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宋墨體溫一直偏低, 即便現在額頭滲出薄汗,嘴唇也是涼的。但男人相反。
托在後腦勺上的手心溫度透過頭皮傳達到神經,隔着藍色西裝襯衫的皮膚很燙,嘴唇很燙,舌頭很燙,渾身溫度高得吓人, 像兜頭澆下的岩漿一樣要把人連皮帶骨燒化。
窗外狂歡節的煙花炸得房間忽明忽亮, 宋墨被親得腦袋發暈,恍惚間感覺床帳上的刺繡像煙花,臉上溫熱的呼吸是哥譚港夏天的海風, 耳邊的砰砰聲是畫着誇張舞臺妝的小醜拿着炸彈狂轟濫炸。
整個哥譚都被炸成廢墟。
只剩下面前這個彎下腰單膝跪在他旁邊, 把他圈在中間的人。
一直到肺部的氧氣快被榨幹男人才松開他,他沒有擡頭, 順着青年的嘴角親了一下他被酒氣熏得通紅的臉頰,然後是梨渦,接着來到耳邊, 輕輕說了一句。
“困了嗎?”
宋墨也分不清楚他現在到底是困還是不困, 大腦像團亂麻已經停止了思考, 他下意識點了點頭, 在男人耳邊含混地說了句什麽。
布魯斯沒有聽清, 似乎是難受, 又或者是別的。他移開視線看了一眼。
床頭櫃上擺着的郁金香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立了起來, 頂起床邊白色的床帳。
那是宋墨偷偷養了十八年的郁金香, 還沒給別人看過,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可以——”
話還沒說完,郁金香就被人隔着床帳碰了一下。青年想伸手去阻止,但床帳已經被掀開。
宋墨看過一些郁金香養殖視頻,很羨慕別人能養出黑色的郁金香,或者再次一點也是紅色或者黃色的郁金香,只有他這朵特別不争氣是淡粉的,而且養了十八年也還青澀地半合着,絲毫沒有開過花的痕跡。
他怕布魯斯笑他不會種郁金香,忍不住曲起手臂擋住眼睛,不敢看他。
顯然布魯斯的花卉培植技術比他要高一個檔次。
骨節分明帶着薄繭的大手順着郁金香的莖往上,在花骨朵頂端摸了一下,然後曲起手指,輕輕掀開合着的花瓣。
郁金香抖了一下就開花了。
大概布魯斯也沒想到他能開得這麽早,動作頓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胸口劇烈起伏的青年。
即便喝醉了,宋墨也覺得。
很丢臉。
他就不應該給別人看什麽郁金香。
他不種了。
青年側過身,額頭抵在男人撐在他旁邊的手臂上,眼角發紅:“我要睡覺了。”
布魯斯笑了笑,處理完一切以後直起身,給青年掖了掖被角:“睡吧。”
說完他關了床頭燈,在處理完另外一朵黑色郁金香的問題後,換了一身幹淨衣服去了蝙蝠洞。
事實證明,休伯利安被譽為超越地球科技水平三千年不是空話,至少艦船上的核心智腦足以匹配這個稱號。
蝙蝠戰機,絞車,武裝潛艇三線出動,只要對手不是像毒藤女或者貝恩那樣棘手的角色,甚至能在同一時間解決超過六個不同地點的犯罪案件。
但也總有智腦解決不了的問題。
“南欣克利區海洋館剛剛發生了一場暴動,布魯斯先生,我追蹤了策劃人,似乎是來某個來自中央城的壞蛋,我覺得您可能需要過來一趟。”
邦亞說完調出一幅數據圖,上面是所有整理出來的現場訊息和他順着資料揪出來的幕後黑手的照片,布魯斯幾乎一眼就認出照片上思考者的身份。
早在那個中央城的人打算暫時搬到哥譚以後,哥譚似乎就被某些外來勢力盯上了,這次他讓阿爾弗雷德去中央城幫忙收集的也是這方面的資料,但那不是他的最終目的。
“對了,有關亞特蘭蒂斯,我這裏還有一些天命圖書館裏的留存資料,我已經發到您的郵箱了。”
等布魯斯換好戰衣以後,直接聯通了蝙蝠車的核心智腦這麽說。
布魯斯毫不意外邦亞會在得到蝙蝠洞控制權後讀取他裏面的文件信息,也沒有被人竊取什麽秘密的感覺。盡管不知道原因,他總覺得這個核心智腦對他有些防備。
很早以前他覺得他一個人就能保護好哥譚,但随着這兩年敵人越來越強大,他曾經多少帶着點狂妄的觀念也開始有了變化。
尤其,天命不是他一個人就可以對抗的。
蝙蝠車離開蝙蝠洞開往,一路上所有現場情況都會通過虛拟光屏進行反饋,布魯斯甚至不需要開口去問,休伯利安的核心智腦就會自動篩選出關鍵信息進行标識。
這多少讓這段十分鐘的路程顯得有些無聊。
布魯斯切換到自動駕駛模式,認真地盯着光屏上的畫面:“邦亞。”
邦亞:“您說。”
蝙蝠俠:“宋墨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嗎?”
以為布魯斯要問什麽重要的現場狀況的核心智腦:“?????您問這個做什麽?”
大概縱橫情場的哥譚首富終于意識到,如果他之後會順理成章地跟宋墨在一起,那麽他以前的表現真的非常糟糕。
尤其他也想不出什麽彌補的辦法,因為他能想到的第一件事永遠是買點什麽,無限額的卡,簽了名的空白支票,鑽石區最貴的別墅,要麽幹脆送一輛蝙蝠戰機。
但小醜要蝙蝠戰機做什麽,他又不可能像開奧斯本送他那輛戰機一樣光明正大地開着蝙蝠戰機到處去。
布魯斯韋恩依舊看着光屏,認真的表情表明他确實在關注現場情況,但他說的又是另一件事情:“我還不是很清楚他的喜好。”
邦亞很想說,宋墨的喜好真是太簡單了。
他對着一個蝙蝠俠抱枕都能撸上一整天。
但作為一個蝠醜黑粉,他不僅不能這麽說,他還升起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您剛才……”邦亞芯情複雜,“跟艦長發生了什麽嗎?”
蝙蝠俠露出他面具外冷靜的下巴,連表情語氣都沒有任何變化:“沒幹什麽。”
但這種不動聲色的反應并不能瞞過超越地球科技水平三千年的核心智腦,邦亞甚至能從他體表檢測出對方明顯驟增的多巴胺分泌量,換種說法。
就是突然開始散發某種雄性荷爾蒙。
蝙蝠俠:“只是種了一朵郁金香。”
邦亞:“??????”
海洋館的事情有蝙蝠俠本人出面很快就被解決,邦亞也不再多幹擾其他的事,在鎮壓完南欣克利區後,他就回到了宋墨那裏。
阿爾弗雷德第二天天還沒亮就趕回了韋恩莊園,他第一時間去了蝙蝠洞,在沒發現布魯斯的身影後又去了主卧。
剛推開門,一股酒氣就撲面而來。布魯斯已經很久沒喝醉過了,想到了昨晚他忽然打電話給他要解酒的辦法,老管家忍不住皺了皺眉。
床上的人在這時翻了個身,老管家借着窗簾外透出的微光,好歹看清了上面睡着的人。不是裸着上半身的布魯斯韋恩,而是穿着睡袍睡得臉色通紅的宋墨。
阿爾弗雷德:“!!!”
老管家沉默地,輕手輕腳地重新關上了門,在門口站了一會,無數想法從這個年過花甲被布魯斯稱呼為糟老頭子的老管家腦子裏閃過,然後。
剛洗漱完的布魯斯從隔壁的客房走了出來。
這對相處了幾十年的主仆就這麽隔着走廊對視了好幾秒。
阿爾弗雷德痛心疾首:“如果您是從主卧走出來的,我想我晚年應該可以瞑目了,少爺。”
布魯斯韋恩:“……”
男人轉身走進書房:“……先說中央城的事吧。”
宋墨一直睡到中午十二點才醒過來,人生中第一次宿醉的反應在變種人身上并不會産生太大的影響,但依舊讓他有些頭昏腦漲。青年按着太陽xue爬起來,腦袋空白地在床上枯坐了将近十分鐘後大腦才重新恢複運作。
他偏頭往旁邊看了一眼,床頭的郁金香即便沒有土壤也開得熱烈耀眼。
昨晚的記憶一下子潮水一樣湧進了他的腦袋。
宋墨:“……”
腦子裏在這時傳來邦亞的聲音:“我覺得我需要知道一下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艦長。”
宋墨說不出話來。
他覺得他的腦子裏可能有一輛火車,不然要怎麽解釋他現在耳邊只剩下況且況且的聲音。
剛從床上爬起來的青年,又緩緩地,面朝下地躺了回去。枕頭上是一股清爽的某個牌子的洗發露的味道,跟他大多時候從布魯斯身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腦子裏的綠皮火車一下變成了蒸汽火車。
跑得都要冒煙了。
于是布魯斯在推開主卧的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趴在床上試圖悶死自己的青年。他眼底帶上笑意,沒有進房間,靠在門框上:“阿爾弗雷德給你做了午飯。”男人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你可以吃完再回來繼續睡。”
宋墨偏過頭,半張臉依舊埋在柔軟的枕頭裏,目光跟門口的男人相觸後又立刻移開,過了十幾秒,撐着床爬了起來,蹬着他那雙鐘愛的大拖鞋進了浴室。
他站在洗手臺前刷牙,沒有關門,斜對面就是站在門口的布魯斯韋恩,男人依舊靠在門框上看着他。在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以後,原本公事公辦的眼神也變得不再克制。
宋墨被很多人盯着看過,以前在天命的時候被奧托盯着,被炎華盯着,被天命教徒盯着,來了地球以後被老傑克盯着,被那些壞蛋盯着,被超級英雄們盯着。
沒有哪一次比現在更讓人覺得頭皮發麻,一路順着脊背麻到尾椎。
他只能假裝若無其事地去摸他的牙膏和牙刷。
布魯斯看着洗手臺前的青年睫毛顫抖地擠出牙膏,沾濕牙刷,黑色的竹炭牙刷和潔白的牙齒形成鮮明對比,在紅潤的嘴唇裏進進出出。
男人眼神一暗,最後還是收回了目光。
沒人知道到底是誰讓人更難以招架。
再次說了一句記得下來吃午飯以後,布魯斯轉身下了樓。背上的目光終于消失,宋墨松了一口氣,伸出另一只手扶住了洗手臺,覺得腳有點軟。
邦亞看着快要化成一灘春水的十八歲青年。
蝠醜黑粉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