不客氣。”
托尼斯塔克:“我覺得首富之間不需要這些場面話。”
紐約時間晚上七點整。
布魯斯剛開着戰艦回到哥譚,就看到了挂在雲層上明晃晃的蝙蝠燈。
男人偏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青年,半路上他就已經醒了,只是一直在低頭看着指尖發呆,那身被海水和酒浸濕的西裝黏糊糊地貼在他身上,小醜面具早已被泡得脫落,半幹的頭發貼在臉上,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最嚴重的在手背上,被泡得已經有些發白外翻。
戰艦裏充斥着一股濃烈的混合酒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布魯斯有點頭疼。
阿爾弗雷德今晚去了中央城,因為他需要那裏的資料,一些無法通過網絡查找到的資料。
這意味着他現在沒辦法把宋墨丢給誰去照顧。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連接着蝙蝠戰機的通訊器裏在這時傳來稚嫩的機械音:“您可以給我蝙蝠洞那些戰機的操控權限。”
“我查過了,那只是一起企鵝人手下的搶劫案。之後的事情我也能應付。”
布魯斯一直知道宋墨有一個核心智腦,就像他的十puter和托尼斯塔克的賈維斯那樣,只是這還是他第一次正面跟這個智腦交流。
他調出企鵝人手下犯罪現場的監控,片刻後。
“有什麽處理不了的事随時告訴我,以及——”
“不要殺人,我清楚,布魯斯先生。”
在連通了蝙蝠洞的操控權限後,一瞬間,三輛蝙蝠作戰機同時出動,飛往了三個不同的事發地點。
在脫下那一身戰甲後,布魯斯韋恩把宋墨帶回了韋恩莊園。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熟悉的地方,一直發着呆的青年終于有了反應。他在踏進大門以後,嫌棄地捏了捏身上的西裝,醉醺醺地說:“我想洗澡。”
布魯斯:“我帶你上去。”
宋墨推開布魯斯扶他的手:“沒關系我。”他擡腳往前,“我自己能走。”
确實能走,而且跟剛才酒廠裏軟不拉幾站都站不直的時候比起來,腳步還相當穩當。
如果忽略了他一直走的斜線,馬上就要撞到牆邊的陶瓷花瓶的話。
布魯斯不得不上前抓住他的手腕:“這邊。”
宋墨掙了兩下,沒掙開,只能老老實實跟着他上了樓。
有過之前兩次經驗,這一次男人翻衣服的動作熟練了很多,他翻出睡袍和毛巾放進浴室,等宋墨進去關上門後,轉身去藥箱翻藥,在詢問過阿爾弗雷德以後,又從冰箱裏找出牛奶和蜂蜜。
韋恩莊園的竈臺操作複雜,但好在對于科技天才的哥譚首富來,溫個牛奶并不算難事。
等他端着那杯牛奶回到主卧以後,洗好澡的青年已經安安靜靜地坐在了床尾。
他手上拿着倒了的紅皮故事書,看得津津有味。
布魯斯韋恩:“……”
酒品這種東西向來很難說,但至少有一點能确認就是宋墨酒品很好,喝醉了以後反而變得更加乖巧,安靜,在喝光了布魯斯給他熱的蜂蜜牛奶以後,眼睛盯着被放到旁邊的故事書,一動不動地坐在床尾讓布魯斯給他上藥。
宋墨的皮膚向來都很好,兼具了變種人的柔韌和亞洲人的細膩,白裏透着一點紅潤,這讓他手臂上不算特別嚴重的傷口看起來也變得觸目驚心。
久病成良醫,在治療外傷上布魯斯一直很有心得,他動作熟練輕柔,很快包紮好青年手臂上的傷口,打算去處理他脖子上的劃傷的時候。
一直看着故事書的青年不知道什麽時候收回了目光,現在那雙湛藍的眼睛認真地盯着他,帶着濕漉漉的酒氣。
脖子往上都是一片喝醉以後的,淡淡的紅暈,一直紅到臉頰。
布魯斯動作頓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不敢直視這樣的目光。
宋墨就像到現在才認出他一樣,淺淺地笑了一下:“老板。”
布魯斯看着他下颚的傷口,一邊小心地用棉簽上藥,一邊應了一聲。
宋墨又喊了一聲:“老板。”
布魯斯:“嗯。”
宋墨不說話了,又低頭看他的指尖,直到布魯斯上好藥以後,忽然說:“我給你變個魔術吧。”
剛說完,他就捏着剛才洗澡的時候從西裝褲子裏掏出來的,大概是那天遺落在裏面的一個褐色種子,搓了一下。
嘭地一聲,一朵紅色郁金香突兀地出現在兩人中間。
布魯斯毫無防備,幾乎被眼前熱烈的紅色刺痛眼球。
宋墨捏着郁金香插到布魯斯頭發裏,滿意地看着頭戴郁金香的哥譚首富:“好看。”他又問布魯斯,“好不好看?”
布魯斯:“……好看。”
青年嘴角露出兩個梨渦,低頭去掏睡袍上不存在的口袋:“我還有。”
眼看他在睡袍上掏着掏着,馬上要掏到不是口袋的地方,布魯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宋墨擡起頭,疑惑地看了布魯斯一眼。
布魯斯只能說:“這些以後看,我先給你上藥。”
宋墨沒再說什麽,也沒再去掏他那條阿爾弗雷德之前就準備好的,尺寸合适,屁股上還印着蝙蝠标志的內褲,朝男人伸出手。
等處理好手背上的最後一個傷口,青年自覺地躺到床上,抱着那本故事書,在布魯斯韋恩收好藥箱打算離開房間的時候。
“布魯斯。”
是布魯斯,不是老板。
布魯斯停下腳步:“怎麽了?”
宋墨把手裏的故事書攤平了:“我想聽這個。”
布魯斯皺了皺眉。
他看了一眼挂鐘,正好九點,又看了一眼靠做在床上,滿臉期待地看着他的青年。
他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在浴室随便沖了一下換上一套幹淨的襯衫以後,坐到床頭。
房間只開了床頭的一盞小夜燈,窗簾沒拉,窗外月色明亮。
布魯斯原本是想講到宋墨睡着以後他再去蝙蝠洞處理他的事情,但直到講完一整本,青年還是很有精神地看着他,甚至從那箱阿爾弗雷德之前給七歲的他準備的玩具箱裏掏出了另一本。
他沒有辦法,只能接着往下講,一直到講到了第二本書的最後一個故事。
這個故事很短,只有不到半頁紙,配圖是兩個卡通烤面包機。
他聲音低沉,像在讀課文那樣毫無感情地念道:“竈臺上有兩個烤面包機,有一天女烤面包機問男烤面包機,烤面包機先生,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布魯斯:“男烤面包機說,上帝,竟然是一個會說話的烤面包機。”
布魯斯講完以後才意識到這是個冷笑話。
布魯斯韋恩:“……”
他偏頭看了宋墨一眼,青年眼睛彎成月牙,似乎覺得這個笑話很有意思。
男人擡頭看了一眼挂鐘,馬上就要十二點了。他收起故事書,打算催宋墨睡覺,然後就在他剛把故事書放下的時候,他聽見青年忽然問。
“那烤面包機先生。”宋墨看着他,“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布魯斯愣了。
他感覺得到宋墨現在的意識大概還處在醉酒的狀态,并不是很清醒。
青年等了很久沒有等到答複,有些不滿地皺起眉頭:“你有,我知道你有。”
而清醒的布魯斯韋恩卻不知道要說點什麽。
他給青年掖了掖被角:“睡覺吧,很晚了。”
今晚一直表現得足夠乖巧順從的青年在這一次沒有聽他的話。
他垂下眼簾,手抓着被子,轉動的玻璃色眼珠裏帶着些不安,聲音也很輕,帶着試探。
小聲地問了一句:“是我嗎?”
青年身上還殘留着淡淡的酒氣,順着鼻翼鑽進大腦。
那雙眼睛在問完以後就一錯不錯地盯着他,就像問出這個問題已經鼓足了他最後的勇氣。
理智告訴布魯斯韋恩,他應該說,不是。而且要語氣堅決,果斷。就像阿爾弗雷德早就說過的那樣,他精通騙術而且無師自通。
但事實是。
紅色的郁金香和故事書擺在床頭,顏色鮮紅熱烈,就像他認識的宋墨一樣,從來都極盡高調張揚。
他從來沒聽過青年用這麽小心翼翼的語氣說過話。
小心到一句話就能讓人丢盔卸甲。
大概是布魯斯沉默的時間太久,青年慢慢地開始不再期待答案,他垂下眼簾,表情難掩失望。直到他聽見頭頂傳來男人的聲音。
“是。”
午夜十二點整。
狂歡節的煙火升空,在整個哥譚領空炸開。
宋墨睜大眼睛,愣在原地。
身後耀眼的煙火讓布魯斯看不清他的表情,男人皺了皺眉,想起身去拉上窗簾,或者關上燈,然後他剛站起身。
面前的青年就像好不容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後害怕那東西突然跑掉一樣,一下直起身子,雙手攀上男人的脖子。布魯斯猝不及防被他往前一拉,雙手撐住床沿才沒往前倒。
青年把臉埋進他的肩窩,呼吸噴在皮膚上,帶着酒味,随後又擡起頭,摸索着在他嘴角,小心地親了一下。
布魯斯撐在床沿的手一緊。
似乎是他放任的态度鼓舞了青年,半秒後,他又重新親了上來。依舊是親在嘴角上,帶着試探,小心地伸出舌尖。
跟當初在下水道那個惡作劇的吻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柔軟的舌尖帶着甜膩的酒氣,濕潤,青澀,熱情。難以招架。
從來沒有哪個人會讓縱橫情場的哥譚首富因為一個毫無技巧可言的輕吻就失去理智。
他只知道有什麽東西失控了。
男人單手撐在床上,另一只手托住青年的後腦勺,用力吻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