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個世界02
“姑娘,姑娘,該起了。”一個輕柔的聲音在秦绮耳邊響起。秦绮緩緩睜開眼睛,瞪着架子床頂部八仙過海的雕花出神。
“姑娘,給太太請安可不能遲了。”秦绮的大丫環梧桐催促着。
秦绮起身,在丫環們的服侍下換下白绫緞的寝衣,換上一身家常衣服,開始梳妝打扮。
梳妝臺上立着的瑞花葡萄紋銅鏡,鏡面打磨得極為光滑,影影綽綽地映出一張清麗絕倫的臉。芙蓉面上柳眉彎彎,一雙妙目中似有水光潋滟,配上楊柳般的腰身,凝脂般的雪膚,端地是個絕色佳人。
梧桐親自為秦绮挽好發髻,如瀑般的青絲從她手中滑過,梧桐不由得贊嘆道:“姑娘的頭發真好,滿府就沒有比得上姑娘的。”
贊嘆完,梧桐從首飾盒裏挑出一支金累絲蝶趕花的簪子為秦绮斜插在發髻上,又為秦绮帶上一對小小的明珠耳珰。
當梧桐準備為秦绮帶上一個璎珞項圈的時候,秦绮擡手制止了她:“好了,你們先出去吧。”
“姑娘這樣裝扮太素淨了。太太見了怕是會不喜的。”梧桐語氣裏帶上了焦急。
秦绮靜默不語,眼睛卻有了變化,瞳孔中浮現出兩個小漩渦。
梧桐因為背對着她,只能疑惑地從銅鏡中查看秦绮的表情。當梧桐的目光與銅鏡中秦绮的目光對上後,梧桐的眼神突然變得渙散,說話的語氣也更恭順了:“都聽姑娘的,我這就出去。”然後就招呼着其他不知所以的丫環一并退出去。
秦绮與鏡子中的自己對視,嘴角勾勒出一抹莫名的笑意。她的手撫上胸口,感受到秋香色的家常衣裙下面有一處微微的凸起。
她的衣裙裏面掩着的是一根紅繩串起來的葫蘆形白玉佩。這個玉佩是她生母李氏留給她的。李氏在她出生後半年就過世了,留下的頭面首飾都被繼室段氏給攢在手裏。秦绮長到十四歲,連生母留下的半根簪子都沒見過。
這個葫蘆形白玉佩還是由跟李氏陪嫁到壽陽侯府的乳娘劉嬷嬷交給她的。劉嬷嬷在她六歲那年,被段氏抓了個錯處趕出了侯府。拜別主子的時候,劉嬷嬷将這塊玉佩偷着塞給了秦绮,囑咐她定要貼身保管。
從此,秦绮起居坐卧都要帶着這塊玉佩,就連洗浴時都不離身。
劉嬷嬷走後,秦绮身邊就徹底成了篩子,手上的好東西沒幾件能留住的。繼母段氏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直到她年紀大了些,開始出手整治房內爬到她頭上的下人,情況才有了好轉。
萬幸的是,葫蘆形白玉佩因為做工粗糙,玉質也不算上好,就沒被秦绮身邊的小人惦記上,險險地留在了身邊。
長到十歲,秦绮在學做針線時不小心紮破了手,食指滲出的鮮血正好滴在了母親留給她的玉佩上。玉佩當時光芒大作,将秦绮拉入其中。秦绮終于發現了玉佩的妙用,玉佩中竟然藏着仙人的功法!
摩挲着衣裙下面的玉佩,秦绮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霧中。
煙霧缭繞間,一個由整塊上好白玉雕成的書案呈現在秦绮面前,上面擺放着兩本藍皮的古舊書冊。
秦绮心念一動,擺在書案左側的書冊就憑空而起,飛到秦绮身前,在她面前靜靜地懸浮着。書冊的封面的是三個朱砂寫就的文字:攝魂篇。
秦绮将左手從袖中伸出,輕輕一揮。書冊無風自動,一頁頁快速翻開。前面二十八頁都是圖畫,內頁僅有一個人物。畫中的人物赤着身子,擺着各種怪異的姿勢。再往後面則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書冊翻動的速度愈來愈慢,到了将近全書三分之一的位置,書冊就靜止不動了。
秦绮目不轉睛地盯着書冊翻開的最後一頁下面的幾行文字,默默誦念,将它們牢牢記在心頭。
秦绮其實是無法靠近白玉書案的,只能隔空取物般地把上面的書冊攝取下來。
白玉書案上的仙人功法共有兩本,可惜只有這本《攝魂篇》能被秦绮取走。另一本她連封面的書名都看不清晰。
就算是這本能拿到的《攝魂篇》,秦绮最開始也僅僅能翻開功法的前三頁。不過當秦绮半驚半喜地開始誦讀修煉後,随着她修行進度的加深,後續的篇幅也陸續打開。
《攝魂篇》傳授的攝魂術,號稱能攝人心魄,奪人心神,修煉到極致,天下人的七情六欲都能為修習者所控。
秦绮在沒有任何外界支持的情況下修煉《攝魂篇》很是艱苦。開篇的打坐和吐納方式,她學得還算順利,可是後來修習到攝魂術具體的法門時,則需要反複揣摩文字含義才敢繼續,再加上擔憂被服侍的人發現異常,修煉的進度就趨于緩慢了。
時至今日,秦绮的攝魂術僅能短時間內迷惑身邊的人,做不到長時間控制。而且她一天使用攝魂術的次數不能超過三次,超過三次就會頭腦暈眩,全身無力。
秦绮嘆了口氣,修習《攝魂篇》後,她的容貌愈發出衆,繼母段氏看她也愈來愈不順眼。要不是她有玉佩護身,憑她的容貌,早就被小心眼的段氏給禍害死了。
秦绮的祖父老壽陽侯五年前去世了。世子秦林,也就是秦绮的大伯父接過了壽陽侯的爵位。新任壽陽侯膝下并無女兒,秦绮作為二房的大姑娘,成為了侯府實際上的嫡長女。
二房除了秦绮外,另有段氏所出一子一女,和姨娘孟氏所出的一女。段氏進門時還裝裝慈母的樣子,把秦绮抱到她的房內精心照顧着。後來段氏有孕,順利誕下了二房的嫡長子也是唯一的男丁秦維,從此腰板就硬了起來。她看出相公秦松和婆婆胡氏對這個嫡長女都不是很看重,對秦绮就僅是面子情了。
直至秦绮長成,無論是容貌談吐還是見識才學都壓了段氏所出的嫡次女秦繡一頭,段氏對她愈發不喜起來,嫉恨她占了屬于女兒秦繡的侯府嫡長女的位置,對秦绮愈發刻薄,動不動就要找找麻煩。
比如說早起請安這件事,段氏每日不晾她個半個時辰,秦绮就覺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感覺自己耽擱的時間太長了,秦绮從玉佩中的空間脫離,把避到院子裏的梧桐喚進來,準備出發去段氏的院落。
大丫環梧桐來到秦绮身邊時年紀還小,盡管是繼母段氏挑來的人選,但在秦绮常年累月使用攝魂術的影響下,算是對秦绮最忠心的一個了。不過秦绮處事一向小心,跟玉佩有關的事情向來是避着她的。
依照壽陽侯府的老規矩,秦绮十歲時就從段氏所在的正院搬了出來,單分了一處院落居住。
結果秦绮還未開始慶幸能夠從段氏的眼皮子底下逃出來,段氏就假惺惺地說不舍得與秦绮分離,也怕秦绮與二房的弟妹們生分,要求她一日三餐都到正院來用。
秦绮分到的院落靠近侯府的後花園,與段氏的正房隔了好幾重的院落。每到冬日的清晨,她都得跨越重重院落,喝着一肚子的冷風,去二房正院用餐,着實不好受。
在攝魂術未修煉到家之前,秦绮輕易不敢對段氏動手,也就這麽忍了五年。不過最近一段時間,秦绮覺得自己修煉攝魂術略有小成,準備做些嘗試,對段氏也就沒那麽恭謹了。
秦绮帶着梧桐和小丫頭連翹到了段氏的正房,庶妹秦紋已經在那裏等着了。
秦紋年紀尚幼,跟着生母孟姨娘居住。孟姨娘在秦松面前算是得臉的妾室,段氏都要禮讓三分。看在孟姨娘受寵的份上,段氏對秦紋倒也不克扣。相對比來說,秦绮雖然是府中名正言順的嫡長女,境遇倒不如秦紋這個庶女。
秦紋年紀小,喜惡都擺在臉上。她繼承了生母孟姨娘察言觀色的本領,敏銳地體察到侯府上下對秦绮漫不經心的态度,跟着有樣學樣起來,有時甚至為了讨嫡母的歡心,跟着別人一起踩嫡姐的臉。
見秦绮帶着丫環進來,她也不起身,捧着手裏的官窯素色釉蓋碗小口地喝茶,連眼風都不帶給長姐一個的。
秦绮也不願意跟年幼的庶妹争些閑氣,自顧自地坐在了左上首的位子上,心裏默背着出來前在《攝魂篇》中新看到的段落。
姐妹倆人一個閉眼背書,一個悶聲喝茶,屋內靜得針落可聞。
又等了一盞茶的時間,段氏和嫡妹秦繡姍姍來遲。剛才在屋內裝鹌鹑的小丫環們争相打起珠簾,将被簇擁着的母女倆迎進來。
段氏所出的長子秦維與秦绮年紀相差兩歲,今年十二周歲,早就搬到了外院居住。段氏心疼兒子,特意吩咐他不用每日早晨過來請安,打的旗號是怕影響他讀書。因此秦绮十天半個月才能見到這個弟弟一次,由于相處的機會不多,兩人間倒沒什麽矛盾。
至于秦繡這個九歲的嫡妹則跟着段氏住在正院,與秦绮擡頭不見低頭見。她一向看秦绮這個姐姐不順眼,動不動就要找些麻煩。秦绮看在她年齡尚小的份上,卻也懶得計較。
見到段氏帶着秦繡坐下,秦绮和秦紋站起來,向段氏問安:“給母親請安。”
“知道你們孝順,快坐吧。”段氏笑眯眯地說。
段氏身上穿着镂金百蝶穿花的襖子,頭上帶着一套金累絲嵌寶鑲玉的頭面。發髻上插着的鳳首簪銜着一串外形圓潤、色澤光瑩的南珠,最大的有蓮子大小。臉色紅潤有光,顯得心情極好的樣子,都沒對秦绮的裝扮發表什麽“不成體統”之類的評論。
秦绮不由得猜測父親秦林昨晚留宿在段氏這裏了,這倒是個少見的事情。近年來,随着段氏容顏衰減,秦林幾乎不怎麽來段氏這裏了,都是在妾侍那邊厮混。
秦绮眼簾低垂,心裏暗自盤算着。用完早飯後,要不要趁着段氏心情好,在她身上試一試攝魂術的威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