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個世界03
秦绮既然起了心思,就準備試一試。
幾位主子用過早飯後,丫鬟婆子們上來收拾殘局。秦绮瞅着段氏拉着秦繡在臨窗的榻上重新落座,也揀着旁邊的椅子坐下了,平心靜氣地等待着機會。
段氏且不想搭理底下的兩個便宜女兒,只顧着跟親生女兒秦繡說話,說到口渴了,就伸手向侍立一旁的丫環要茶喝。
就這麽一擡手的功夫,秦绮抓住機會心裏默念攝魂術的起始口訣,擡起眼睛與側身接過丫環遞過來的茶杯的段氏對視。
段氏與秦绮視線相交的一剎那,精神就恍惚起來。她将接過來的茶杯放到榻上陳設的梅花式描金小幾上的紅漆茶盤裏,迷迷糊糊地說:“入秋後天氣轉涼了,你們過來也不容易,我明兒起就吩咐小廚房,讓他們把你倆的份例送到各自房裏吧。以後早上不必那麽早過來。知道你們孝順,但女兒家的身子骨也是要緊的。”
成功控制着段氏說出自己想要的話語,秦绮收回了施展的攝魂術,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僅帶上了一抹恰當好處的喜悅。
她瞥了對面的秦紋一眼,發現庶妹滿臉的驚恐,看着段氏的目光像是覺得對方鬼上身一樣。
秦绮差點就笑出了聲,連忙低下頭去。
段氏所出的秦繡原本靠在母親懷裏撒嬌耍賴,聽到這段話也詫異地挺起身子,完全不理解母親為何要這麽為底下的姐妹着想。母親不是一向看她們不順眼嗎?
秦绮收回攝魂術後,段氏就恢複了神智,可剛才說的那段話仍保留在記憶裏。
她颦起眉頭,也覺得不對勁。
秦绮年齡漸長,出落得越發标致,甚至說上一句有傾國之姿也不為過。太夫人胡氏和侯夫人孫氏往日是不管段氏房內的事情的,但因為秦绮的容貌,近日來起了些別的心思,準備把秦绮這個侯府嫡長女賣個好價錢。
段氏接到這兩位的吩咐,雖然滿心的不情願,卻也準備帶秦绮去往日交好的勳貴之家露露臉見見世面。為了給侯府撐場面,同時也為了給自己掙個慈母之名,她決定施舍秦绮些像樣的首飾衣料,可沒打算真心實意地照顧她。她是二房的正室,秦绮的嫡母,讓秦绮這個小輩冬日迎着風雪餓着肚子過來請安又怎麽了?誰都抓不到她的錯處。今日怎麽像是鬼迷了心竅般免了秦绮的這遭辛苦呢?
至于搭着的秦紋她完全沒放在心上,不過是一個庶女罷了,對她毫無威脅,到了年紀随意打發嫁人就行了。
可惜說出的話如潑出去的水,段氏不想打自己的臉,橫豎她也覺得早上就着秦绮的花容月貌下飯腸胃有些膈應,那就讓這兩個小蹄子舒服幾天吧
這篇就算翻過去了,段氏從榻上起身,招呼着二房姐妹三人一起去太夫人胡氏那裏請安。
眼見着自己的攝魂術在段氏身上嘗試成功,秦绮既覺得欣喜,又有一絲厭煩。仙家傳授的玄妙手段,自己學成後居然只能在家宅後院使用。她內心不由得有些茫然,戲文中說修道為的是長生,我學的《攝魂篇》中卻沒有修得長生的手段,自己修煉又為的是什麽呢?
心中百種情緒交雜,秦绮就這麽跟着段氏一行人來到了太夫人胡氏正院的上房,侯夫人孫氏早一步等在裏面。
又是一番請安問好的流程,秦绮落座後就閉上嘴裝鹌鹑,任憑秦繡、秦紋兩人賣乖逗趣。祖母和大伯母要比繼母精明得多,若是在他們身上動手,很容易被發現不對勁,萬一被她們查到,難說會有什麽下場,說不定就要“暴斃”身亡。今天剩下的一次攝魂術的施術機會,她準備留給房裏的小丫頭們。
房內滿是笑鬧聲,所有人都圍着胡氏湊趣,秦绮多數時候都是閉口不談,間或應和幾聲以免別人拿她的沉默說嘴。
在祖母房裏,秦绮一向是打起十二分心神應對的,就不敢像在段氏那裏一樣分神默背《攝魂術》。
她自然不會錯過伯母孫氏意有所指的一番話。
孫氏本來在說她娘家侄女的婚事,不知怎地話風一轉,說到了二房姑娘們身上:“都說女大十八變,瞧我這幾個侄女,出落得跟一把水蔥兒似的。尤其是我這大侄女。”
說完還不算完,孫氏站起來過去拉段氏的手,扯着她的袖子玩笑般地說:“我的好弟妹,嫂子我可真羨慕你呀,□□出這麽出色的幾個女兒,尤其是我這大侄女,像朵花似的。哪像我,身邊只有幾只胡鬧的猴兒,一個貼心的姑娘都沒有。”
段氏被孫氏這番話打了個措手不及,由于後宅修煉水平不到家,臉上的神色顯得皮笑肉不笑的,謙虛道:“她小孩子家家的,禁不起大嫂這麽誇。”
胡氏樂得合不攏嘴,向秦绮的方向招手:“绮兒快上來,讓祖母好好看看你。”
秦绮滿心的疑惑,搞不清楚祖母和伯母兩個人這是玩的哪一出。她雖然擔了個嫡出的名頭,卻是壽陽侯府裏最不受人寵愛的小輩。不說跟她處于天然敵對關系的繼母,就是祖母、父親兩個跟她有血緣關系的長輩對她也是淡淡的,從來沒有什麽親近的舉動。要不段氏怎麽敢這麽磋磨她這個原配所出的嫡長女呢?
不過現在不是思索的時候,秦绮乖乖地按照祖母的話上前,剛走到胡氏身邊就被她拉到炕上坐下。
胡氏不做聲,兩只透着幾分渾濁的眼睛只顧打量着秦绮的臉看,手上摩挲着秦绮雙手細嫩的皮膚,帶着的紅珊瑚戒指的戒托膈得秦绮手疼。
秦绮早就習慣了在祖母這裏隐形人般的待遇,突然被這麽上下打量着,後背不由得驚出了一身的冷汗,感覺自己如同待宰的牛羊。
她秉持着多說多錯的原則,低着頭任由祖母掃視,裝出一副嬌羞的樣子。
胡氏的目光流連在秦绮的明眸皓齒上,心中很是滿意,拍了拍秦绮的手說:“绮兒,你現在也不用去先生那裏讀書了,每天白日裏都做些什麽?說給祖母聽聽。”
為了讓府內的姑娘們讀書識字,壽陽侯府請了個年過六十的老秀才做姑娘們的西席。老秀才年紀雖大,但畢竟是個外男,秦绮到了快要出嫁的年齡,跟這位老師見面多有不便,早就不去念書了。老秀才現在只帶着秦繡秦紋兩人。
至于侯府的少爺們,自有外請的名師負責教導。
“孫女在房內日常不過做些針線而已,閑了讀些詩集雜記。”秦绮謹慎地挑着字眼回答。她本來想說閑時就讀些《女則》、《女訓》以彰顯她的安分守己,但這太容易穿幫了,喚過她房內的人一問便知。這兩本書早被她放在箱底積灰了。
胡氏皺了皺眉,她以前只打算給秦绮找個勳貴人家的次子嫁過去,就算知道段氏沒怎麽教導過她,也沒放在心上。秦绮若是做個勳貴人家的媳婦,針線出衆倒也能算是值得稱贊的地方。不過如果讓她走那條路,針線上的本領就不夠了。
臨時起意總是多有不備,要不是宗族裏沒有合适的女孩兒,秦绮的容貌又确實出衆,她也未必願意選李氏的女兒的。
“這麽可不行。”胡氏點評了一句後就轉向孫氏,“老大家的,宮裏下月該到了放歸宮女的時候了,記得請兩位回來,教教你侄女們禮儀,免得出門被別人家笑話。”
秦绮的精神緊繃,明年她就十五了,親事安排早就提上了日程。她知道家裏沒把她這個嫡長女往長子宗婦的方向培養,為什麽現在突然要請人來教他宮禮呢?這是要把她賣到哪一家?
孫氏應下了這份差使。
這還不算完,胡氏一招手,候在邊上的丫環捧上了一個托盤,上面放着小二三十件首飾,金玉珠翠搖曳生光,件件精美絕倫。
胡氏像一只笑面虎般地說:“這些東西拿去給你們姐妹分分吧。”她指着一套紅寶石的頭面首飾,“绮丫頭年紀最長,這套就給绮丫頭吧。紋丫頭和繡丫頭年紀還小,不是帶這些的時候。”
秦绮心中又是一驚,這套頭面首飾足有十幾件,上面鑲嵌的紅寶石是南洋的鴿血紅,珍貴無比,沒想到胡氏竟然給了她。
秦家姐妹三人各自上前謝過,秦绮趁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又說笑了一陣,秦绮覺得甭管胡氏如何打算,至少今日看上去心情不錯,便小心翼翼地提出一個請求。
“外祖母近日病重,孫女想去外祖府上看看。”秦绮恭敬地說,
胡氏和孫氏對視了一眼,都不言語。
末了,胡氏皺皺眉:“去吧,也替我向你外祖母問好。”
秦绮的外祖父在禮部尚書的位子上病逝後,外祖李家就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敗。從秦绮記事起,兩家就沒有什麽像樣的來往了。要不是秦绮的外祖母李家老太太記挂着女兒留下的唯一骨血,不顧壽陽侯府的冷漠,時不時地打發人來看她,秦绮怕是能被段氏一直拘在家裏。
李家老太太的身體向來不好,今年入秋後舊疾再次發作。外祖母是秦绮長到這麽大見過的唯一對她心有善意的長輩,心裏怎能不着急?